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多恩亲王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 学不会水文 · 4,578 字
多恩。
午后的阳光从澄澈的天空倾泻而下,将流水花园的每一寸土地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是多恩最美的季节。
夏季余温散尽,秋日的凉爽抵达这片终年炎热的土地,海水拍打着花园南侧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那声音温柔得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花园里处处是水。
这便是“流水花园”这个名字的由来。
无数条细小的水道在庭院间蜿蜒穿行,清澈的泉水从大理石雕汩汩流出落入水池,激起细碎水花。
水池里种着睡莲,一朵朵浮在水面上,慵懒地享受着阳光的亲吻。
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缝隙里长着细小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
如果是在往常,这样的午后,亚莲恩·马泰尔会躺在那样的软榻上,让侍女给她打着扇,一颗一颗地吃着无花果,听乐师在远处弹奏多恩特有的弦琴。
或者幽会某个英俊的骑士,在僻静处享受阳光海风和原始欢愉。
但今天不是往常,对于如此美妙的风景,她毫无欣的心情。
或者说,她本身就是比风景更美的存在。
沿着滨海道路从阳戟城一路走来,脚步匆匆,赤足踏在那些温热的粉色石板上。
酒红色裙摆在风中飘扬,露纤细的脚踝和一双赤裸脚丫。
她的脚很小巧,精致白皙,与橄榄色的皮肤形成微妙的对比,十根脚趾圆润饱满,像剥了皮的荔枝。
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片都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那是从狭海对岸里斯运来的胭脂虫碾碎后制成的,只有多恩最尊贵的女人才配享用。
她走得很快,裙摆飞扬,长发在风中飘散。
乌黑油亮的卷发长及腰际,几缕发丝粘在她微微出汗的额角,衬得那双黑色的大眼睛更加明亮。
也更加愤怒。
瞳孔里燃烧着火焰,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身后,一个身穿白袍,身材修长挺拔的白袍骑士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亚历斯·奥克赫特爵士。
来自河湾地,是奥克赫特家族的次子,从小接受最正统的骑士教育。
十年前,他被选入御林铁卫,后来,当弥塞菈公主被送往多恩联姻时,时任代理御前首相的提利昂命他随行保护。
此刻,这位御林铁卫跟在亚莲恩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多恩公主赤裸的脚跟上,仿佛仍在回味。
“殿下!”
一个端着银盘的侍女从廊柱后转出来,看见亚莲恩,慌忙低头行礼。
银盘上的无花果滚落了几颗,骨碌碌滚到石板路上,其中一颗滚到亚莲恩脚边,碰到她的脚趾,停住了。
亚莲恩没有低头,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那颗无花果被她一脚踢开,滚进旁边的水池里,惊起一圈涟漪。
水池里的锦鲤四散游开,尾巴拍打出细碎的水花。
侍女的脸更白了,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直到亚莲恩走远,才敢抬起头,大口喘气。
“殿下!”
“殿下!”
亚莲恩继续大步往前走,所到之处,侍卫、园丁、仆人们无不低头问安,侧身让路。
不过对于他们的问安,多恩公主却连回应的心情都欠奉。
她只是走得飞快,显然带着某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而来。
主殿就在前面了。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坐落在流水花园的最深处,面朝大海,此时殿门紧闭着,门口站了四个护卫。
然而,亚莲恩一路走来都没人敢拦,在来到殿门时,一个头发花白的壮汉却主动上前横在她与大殿之间。
他的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但每一块肌肉都像铁铸的一样,脸上有一道从左额斜劈到右下巴的旧伤。
双手拄着一柄巨大的长斧,那斧柄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斧面宽阔得像一面小盾。
“止步,亚莲恩殿下!”
“让开,何塔!”
