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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节

第152章 我有证据!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 学不会水文 · 1.1万 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柯里昂走了进来。

  他的姿态从容,仿佛这里并不是象征七大王国信仰的最高殿堂,而是跳蚤窝,是他的秩序之所。

  径直穿过圣堂中央的过道,两旁的金袍子手下意识地按紧剑柄,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他们的目光在柯里昂和泰温之间游移,最终选择了保持沉默。

  走到珊莎身边停下。

  柯里昂的目光扫过珊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高台。

  首相坐在正中的高背椅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碧绿的眼睛,正紧紧盯着柯里昂。

  见状,柯里昂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右手按在胸前,欠身。

  “泰温大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圣堂里清晰可辨:“我能够证明,珊莎·史塔克夫人过去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跳蚤窝。”

  说着,柯里昂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泰温娓娓道来:

  “七日前,黑水湾东南方向三海里处,我的商船队伍碰上了一艘试图趁夜色溜出港口的单桅帆船,由于我曾命令禁止一切走私行为,于是他们便登船检查。”

  “船上载着两名水手,一个来自谷地的佣兵,还有一位被锁在货舱木箱里的年轻女士,正是珊莎·史塔克夫人。”

  “水手们很快交代了实情,他们在君临的下水道码头接货,委托人预付了十枚金龙,要求他们将木箱运往潮头岛,抵达后另有五十枚金龙的尾款,至于箱中是什么东西,他们并没有过问,毕竟这是走私行当的规矩。”

  闻言,泰温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思考片刻后继续询问道:“唐托斯·霍拉德呢,珊莎夫人说她是在婚宴混乱中被他掳走的。”

  “不知道,大人。”柯里昂摇摇头:“我的手下彻底搜查了货船,审问了所有人,没有发现唐托斯·霍拉德的踪迹,那艘船从接货到出港,全程只有这三个人。”

  这个回答让泰温微微皱眉,转头看向珊莎:“在你被掳走的过程中,是否听到唐托斯爵士说过他为何要这样做,珊莎夫人。”

  闻言,珊莎的脸上一丝困惑的神色,抿了抿嘴唇:“我.......我不知道,大人,在婚宴上,国王倒下时,所有人都慌了。”

  “唐托斯爵士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低声说‘跟我来,否则你会死’,我当时太害怕了,就跟着他走......”

  “他带我穿过侧门,下了楼梯,进了一辆马车,车上还有一个人,蒙着脸,用浸了药水的布捂住我的口鼻......再醒来时,我已在木箱中,听到海浪声。”

  “所以......你不明白他为何要害你。”泰温说。

  “我不明白。”珊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真的不明白。”

  这回答让在场许多贵族面露疑色。

  因为按照常理,这说不通。

  很多人都知道唐托斯·霍拉德的来历,他是霍拉德家族最后的血脉,而霍拉德家族世代效忠于达克林家族,是暮谷镇的封臣。

  二十多年前,暮谷城之乱,达克林伯爵囚禁伊里斯国王,霍拉德家族与主家一同举兵。

  叛乱平定后,两家族均被剥夺封地和头衔,所有人几乎都被处死,只有当时年幼的唐托斯,因御林铁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为其求情,疯王特赦免其一死。

  从此以后,唐托斯以侍从的身份留在君临,直到劳勃国王即位后,某天喝大了的劳勃不知道为何突发奇想,授予其骑士头衔。

  但他没有封地,也没有俸禄,只是个空头骑士。

  “去年早些时候,乔佛里国王的十三个命名日比武大会,唐托斯爵士报名参加,但在比赛前夜,他酗酒过度,次日半裸闯入赛场,言行失态,被国王视为对王室的公然侮辱。”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珊莎脸色有些发白,轻声道:

  “当时,乔佛里国王打算处死唐托斯爵士,是我为他求情,那时......我还是乔佛里国王的未婚妻。”

