第184章 去他妈的弑亲者!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 学不会水文 · 4,632 字
不。
不一样。
.........
再醒来的时候,猎狗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房间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根蜡烛在燃烧。
身上钻心的疼,尤其是脸,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他的皮肉。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抬起头,他的父亲,老克里冈男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陌生。
“父亲.......”
猎狗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闻言,老克里冈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桑铎。”他声音很轻:“你醒了。”
“父亲!”猎狗又想开口,但父亲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里没人之后,他关上门走回来重新坐下。
“说吧。”他说:“怎么回事。”
“格雷果......”猎狗声音不住颤抖,抓着床单,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个魔鬼的身影:“格雷果他.......把我按进火盆里!”
此话一出,老克里冈眼神微微闪烁,但没有说话。
见状,猎狗提高了声音,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故意烧我,父亲,就因为我动了他的玩具!”
听着儿子的哭诉,老克里冈沉默了很久。
“你不能说出去。”
“啊?”猎狗愣住了:“父亲?”
“你不能说出去。”老克里冈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猎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时,他的眼睛还非常清澈,透着一股子天真懵懂,委屈巴巴地看着父亲:“可是.....可是他.....”
“没有可是。”老克里冈狠心打断他,嘱咐道:“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床单着火了,你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蜡烛,床单烧起来了。”
听到如此不合理的要求,猎狗张大着嘴说不出话。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面前,是自己的父亲,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从不与人争执,每天早起喂狗,晚上给狗梳毛,悉心照料着兰尼斯特的每一条猎犬。
但此时他的脸竟然是如此陌生。
“父亲。”猎狗不服:“您不责罚他吗?”
“他做了坏事!他用火烧我!他是故意的!我看见了!他笑!他在笑!”
“够了!”老克里冈的声音突然变重,猎狗被吓了一跳,闭上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狗吠。
老克里冈看着满脸缠满布条的小儿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桑铎。”他开口,声音又变轻了,脸色重新变得温和:“你听我说。”
“你知道猎犬群是怎么生活的吗?”
猎狗点点头,作为克里冈家族的一员,他从小跟猎犬一起长大。
“猎犬群,不管有多少条狗,最后都会有一个头狗。”老克里冈继续说:“其他的狗,都要听头狗的,不管头狗做什么,它们都要服从,因为只有这样,猎犬群才能生存下去。”
他顿了顿,看着猎狗的眼睛:“克里冈家族就是一群猎犬。”
“所以,不管格雷果做了什么........”老克里冈的声音在颤抖,但他说了下去:“他始终是你的哥哥,克里冈堡的继承人,在我死后他将继承我的爵位、封地,就像我从你们祖父那里把它接过来一样。”
“可是!”猎狗想反驳,但父亲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我知道你不服气。”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睛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但他是我儿子,你也是我儿子。”
“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我不能......我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
猎狗看着他。
第一次发现,这个老实巴交从不对人大声说话,一辈子都在养狗的男人竟然也会哭。
“父亲......”
“听我说完。”老克里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认识你们的母亲的时候,我和她都还很年轻,那时你们的祖父还没有被封爵位。”
“她生格雷果的时候,差点死掉,生你的时候,她没有撑过去。”
“临死前,你们的母亲拉着我的手,要我照顾好你和格雷果,她说有时候自己宁可不是嫁给一个贵族,那些大家族,他们总是为了权力、地位那些狗屁不是的东西互相厮杀。”
“她叮嘱我,一定要让你和格雷果团结一致。”
“我答应她了。”
老克里冈的声音哽咽了:“我答应她了,桑铎,我答应她,要让你们相亲相爱,要让你们互相扶持。”
说着,他开始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不住颤抖。
猎狗看着不断痛哭的父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老克里冈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而且,我相信格雷果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他只是没掌握好分寸。”老克里冈说:“你知道的,他从小就力气大,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是有意的。”
他顿了顿,看着猎狗的眼睛:“你相信我吗,桑铎?”