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壮汉,亚莲恩语气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显然,她认得此人。
阿利欧·何塔,诺佛斯的大胡子僧侣。
三十年前,他跟着亚莲恩的母亲梅拉莉欧夫人从诺佛斯嫁到多恩,后来,梅拉莉欧夫人和道朗亲王因感情不合分居,独自返回诺佛斯,却把他留了下来。
就好像离了婚的女人留下自己的嫁妆给前夫。
不过这个礼物十分特别,因为阿利欧是诺佛斯最出色的武士。
作为亲王夫妇的护卫队长,这个诺佛斯人在阳戟城已经生活了三十年,他看着亚莲恩从呱呱坠地到学会走路,然后长成如今这个让无数多恩骑士为之疯狂的绝色美人。
按理说,他们的感情应该非常深厚。
事实上也是这样子的,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亚莲恩通常会称呼他为“何塔叔叔”。
然而今天的状况却似乎有些特别。
因为公主很愤怒。
在得知君临传来的那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之后。
“让开!”
见阿利欧·何塔纹丝不动,亚莲恩再度提高了音量:“我有事情要见父亲,现在!”
但面对公主的强硬命令,大胡子僧侣依旧没有移动脚步。
“亲王殿下有令。”他声音冰冷,仿佛跟身上的肌肉一样僵硬:“他在跟重要的客人谈事情,不准任何人入内。”
“任何人?”亚莲恩的声音拔高了:“我可是父亲的长女、多恩公主,亲王之位的继承人!”
但面对亚莲恩的强调,何塔却只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只听从亲王殿下的命令。”他重复道。
言下之意很清楚,你只是多恩公主,至少现在只是。
此话一出,亚莲恩的胸口顿时剧烈起伏,她咬紧嘴唇,那双黑色的大眼睛里,愤怒像火焰一样燃烧。
她只知道,奥柏伦叔叔在君临被人刺杀了,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而她竟然是从侍女们的闲话里才知道这件事的!
现在,她要见父亲,却被拦在门外!
“你.....”
“殿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亚莲恩身后响起。
亚历斯·奥克赫特爵士走亚莲恩身前,侧身一站,用自己挺拔的后背将她挡在身后。
那白袍在阳光下无比刺眼,挺直的脊梁仿佛可以承受一切风雨。
在何塔面前,亚历斯爵士微微抬起下巴,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听好了,大胡子。”
“公主殿下要见她的父亲,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种人来同意?”
说着,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礼貌而傲慢的笑容:“在多恩,也许你们习惯让仆人对主人指手画脚。”
“但在河湾地、或者是在君临发生了这种事情,某人可是要被割掉舌头的!”
亚历斯爵士的手按在剑柄上,那动作很随意,仿佛只是在花园里散步,偶然遇到一个不识相的仆人顺手教训几句。
因为在他看来,这个来自狭海对岸,穿着粗麻布袍的大胡子男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尊重。
作为河湾地出身的高贵骑士,如今又是御林铁卫,面对这些粗鄙僧侣的时候自然比他们高出一等。
闻言,阿利欧·何塔看着他,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诺佛斯大胡子僧侣的训练十分严酷,多年以来,他早已习惯了对于除主人命令之外的事物丝毫不为所动。
“退后,御林铁卫。”
阿利欧只是提醒道:“这里是多恩,一切都只以道朗·马泰尔亲王的命令为最高准则。”
此话一出,亚历斯爵士的眼睛微微眯起。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种语气里的轻蔑,那种轻蔑,比任何直接的侮辱都更让他愤怒。
这个粗鄙的诺佛斯野蛮人,竟然胆敢如此不尊重高贵的河湾地骑士!
“毫无礼数可言。”
不过自小身为贵族的他还是保持了自己的气度,并未跟对方一般见识,只是摇摇头,瞥了一眼何塔手中的巨斧轻蔑笑道:“我看你这家伙根本连‘斧头’如何拼写都认不得。”
“记住,下次见到我的时候,要称呼我为‘爵士’!”
说完便准备劝说亚莲恩:“我们再等等.....”
“亚历斯爵士。”
然而就在此时,亚莲恩的声音却比他更快响起。
亚历斯愣了一下,转过头。
只见亚莲恩站在他身后,阳光照在她脸上,橄榄色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泽。
她的眼睛很亮,仿佛闪耀着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请帮助我,我以多恩公主的名义。”
“如果任何人敢拦在我的面前,阻止我见到自己的父亲......”
亚莲恩语气在‘任何人’的地方骤然加重,仿佛在回应刚才何塔的话,一字一顿沉声道:“就砍了他们的双腿!”