  “也许是国王碍于婚约情面,免了唐托斯爵士的死罪,但剥夺了他的骑士头衔,并且命令成为一名弄臣。”

  说着,珊莎眼中开始浮现出一丝水雾,仿佛在自我怀疑,不断喃喃着:“我救了他......但他却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见珊莎如此,周围不少贵族也是向她投去同情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旁的柯里昂却突然开口:“也许正因为你救了他。”

  闻言,珊莎转头看他,蓝眼睛里满是不解。

  而柯里昂则是环顾一周,高声道:“一个自诩荣耀的骑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去甲胄,夺走长剑,被迫穿上小丑的彩衣供人取乐。”

  “然后,在他最屈辱的时刻,救他却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尽管她是国王的未婚妻,未来王后,但........”

  说着,柯里昂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也许他觉得这是一种无法承受的羞辱。”

  此话一出,圣堂内一片寂静。

  贵族们交换着眼神,许多人赞同地轻轻点头。

  这种心态,他们理解。

  在七国的骑士文化中,荣誉是至高无上的。

  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建立功勋是一种荣耀,就算是被俘也没什么,大不了付点赎金就回来了。

  可在最无助的时候,被一个女人当众拯救,这确实可能刺痛某些人脆弱的自尊。

  “所以,你的意思是。”主位上,泰温缓缓开口:“唐托斯绑架珊莎夫人,不是出于某个阴谋,而纯粹是.......报复?”

  “也许吧。”柯里昂没有把话说死,而是模棱两可道:“目前我们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只能够猜想。”

  “或许他是受了某人的指使,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可能,唐托斯·霍拉德想证明自己不是需要女人庇护的可怜虫,哪怕是以犯罪的方式。”

  这个解释简单、直接,而且符合人性,立即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而泰温沉默着,目光在柯里昂和珊莎之间移动。

  这个故事有漏洞吗?

  当然有。

  然而,现在的泰温却根本没有心思去追究这件事情。

  因为乔佛里的死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真相对于泰温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如果柯里昂说的是真的,如果珊莎真的在乔佛里死后不久就被绑架,然后一直藏在跳蚤窝,那么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泰温命令金袍子接管跳蚤窝,然后跳蚤窝爆发暴动的那几天,珊莎本人就在那片混乱的中心。

  可是这样一个如此重要的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这个御前首相,七国的实际统治者,却对此事一无所知?

  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亚当·马尔布兰从未汇报过,情报总管瓦里斯从未提及过,就连他在跳蚤窝安排的眼线,也从未传递过相关消息。

  要么是柯里昂的封锁严密到可怕的程度。

  要么是......他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当然,这一点几天前柯里昂已经向他展示过了,只是令泰温感到脊背发凉的是,七天之前,才刚刚传来柯里昂刺杀派克斯特·雷德温的消息。

  而那个时候,他应该还在海上漂泊,却依旧能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珊莎·史塔克藏起来!

  而且,前天傍晚金袍子才刚刚撤离跳蚤窝。

  按照常理,柯里昂现在应该待在秩序之所里,忙着恢复统治,安抚平民,重建他在跳蚤窝的权威。

  这是巩固权力的黄金时间。

  但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在贝勒大圣堂,在提利昂的审判现场,为一个与他非亲非故的北境女孩作证。

  为什么?

  一念至此,泰温的眼睛死死盯着柯里昂。

  那张脸上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算计的痕迹,但泰温知道,这个男人的每一个举动,都有深层的用意。

  数日前那个夜晚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首相塔顶层卧室,他手中的剑,用尽全力刺向柯里昂的喉咙。

  剑尖抵住皮肤,却无法前进分毫。

  那一刻的荒诞感,至今仍让泰温感到不适。

  因为这代表着眼前这个农夫出身的骑士,掌握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而现在,这个拥有诡异力量的男人,正站在他的审判庭上,平静地为珊莎·史塔克作证。

  他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泰温的思维快速运转。

  救提利昂?