猎狗看着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老颓废。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他知道,这是他的父亲,唯一的父亲。
“我......我相信您。”过了很久,猎狗才开口。
闻言,老克里冈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猎狗的脑袋,那只手很粗糙,满是老茧,是多年养狗留下的痕迹。
但很温暖。
“记住,桑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家人,克里冈家族的人,要团结。”
“可是......”
“记住。”老克里冈重复道:“新旧诸神,都会永远诅咒弑亲者。”
“那些对自己亲人下手的畜生,诸神不会放过他们的,不管是旧神,还是新神,都不会放过他们。”
他顿了顿,看着猎狗的眼睛,嘱咐道:
“所以,桑铎,不管格雷果做了什么,他始终是你哥哥。”
“你不能恨他,因为如果你恨他,如果你伤害他,你就会成为弑亲者,诸神会诅咒你的。”
闻言,猎狗沉默了。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为什么被伤害的是他,要被警告的也是他?
为什么做错事的是格雷果,要原谅的却是他?
但他没有问,只是听话地点点头:“我记住了,父亲。”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猎狗的伤好了,但那张脸永远毁了,他照镜子的时候,差点认不出自己。
不过他依然记得父亲的话。
要团结,不要恨。
要.....原谅。
所以,他开始尽量不跟格雷果碰面。
吃饭的时候,等格雷果吃完了再去,睡觉的时候,把门锁上,再用柜子顶住。
他以为这样就行了。
他以为只要躲着,就不会有事。
直到那一天。
克里冈堡变得很吵闹。
猎狗正在狗舍里喂狗,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他放下手里的肉走出去,只见城堡的院子里围了一圈人。
管家站在中间,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是父亲。
猎狗愣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
只记得当他拨开人群,看见管家怀里那个人的时候,他的腿软了,跪在地上。
老克里冈男爵躺在管家怀里,脸色苍白眼睛闭着,身上全是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
血还在流,顺着管家的手臂往下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父亲......”猎狗撕心裂肺:“父亲!”
但老克里冈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管家颤颤巍巍地解释道:“打猎的时候,有一头棕熊突然冲出来,爵士他挡在公爵前面.......”
棕熊。
猎狗愣住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泰温公爵喜欢打猎,经常带着西境的贵族们去树林里猎野狼、鹿之类的东西。
父亲每一次都会去,因为他是养狗的人,要负责带猎犬,但每次都好好地回来,为什么这一次......
猎狗跪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脸,很安详,好像睡着了一样,好像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用一贯温和的声音说:“桑铎,该喂狗了。”
突然,猎狗仿佛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笑。
声音很小,但十分刺耳。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果然看到一张该死的脸,上面挂着狰狞得意,压抑不住的笑容。
——格雷果·克里冈。
那笑容,和七岁那,把他按进火盆时一模一样。
猎狗的手握紧了拳头,内心满是愤怒。
是他。
一定是他!
虽然没有证据,虽然所有人都说那是棕熊,但猎狗知道这件事一定跟那个该死的家伙脱不了关系。
因为他在笑!
父亲死了,而他在笑!
只有凶手,才会在被害者尸体旁露出这样的笑容。
猎狗想冲上去抓住魔山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质问,但却没有动。
“记住,桑铎。”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家人,克里冈家族的人,要团结。”
“记住。”
“新旧诸神,都会永远诅咒弑亲者。”
........