闻言,亚历斯爵士愣住了。
在来之前,他不是没想过会发生冲突,但这里好歹是阳戟城,如果在多恩亲王大殿门前动手......
不过看着亚莲恩眼中的依赖和期待,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之间已经变得密不可分。
亚历斯爵士还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阿利欧·何塔。
“让开,阿利欧·何塔。”
他用上了正式称呼,声音比刚才更响了:“否则,我亚历斯·奥克赫特,将以以七神的名义——向你提出决斗!”
话音落下,他噌地一声拔出剑,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然而,面对剑刃在前的威胁,阿利欧·何塔却没有任何畏惧的神色,反而直接将那柄巨大的长斧从地上抬起,斧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凌厉的风声,最后停在亚历斯爵士面前三寸的地方。
亚历斯爵士能感觉到那斧刃带起的风,其中蕴含的杀意让自己的双腿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后退。
因为他是骑士、御林铁卫,也是.....
“两位。”
就在剑拔弩张的气氛达到最顶点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殿内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慢,像夏日的微风。
“你们是想要把我的流水花园,变成角斗场吗?”
声音落下,阿利欧身后的大殿门打开了,所有人都看向那里。
门内,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缓缓从阴影里驶出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
苍白、带着些许浮肿,仿佛被病痛折磨得十分疲惫,双腿膝盖处肿大,无力地垂在轮椅的踏板上。
他的眼睛几乎纯黑,深不见底的、仿佛能看穿一切。
这个人,所有人都认识。
甚至连来到多恩仅仅一年多的亚力斯爵士也认识。
道朗·马泰尔。
多恩亲王。
也是......亚莲恩的父亲。
道朗的轮椅停在门槛处,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阳光下。
他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阿利欧。”
“收起你的斧子,我不想让我的客人看见阳戟城不和谐。”
此话一出,阿利欧没有任何废话,立即退后一步,垂下眼睛重新站到门边。
那柄巨大的长斧被他拄在地上,像一尊永远不会移动的石像。
紧接着,道朗的目光转向亚历斯:“爵士。”
闻言,亚历斯爵士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我记得,你奉命保护的是弥塞菈公主,可我怎么觉得,你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我女儿身边?”
此话一出,亚历斯爵士的脸微微涨红,试图解释:“亲王殿下,我......”
“不必解释,爵士。”道朗打断他,然后用教导的语气吩咐道:“我知道御林铁卫是什么,我的叔叔勒文亲王也曾是御林铁卫的一员。”
“他们发誓守护王室成员的生命安全,为此他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不是在这里......和我女儿走得太近。”
闻言,亚历斯爵士的脸更红了,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父亲!”这时,亚莲恩忍不住开口。
她走上前,站到亚历斯爵士身边,看着轮椅上的父亲,音量很高:“父亲,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奥柏伦叔叔在君临被人刺杀了,是伊伦伍德家族......”
“亚莲恩。”然而道朗却又再一次打断了她。
“回你的房间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甚至他都没有抬头看自己的长女哪怕一眼,只是用手指节轻轻敲打额头,强硬地命令道。
“什么?”亚莲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说,回你的房间去!”
“可是奥柏伦叔叔他.....”
“没有可是。”
道朗再一次出声打断,然后终于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亚莲恩:“回你的房间去,现在。”
闻言,亚莲恩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忿的咬了咬牙,最后她只能转过身,向花园深处走去。
赤足踏在温热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亚历斯爵士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跟上还是该留下。
“御林铁卫。”道朗的声音响起,亚历斯爵士看向他。
“你还站着干什么?”
在亲王话音落下后,他这才向道朗行了一礼,然后握紧剑柄向亚莲恩消失的方向追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流水花园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柠檬树叶,远处海浪拍打礁石。
道朗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径,看了很久。
“你是否对她过于严厉了,亲王殿下。”
不多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响起。
道朗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她不需要知道。”
不过紧接着他又恢复了严肃的语气,郑重道:“你也不必试探我,我承诺过昆廷将会继承我的王位,成为多恩亲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你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够了。”
“安德斯·伊伦伍德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