  因为詹姆和柯里昂之间的关系,这的确是有可能的。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思忖着,泰温的目光又放回前方那个少女身上。

  珊莎·史塔克。

  活着的北境继承人。

  如果控制了她,就等于在北方埋下一颗钉子。

  将来无论是用来制衡卢斯·波顿,还是作为与史塔克残部谈判的筹码,都价值连城。

  柯里昂救了她,藏了她,现在又公开为她作证,难道是要将这份恩情牢牢握在手中?

  这家伙竟然已经开始谋划北境了吗?

  想到这,泰温的握着扶手的指头不由得微微用力。

  原本,珊莎的突然出现,让泰温心中重新燃起一丝野心。

  罗柏·史塔克死了,布兰和瑞肯据传也死了,艾莉亚失踪,按照法理来说,珊莎是临冬城最合法的继承人。

  当初强迫她和提利昂结婚,泰温本质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珊莎生下一个具有兰尼斯特和史塔克血脉的孩子,将临冬城收入囊中。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珊莎必须在兰尼斯特的掌控中。

  而现在......

  泰温的目光在柯里昂和珊莎之间移动。

  如果珊莎在柯里昂的掌控中,那么所有的计划都要重新评估!

  柯里昂不是波顿。

  那个剥皮佬虽然残忍狡诈,但至少遵循着贵族游戏的规则,权力、土地、联姻、背叛,这些都是泰温熟悉的领域。

  但柯里昂。

  他是个未知数。

  这个从农夫到骑士的家伙,不止用地下网络渗透了君临,用“黑手党”规则建立秩序,甚至连刀剑都无法奈何他分毫。

  而且,柯里昂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一点从那天被对方一对一威胁的时候,泰温就已经看出来了。

  他花了六十年时间,将这个世界简化为一套可以理解和操控的规则。

  权力源于武力与财富,忠诚可以用金子购买,恐惧比爱戴更有效。

  但柯里昂的存在,挑战了这套规则。

  首相就这么不断思考着,圣堂内的寂静持续了太久。

  直到贵族们都有些不耐烦,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终于,泰温开口。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既然有柯里昂爵士为你作证。”

  目光从柯里昂移向珊莎,坐直了身子摊开手:“那么,请继续你的证词吧,珊莎夫人。”

  此话一出,珊莎明显松了口气。

  她看向身旁的柯里昂,蓝色眼眸中多了几分感激,然后她转回头,面向高台,重新挺直背脊。

  “是,大人。”

  珊莎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目光扫过旁听席上那几个脸色苍白的妓女,一字一顿道:“针对于刚才那几位女士的指控。”

  “说我的丈夫提利昂·兰尼斯特,是一个好色、暴虐、以虐待女性为乐的恶魔。”

  “这些指控,完全是无稽之谈。”

  “因为提利昂·兰尼斯特,绝不是一个道德败坏的恶魔!”

  话音落下,旁听席上响起一阵骚动。

  几个妓女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眼睛里神色不断变幻。

  毕竟她们都很清楚自己说的完全就是谎言,但收了太后的钱,再加上权势的完全不对等,她们根本没得选。

  那个膀大腰圆的想要站起来说什么,但却立即被身旁的金袍子按住了肩膀。

  “别动,婊子。”

  巴尔曼·拜奇爵士直勾勾地盯着她,稀疏的胡子随着呼吸不断起伏:“你的发言时间已经过了,要是随意扰乱审判流程,我保证你今晚会得到一百个客人!”

  闻言,那膀大腰圆的女人惊慌地缩回了脖子,再也不敢乱动。

  主位上的泰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但旁听席第一排,太后猛地站了起来。

  华贵的红裙因她的动作剧烈摆动,金发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只不过,她美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变得无比扭曲,碧绿眼睛里翻腾着赤裸裸的恨意,破坏了那一丝美感。

  “他就是恶魔!”

  太后的声音十分尖利,撕裂了圣堂的寂静,她指着台下的提利昂,手指用力过猛不住颤抖,控诉道:

  “那个该死的侏儒,从一出生就沾满了罪孽!”