一强烈的疼痛传来,将猎狗拉回现实,
火焰正在舔舐他的脸。
这才发现,自己悬在火盆上方,烧伤的疤痕像无数条蠕动的蛇,盘踞在他半张脸上,那些早已愈合的皮肤,此刻正在重新撕裂,新的疼痛叠加在旧的记忆之上。
他被魔山提在手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魔山的大手箍着他的脑袋,五根手指像五根铁箍,紧紧扣住他的头骨,他能感觉到那些指节传来的力量。
火盆里的炭火正旺,火焰跳动,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那些火舌像活物一样,贪婪地舔舐着猎狗的脸,仿佛要把他整个吞噬。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
猎狗的手,紧紧握着空寂女士,然后,他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容在他那张烧伤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此时,火焰已经烧到了猎狗的下巴。
那种灼痛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他的皮肉,一如当年。
但这一次,猎狗不需要别人来救。
这一次,他要靠自己!
就在火焰即将烧到他眼睛的那一刻,猎狗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空寂女士。
不是刺向魔山,而是......火焰!
铛——
一声巨响。
空寂女士的剑尖刺进火盆的边缘,那铁制的火盆,在瓦雷利亚钢剑的锋芒下,像黄油一样被切开,然后猎狗奋力一挑。
火盆飞了起来,炭火四溅,火焰漫天。
无数火星在空中飞舞,像一场绚烂的烟花,那些燃烧的炭块四处飞散,一些落在看台上,人们连忙躲开。
但猎狗没有躲,反而猛地伸出左手,徒手抓住飞起来的一大块炭火。
滋——
血肉烧焦的声音响起,他的手掌立刻冒起白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皱缩、裂开。
但他没有松手,只是咬紧牙关把那块炭火死死握在掌心,然后狠狠按在魔山的脸上!
炭火碎裂,从魔山头盔的缝隙里塞进去。
滋——
又是一阵烧焦的声音。
尽管已经没有了痛觉,但炭火的高温将魔山的眼睛严重烧伤,根本看不见东西,他本能松开抓住猎狗的手,疯狂地去抹自己的脸。
那只大手在自己脸上乱抓,想把那块炭火抠出来。
但已经晚了,他的眼睛已经无法视物。
砰!
猎狗摔在地上。
后背砸在沙地上,肋骨好像断了两根,呼吸都在疼,左手已经废了,掌心血肉模糊。
但他没有停,反而立即撑起身体,站起来。
右手死死握住剑柄,他的手在不住颤抖,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兴奋之类的玩意,而是......太他妈疼了!
但猎狗没空犹豫,只是抬起头看向魔山。
那个该死的家伙还在挣扎惨叫,用疯狂地抹自己的脸,失去了智慧的他似乎根本不知道要脱掉头盔之后才能清理。
但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双手握紧瓦雷利亚钢剑,猎狗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一步两步,然后纵身一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猎狗的身体腾空而起,越过魔山胡乱挥舞的双臂落在他身上,然后骑在了魔山的肩膀上。
就像小时候,父亲把他扛在肩上那样。
魔山感觉到了肩上的重量,他抬起手,想抓住猎狗,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去.....”猎狗双手紧握剑柄,嘶声怒吼:“他妈的.....”
“弑亲者!!!”
他吼出最后三个字。
然后,空寂女士刺穿了魔山的头盔,剑身没入一半,剑尖从魔山的下巴透出。
魔山的身体猛地僵住,喉咙中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吼,紧接着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猎狗还骑在他肩上,跟着一起倒下去,后背再次砸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动了,只是躺在魔山的尸体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天空。
太阳已经西斜,天空被染成橙红色。
像火焰的颜色。
然后,猎狗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却显得格外.......轻松。
快三十年。
他终于不用再怕了。
不用再怕火焰,不用再怕那个怪物。
突然,他想起了父亲的话:“新旧诸神,都会永远诅咒弑亲者。”
弑亲者。
他现在就是弑亲者了,他杀了自己的哥哥,用剑刺穿了那家伙的脑袋。
诸神会诅咒他吗?
他不知道。
他也不在乎。
如果诸神真的存在,如果诸神真的公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人诅咒魔山?
去他妈的诸神。
去他妈的诅咒。
“去他妈的.....弑亲者......”猎狗喃喃自语,然后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风的声音,像火焰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