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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节

第109章 真正的朋友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 学不会水文 · 3,702 字

  夜幕降临时,跳蚤窝亮了起来。

  与红堡那种威严华丽的布置不同,跳蚤窝的光明亮、均匀、有条不紊,就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每一寸地面,计算过每一处阴影。

  秩序之所门前的广场上,五十盏新制的玻璃油灯被悬挂在铁制灯架上,灯罩打磨得透亮,火光在玻璃后稳定燃烧,不受夜风干扰。

  这是柯里昂让工匠试验了半个月的成果,比蜡烛明亮、节省,最关键的是,不会轻易熄灭。

  詹姆·兰尼斯特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本该随国王车队返回红堡。

  乔佛里在马车里抱怨了一路,说柯里昂的宴会“配不上国王驾临”,说跳蚤窝“永远都是跳蚤窝”。

  当然,詹姆知道乔佛里是被昨天的暴动,彻底留下了心理阴影。

  鬼使神差,在车队拐向钢铁街时,詹姆勒住了马。

  “我去看看。”他对巴隆·史文说:

  “确保......安全。”

  巴隆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地提醒道:“你是御林铁卫队长,不是柯里昂的私人护卫,詹姆爵士。”

  但没等他说完,白甲骑士已经调转马头,消失在通往跳蚤窝的小巷里。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詹姆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看着人们走在干净的街道上,脸上没有那种君临平民一贯以来,随时准备逃跑或下跪的惶恐。

  他们只是走着、忙着,像走在自己的家里。

  “爵士?”

  一个声音响起。

  詹姆转头,看见罗尔杰站在秩序之所门口。

  这个没鼻子的家伙,今天竟也罕见地穿了一件合身的深色外套。

  虽然扣子扣得歪歪扭扭,领子也皱巴巴的,但至少穿了。

  “柯里昂爵士在里面等您。”

  罗尔杰微微欠身,努力保持着柯里昂嘱咐过自己的“礼貌”。

  詹姆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大门,先是一愣。

  秩序之所的大厅完全不是詹姆想象中的样子。

  他本以为会看到君临城中常见的那种肮脏酒馆,油腻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和汗臭的味道。

  但眼前的大厅.......

  宽敞。

  这是第一印象。

  三层的挑高,原本可能被分隔成十几个小房间的空间被打通,形成一个足以容纳至少两百人的巨大厅堂。

  墙壁新刷了石灰,白得刺眼,与红堡那种暗沉的石墙截然不同。

  明亮。

  第二层楼板边缘,一整排玻璃灯向下投射光线,光线集中在中央区域,那里摆着长桌和食物。

  边缘稍暗,适合交谈而不被打扰。

  詹姆从没见过这样用光的,即使在红堡的宴会厅,也只是把蜡烛插满烛台而已。

  非常......别致。

  大厅中央,并不是传统的长条餐桌,而是十几张大小不一的圆桌,每张桌子周围摆着六到八把椅子。

  圆桌——这在贵族宴会上几乎看不到,因为无法体现主次尊卑。

  但在这里,圆桌似乎能够让每个人都能面对面交谈。

  食物摆放的方式也不同。

  不是堆叠如山的烤乳猪和整只羔羊,而是一个个分区。

  冷盘区摆着切好的火腿、奶酪、腌鱼。

  热食区有侍者现场切割烤鸡和肋排。

  甜点区则是各种小巧精致的点心,其中很多,甚至连出身于兰尼斯特的詹姆也叫不出名字。

  最奇妙的是酒水台。

  那是一个弧形的长桌,后面站着三个穿白色围裙的侍者。

  桌上不是酒桶和陶罐,而是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侍者用一套银制的量杯、漏斗、长柄勺等等,将几种液体混合摇匀,然后倒入高脚玻璃杯中。

  动作流畅得简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这是.....”詹姆喃喃道。

  “柯里昂爵士说,这叫‘吧台’。”

  罗尔杰在一旁解释道:“那些是‘鸡尾酒’。”

  “他吩咐过,贵族们喝葡萄酒和麦酒喝腻了,需要点.....新鲜东西。”

  闻言,詹姆好奇的走到一张圆桌前,手指拂过桌面。

  木头打磨得非常光滑,桌面上铺着一块深绿色的厚绒布,质感很好,边缘用金线绣着简单的几何花纹。

  “这些布置......”

  詹姆环顾四周:“花了多少金龙?”

  罗尔杰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几颗的满嘴黄牙:“没花钱。”

  “什么?”

  “木料是从旧房子里拆的,我们自己打磨,玻璃灯是让学徒练手做的,废了三十盏才成这五十盏。”

  “只有绒布要贵上一些,不过是史铎克渥斯家族无偿‘捐赠’的。”

  罗尔杰顿了顿,压低声音:“柯里昂爵士说,在跳蚤窝,创意比黄金值钱。”

  詹姆沉默了。

  他想起泰温书房里那张巨大的橡木桌,红堡宴会厅那些镀金的烛台,还有凯岩城大厅里,那张需要二十个人才能抬动的长桌。

  那些东西都在宣告同一件事——我有钱,有很多钱。

  但这在秩序之所,却秉行着另一套原则。

  我知道怎么用最少的钱,做最多的事。

  这比炫耀财富更聪明。

  “嘿!詹姆!”