  “他撕裂了我母亲的身体,从她的子宫里爬出来,用他那畸形的头颅害死了她!”

  “我的母亲,就死在这个怪物的诞生之日!”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恶毒。

  “看看他的眼睛,那双丑陋的、颜色不同的眼睛,总是贪婪地盯着每个女人的胸口!”

  “你们可以去问问红堡的仆人们,这个侏儒每个月要喝掉多少桶葡萄酒,那些曾侍奉他的人,谁没有挨过他的辱骂和殴打!”

  瑟曦越说越激动,甚至一步一步走下旁听席,靠近审判区。

  金袍子们想要阻拦,但看到她眼中的疯狂神色,再加上顾及到太后的身份,又犹豫着不敢上前。

  即便是巴尔曼爵士也只是低下头,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瑟曦的霉头。

  一个被仇恨和疯狂冲昏了脑袋的女人有多可怕,巴尔曼可太清楚了,因为他的老婆平日里就是如此。

  “他是个怪物!”太后扑到审判席的栏杆上,指着提利昂嘶声道:

  “从肉体到灵魂都是畸形的,诸神在创造他时将所有罪恶都塞进了他那颗丑陋的脑袋里,使得他嫉妒一切美好、健全、完整的事物!”

  “所以他毒死了我的儿子!因为他嫉妒,嫉妒乔佛里将成为国王,嫉妒他继承了我和他父亲的外貌,嫉妒兰尼斯特的血脉将在铁王座上延续!”

  “而他,一个侏儒,一个怪物,永远只能躲在阴影里,用他那颗畸形的大脑谋划着如何毁掉美好的一切!”

  这番话恶毒至极,却异常有效。

  圣堂里的气氛变了。

  贵族们开始点头,开始低语。

  “太后说得对.....侏儒本就是诞生在诅咒之中.......”

  “生来害死母亲,这是罪孽.......”

  “我听说他在黑水河之战中,用野火焚烧了史坦尼斯的舰队,连自己人都烧.......”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提利昂垂下了头。

  铁链在他手腕上哗啦作响,但他没有争辩,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矮小的身躯在金袍子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可怜。

  也许在世人看来,一个侏儒本就是生来有罪。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他的智慧是狡诈,他的幽默是轻浮,他热衷于饮酒的爱好是堕落。

  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却根本没人认为,即使是侏儒也从不曾强迫女人为他服务。

  而一个丑陋的侏儒毒杀了英俊的年轻国王,这故事多么顺理成章,多么符合人们对“怪物”的想象。

  一时间,圣堂内又变成了一边倒的千夫所指。

  珊莎·史塔克看着这一切。

  疯狂的瑟曦和那些点头附和的贵族,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自己也时常面对如此处境。

  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然后,珊莎向前走了一步。

  “也许在你们看来,提利昂·兰尼斯特是个侏儒、怪物、生来就带着罪孽的畸形。”

  少女的声音无比清亮,顿时压过了那些低语。

  蓝色眼眸扫过全场,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语出惊人道:

  “但在我眼里。”

  “他却是一个品格高尚、尊重女性的,真正的骑士!”

  轰!!!

  此话一出,圣堂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骑士?就凭他???”

  “难不成她已经爱上了那个侏儒?”

  “史塔克小姐真是疯了,什么都能吃得下......”

  人们议论纷纷,但大都是嘲笑和不解,毕竟没人能够把提利昂和“骑士”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连泰温都微微挑起了眉。

  瑟曦嗤笑出声,摇着头,金发随之晃动:“看来这几个月的躲藏,让你的脑子也不太清醒了,那个侏儒尊重女性?”

  “他在妓院花的金龙足够养活一支军队!他尊重的方式就是让那些女人跪在地上舔他的.......”

  “他有证据吗?”珊莎突然打断她。

  瑟曦愣住了。

  珊莎转过身,面向全场。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脖颈修长,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阳光从七彩玻璃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你们指控提利昂·兰尼斯特好色、暴虐、以虐待女性为乐。”

  “那么,请拿出证据,不是妓女的证词,谁都清楚,那些只不过是可以用钱买到的谎言,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说着,她看向高台上的凯冯:

  “凯冯大人,作为王国的法务大臣,您应该知道,在七国的律法中,要指控一个人有罪,需要确凿的证据。”

  “那么请问,除了这些可以用几枚金龙收买的妓女,除了太后陛下的个人憎恨和偏见.......”

  “有任何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提利昂·兰尼斯特曾虐待过女性吗?”

  此话一出,圣堂内一片寂静。

  瑟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牙切齿。

  因为她确实没有。

  提利昂在妓院挥金如土,这是真的。他酗酒,这也是真的,他嘴巴刻薄,经常得罪人,这还是真的。

  但虐待女性?

  殴打、囚禁、以折磨女性为乐?

  没有证据,因为那从未发生过,甚至于服务过提利昂的妓女都对他非常满意。

  毕竟再没有人比那家伙出手更大方的了。

  而刚才那些妓女的证词漏洞百出,稍微推敲就站不住脚,珊莎的质问,毫无疑问将这些漏洞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见状,珊莎看着沉默的人群,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该有的表情。

  那是经历过背叛、囚禁、绝望之后,从灰烬中重生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你们没有证据。”

  “但我有。”

  珊莎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然后,她抬起下巴,伸长了她那高傲的脖颈,阳光照在她的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我有证据,证明提利昂·兰尼斯特是一个尊重女性的人。”

  珊莎顿了顿,声音清晰、坚定,在寂静的圣堂里回荡。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让全场彻底死寂的话:“因为我现在.......”

  “还是处女!”

这章别看,又放出来了

  珊莎的声音清脆落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着圣堂内一片哗然!

  “七神在上......”

  “怎么可能?”

  “他们结婚都快一个多月了吧!”

  “那可是提利昂·兰尼斯特,据说有一次他在丝绸街一夜就花掉了二十枚金龙!”

  主位上,听着人们议论纷纷,泰温·兰尼斯特纹丝不动,但那双碧绿眼眸深处,正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荒谬。

  珊莎·史塔克与提利昂·兰尼斯特婚礼是他亲自下令的,距今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天。

  按照七国贵族千年来的传统,新婚之夜圆房不是选择,是义务,是责任。

  那代表着血脉延续,联盟巩固。

  因为这是规矩,千年来的传统。

  它确保了夫妻双方能够尽快诞下合法的继承人。

  更何况......泰温记得自己曾给提利昂下达过非常明确的命令。

  他告诉提利昂,珊莎必须尽快怀孕,越快越好。

  因为一个拥有兰尼斯特和史塔克双重血脉的孩子,是他们合法获得临冬城、将北境纳入掌控最便捷的途径。”

  他命令提利昂去履行丈夫的职责,而且泰温也从不认为对方会拒绝。

  毕竟作为一个出了名的酒鬼和淫虫,提利昂在妓院花的钱,都足够养活一支小型军队了。

  当时在婚礼上,提利昂曾信誓旦旦地保证。

  然而现在,二十七天后,她却当着全君临贵族的面,坦然承认自己仍是处子之身!

  这简直就是耻辱!

  一念至此,泰温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圣堂中央。

  珊莎·史塔克站在光里,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包裹着她已完全长开的身体。

  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胸脯、修长的脖颈。

  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发梢在腰际微微卷曲,她的皮肤白皙得像北境的初雪,五官精致得像是顶尖工匠耗时数年雕琢的杰作。

  尤其是那双眼睛,如此清澈、明亮。

  毫无疑问,珊莎·史塔克绝对是七国公认的美人之一。

  当初她第一次来到君临的时候,就曾有贵族在宴会上窃窃私语,说珊莎·史塔克的美貌,比起当年号称“七国第一美人”的瑟曦·兰尼斯特年轻时也毫不逊色。

  面对这样的妻子,提利昂竟然能够把持得住?