  柯里昂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

  詹姆抬头,看见柯里昂站在通向二楼的楼梯旁。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铠甲,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长袍,披风还在肩上,黑色手掌纹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见状,詹姆走过去,两人登上楼梯,来到二楼的一处小平台。

  这里用屏风隔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摆着两张舒适的扶手椅和一张小圆桌。

  从平台可以俯瞰整个大厅,又不会被下面的人轻易看到。

  非常非常用心的布置。

  詹姆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很舒服,填充物软硬适中,调侃道:“这就是你的领地吗,柯里昂爵士。”

  “不,这是我的家。”柯里昂咧嘴一笑,打了个响指,侍者立即端来两杯酒。

  琥珀色液体,浮着一片柠檬和几颗红色小果子,杯壁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尝尝。”柯里昂举起杯子:

  “这叫‘旧日时光’,我自己调的。”

  詹姆喝了一口,味道很复杂。

  先是酒精的醇厚,然后是柠檬酸,最后带着一丝甜味和某种草本植物的清香。

  “好酒。”詹姆由衷地感叹:“比红堡地窖里那些发霉的葡萄酒好喝多了。”

  闻言,柯里昂也没有搭话,只是与他一同品酒,看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

  受邀的客人陆续到来,几个小行会的头目,腌肉街的店铺老板,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自由城邦来的商人。

  没有贵族,至少现在还没有。

  “詹姆。”沉默了好一阵,柯里昂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有话想问我。”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

  此话一出,詹姆立即将杯子放下,严肃地看向柯里昂。

  他确实有话想问,从圣堂出来就想问,一路憋到现在。

  “昨天......在腌肉街,那些暴民是你安排的吗?”

  他问得很直接。

  因为对柯里昂,他不想拐弯抹角。

  “是。”没有任何迟疑,柯里昂竟然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坦率得让詹姆都愣了一下。

  “从那个被马踢伤的老吉姆,到突然涌出的人群,到马林·特兰的死,到瑟曦他们被围堵,再到我恰好赶到,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也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听到这样的回答,詹姆的手握紧了杯子,玻璃很凉,但却没有说话。

  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挣扎,柯里昂继续开口,语气平和地道:

  “詹姆,你生来就是凯岩城的继承人。”

  “你从小就享受着优渥的生活,十一岁成为了萨姆纳·克雷赫爵士的侍从,十三岁便得到了人生第一个团体比武的冠军。”

  “十五岁成为骑士,短短几个月后便被册封为七国最年轻的御林铁卫。”

  柯里昂细数着詹姆获得的荣誉,语气里没有羡慕和嫉妒,只是带着一丝他从未听到过的疲惫。

  “你永远无法理解,一个平民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到底需要付出什么。”

  说着,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直视詹姆:“在这个世界,平民上升的通道几乎已经被完全焊死。”

  “你可以救人,可以立功,可以做出很多贡献,但只要没有爵位,你永远是个‘平民’,是个‘那个农夫’,是个‘那家伙’。”

  “他们会在需要你时用你,在不需要时踢开你,就像踢开一条狗。”

  “所以......我必须让他们需要我。”

  听着柯里昂的解释,詹姆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的人生,别人叫他“兰尼斯特家的长子”“凯岩城继承人”“未来的西境守护”。

  那些称呼是与生俱来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虽然他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但也非常清楚,如果有自己生来没有这些称呼,生活也许会变得更加艰难。

  “我父亲说过一句话。”

  柯里昂抿了一口酒,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孩子,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一种人生来就在桌子上吃饭,一种人生来就在桌子下捡骨头。”

  “如果你想上桌子,就不能等着别人施舍,你得自己把桌子掀了,然后告诉他们,要么让我坐下,要么......谁都别吃。”

  詹姆猛地抬头,喃喃道:“你父亲......”

  “死了。”

  “在我十岁的时候,因为欠了领主的税,被吊死在庄园的苹果树上,我看着他断了气,看着乌鸦来啄他的眼睛,看着雨打风吹,尸体晃了半个月。”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詹姆心头发紧。

  “所以。”柯里昂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琥珀色的液体在里面晃动:

  “我不相信施舍,不相信恩典,不相信‘贵族老爷的仁慈’。”

  “我只相信交换,我救国王,国王给我爵位,我控制跳蚤窝,泰温大人得到治安,我做脏活,他保持手干净。”

  “非常公平的交易。”

  “如果这一切都是交易的话,那我呢......”

  突然詹姆猛地抬起头,正视柯里昂:“我们之间,也是交易吗?”

  此话一出,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道:“当.....当然,我知道你从河间地把我救出来,是为了金龙.....”

  “不,詹姆。”

  柯里昂笑了笑,打断了他,然后将酒杯放在桌子上,严肃道:

  “你是我的朋友。”

  听着这个回答,詹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设计了整个骗局,却坦率承认的人。

  然后,出乎自己意料地,詹姆笑了。

  发自内心的。

  “你知道吗。”

  “刚才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否认,如果你编个理由骗我,我该怎么办。”

  “但现在你告诉我真相,哪怕真相不那么光彩,这说明你把我当朋友。”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真正的朋友之间,不需要谎言。”

  沉默了片刻,柯里昂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平日里那种冷静计算的微笑,而是真正带着温度的笑容。

  “谢谢,詹姆·兰尼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