  开什么玩笑!

  除非.......

  这家伙是在故意跟自己作对!

  一念至此,泰温的目光缓缓移向审判席下方。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那里。

  镣铐锁着他的手腕和脚踝,铁链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垂着头肩膀不断耸动。

  在笑吗?

  泰温眼神愈发冷冽。

  只觉得这个该死的侏儒简直就是对自己一世英名的惩罚,如果不是考虑到对方的确顶着兰尼斯特的姓氏,早在对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命人将其扔进海里淹死。

  然而,被四个金袍子围着的提利昂,此时却根本没有感受到父亲愈发想要杀死自己的目光。

  他只是低垂着脑袋,长发覆盖了那张丑陋的脸庞。

  异色双眸之中一片茫然,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珊莎再次开口了。

  这个本来十分注重体面的少女,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或是不怀好意的笑脸,在这个远离北境家乡数千里格的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种事情,声音却比刚才更稳。

  “是的,我说的一点没错。”

  “因为我的丈夫,提利昂·兰尼斯特,从未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做的事。”

  随着珊莎的讲述,圣堂里的喧嚣稍微平息了些,但仍旧透出一股压抑和骚动。

  “新婚之夜,他走进卧室时,我坐在床边,浑身发抖。”

  “我穿着母亲为我准备的睡衣,上面绣着史塔克的冰原狼。”

  “他站在门口,就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说着,珊莎目光落在那个低垂脑袋的侏儒身上,深吸一口气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他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回答,然后他就走了,在壁炉边的地毯上铺了条毯子,睡了一夜,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第二天晚上,又是如此,第三天、第四天.......之后的每一夜,都是这样。”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抬起头,蓝眼睛闪出一种更坚硬的东西。

  “尽管作为妻子我并没有尽到义务,但他的确做到了一个丈夫能做的一切。”

  “他曾试着跟我说话,在黑暗中,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他会讲他在书里读到的故事,关于洛伊拿的英雄、关于瓦雷利亚的巨龙、关于长城之外的传说。”

  “他会讲一些愚蠢的笑话,有些真的很不好笑,但我知道他努力想让我笑。”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晚都做噩梦,梦见父亲的头从城墙上滚落,梦见乔佛里的笑脸,他会在我做噩梦惊醒时,安静地坐在壁炉边,不靠近,不触碰,只是......在那里看着我,直到我重新睡着。”

  珊莎越说越有底气,胸膛挺直声音陡然拔高,指着不远处那几个妓女控诉道:“所以,当那些女人指控提利昂,说他是一个好色、暴虐、以虐待女性为乐的恶魔时.......”

  “我知道她们在说谎!”

  “因为,这样一个男人,绝不可能像她们描述的那样不堪!”

  话音落下,圣堂再次陷入寂静。

  一名年长的贵族缓缓点头,几个贵妇交换眼神,轻轻叹息。

  就连围在提利昂身边的一个金袍子,也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脸上的表情稍显挣扎。

  但人性中的恶意,永远不会因片刻的感动而消散。

  “那个侏儒也会尊重女人,哈哈哈!”

  旁听席中排,一个穿着亮黄色丝绸的年轻贵族高声调侃道:“得了吧,我看是他根本不行。”

  闻言,他身旁的同伴也嗤笑出声:“没错!我叔叔说过,侏儒根本派不上用场。”

  “哈哈哈!”

  下流的笑声在几个小圈子里蔓延,像霉菌在潮湿处滋生。

  而瑟曦就在这个时候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华贵的红裙随着她的步伐摆动,金发在阳光下如融化的黄金。

  “他不碰你,不是因为他尊重你,珊莎,而是因为他不敢。”

  瑟曦转向女孩,脸上挂着怜悯的假笑:“看看他!一个扭曲的怪物,那张脸丑陋得没有任何人愿意多看一眼。”

  “我们必须明白,七神在创造人类时,并不总是赐予同等的恩典。”

  “一个生来畸形的人,是七神降下的诅咒!”

  “他的灵魂也会因此扭曲,他可能在高贵的淑女面前表现得谦卑有礼,却在阴影中放纵最黑暗的欲望,他可能对纯洁与美好心怀敬畏,却对污秽与堕落趋之若鹜。”

  “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纯洁与美好,他知道自己永远是残缺的,所以他转向那些同样为了金钱出卖身体的女人!”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致,却也精准地戳中了在场许多人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贵族们纷纷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甚至连同样被这番话牵连到的妓女们,也对此深表赞同,毕竟她们早已没了什么尊严可言。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得通。

  这才是合理的。

  这才符合他们对“畸形者”的想象,他们要么是邪恶的怪物,要么是可怜的懦夫,但绝不可能拥有真正的美德。

  听着人们又开始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提利昂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肩膀收紧,下颌线条绷紧,那双颜色不一的眼睛缓缓闭上。

  铁链在他手腕上哗啦作响,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提利昂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头,没有去看挺身而出为自己作证的妻子,而是目光扫过圣堂周围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笑了。

  无比讽刺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显得无比疯狂,仿佛在这种沉重的压力之下已经失去了理智。

  “哈.....”提利昂笑着,肩膀开始抖动:“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直到笑得前仰后合,铁链哗啦作响,夸张到连泪水都从眼角迸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用戴镣铐的手抹去泪水,但那泪水越抹越多。

  “精彩!”在人们厌恶、讶异的目光中,提利昂终于抬起头,挥舞双手对着圣堂穹顶大喊:

  “太精彩了!这场戏!这场审判!这些证词!真他妈的是个笑话!”

  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大,金袍子们再度警觉起来,手重新按上剑柄。

  “一个侏儒!”提利昂并未理会他们,而是张牙舞爪地嘶声大喊,声音因狂笑而扭曲:

  “一个生来就害死母亲的怪物,一个丑陋、畸形的可怜虫,竟然娶了七国最美的女孩,然后......居然不碰她!”

  说着,他转向全场,那双异色眼睛里燃烧愤怒的火焰。

  “你们要理由,要解释,没错,不然这个世界就太不公平了,不是吗,好,我给你们!”

  提利昂直起身,脸上满是疯狂的神色:

  “我承认,我实在是没用,我配不上高贵的史塔克小姐!”

  “所以我只能去找妓女,因为只有她们会为了金龙奉承我说‘雄壮的狮子,你真棒’!”

  “满意了吗!这就是你们想听的真相!”

  贵族们哄堂大笑。

  那笑声残忍、刺耳、肆无忌惮,在圣堂神圣的穹顶下回荡,像一场集体的亵渎仪式。

  提利昂也加入其中,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几乎站不稳,金袍子们上前架住他,但他挣扎着,像头落入陷阱的野兽。

  主位上,泰温冷看着这一切。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审判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严肃性可言了,整个审判流程几乎被提利昂变成了一场自我侮辱的戏码。

  连带着,甚至兰尼斯特的名字也会因此蒙羞。

  “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见场中的哄笑愈发剧烈,泰温实在是忍不住,高声呵斥。

  碍于首相的威严,所有人立即噤若寒蝉,连瑟曦都连忙闭嘴后退半步,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老狮子。

  “珊莎夫人的证词。”见众人安静下来,泰温这才缓缓开口:“确实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否定其他证人的可信度。”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贵族们纷纷点头,许多人在胸口画着七芒星,低声附和“首相大人说得对”。

  珊莎的脸色苍白,她想反驳,但泰温没有给她机会。

  “因此。”

  “珊莎夫人的证词,只能证明提利昂在你面前的表现,却不能证明,他在别人面前时是否还能保持那样的‘尊重’。”

  说着,他转向审判席下的提利昂,碧绿眼眸中满是冰冷神色。

  仿佛在说,既然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那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果没有其他证据,能够彻底洗清他与那些指控的关联,或者能够证明,他与乔佛里国王的死毫无关系,那么......”

  就在泰温即将给这场审判下达最终定论的时候。

  提利昂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高台上的父亲,那张永远将自己视为耻辱的脸,二十多年来的忽视、轻蔑、厌恶,刻薄的言语,在这一刻汇聚成滔天洪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那道堤坝。

  “你想要我认罪是吗,父亲?!”

  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利昂直面自己的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发出了咆哮。

  他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金袍子们用力按住他,但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快要挣脱。

  “好!我认!我什么都认!”

  提利昂大笑着,眼泪和唾沫混在一起从嘴角流下:“我是个侏儒,我是个怪物,我生来就害死了母亲!”

  “我配不上任何美好的东西!我只能去找妓女,因为只有她们不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她们只看我的金子!”

  “但你知道,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提利昂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撕裂喉咙:“是你,泰温·兰尼斯特!我的父亲!”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把我当成耻辱!当成污点!当成兰尼斯特荣耀上的一个污渍!”

  此话一出,圣堂里死一般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下搭茬或是嘲笑。

  “你从来不正眼看我!”无视了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提利昂嘶声喊道:

  “但我最恨你的不是这些,我最恨你的,是你夺走了我唯一相信过的东西!唯一相信过的人!”

  “那年,我和詹姆从兰尼斯港回凯岩城,在路上遇到一个女孩,泰莎,她被两个强盗跟着,很害怕。”

  “詹姆去追强盗,我下马保护她,她吓得不敢一个人走,我就带她到附近的旅馆,想让她吃点东西,等詹姆带救兵来。”

  “在旅馆里她看着我,她说我勇敢,说我和其他贵族不一样,说我是如此的善良。”

  “然后她吻了我,她说她爱我,我相信了,诸神啊,我他妈居然相信了!”

  “我花钱找了个修士,主持了秘密婚礼,我以为我终于有了一个不因为我是泰温·兰尼斯特的儿子、不因为我是凯岩城的继承人、不因为任何他妈的理由,就只因为我这个人而爱我的人。”

  他哽住了,用力咽了口唾沫,然而眼中刚刚浮起的一丝温情又被怨恨取代。

  “然后你知道了。”提利昂的声音陡然变冷:“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泰莎是妓女,那两个强盗也是假的,整件事都是詹姆策划的,为了让我‘终于像个男人’。”

  死寂。

  绝对的死寂,显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段不为人知的西境往事。

  但没人觉得泰温这件事情做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自家的儿子爱上一个农妇,还跟对方秘密结婚?

  要换做是其他脾气稍微火爆一些,比如蓝道·塔利伯爵那样的贵族,恐怕当场就让人直接把对方给砍了。

  “所以你说得对,父亲。”

  “我是个怪物,我从里到外都是怪物,是你亲手把我变成这样的。”

  他转向全场,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判我死刑吧,结束这场闹剧,结束我这个错误的人生!”

  面对提利昂的疯狂控诉,泰温脸色愈发铁青。

  他张开嘴,准备说出判决。

  但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声音从圣堂侧门传来。

  所有人转头。

  只见御林铁卫队长身穿白甲大步而来,铠甲上沾满泥泞,白袍下摆撕裂,脸上有两道新鲜的血痕。

  但最令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如同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那人同样浑身是泥污和血迹,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詹姆猛地一扯,他又重重摔倒。

  詹姆就这么拖着那人,走过圣堂中央长长的过道在审判席前停下。

  一脚将男人重重踹倒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泰温。

  阳光从窗户洒进圣堂,照亮他脸上的血污,一双与泰温极为相似的眼眸无比坚定。

  “父亲。”

  “我想,我们有新的证据了。”

  说着,他用脚踢了踢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那人颤抖着,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

  泥污和血污之下,是依稀可以辨认的脸。

  ——唐托斯·霍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