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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3 节

第四百四十七章 狐百合原野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3,329 字

  异种……

  当这颗不起眼的石块在众目睽睽下开始发光,即便藜自己也打了个哆嗦,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记录本。

  就算加入了乐园,他自始至终也只是个文职,而异种的恐怖在整个底巢的认知里,都几乎可以与“死亡”画等号——过去还在矿场工作的时候,藜就没少被同伴用这类东西吓唬,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内,面对一个……“疑似异种”的存在。

  助理拿来的这块石头是底巢的特产:一类只会对“非人灵光”发生共鸣的特殊材料。在日常的使用场景里,它的感应效果可以覆盖方圆三十米左右的范围,虽然有些时候依然不太够用,但也起码能帮助这里的原住民避开一部分迫近的危险。

  但藜确认自己刚才没有看错,这一次,这块石头直到凑近到床上那个人的跟前才开始发光,这也是他没有当场喊人紧急疏散的原因。

  起码,异种的反应在这里还算稀薄,总不会是特别强大的那类。

  而且,这里无论如何都是乌萨……晨星的光辉就悬于此地——藜安慰着自己,假如事情真的就此恶化,至少也不会变得不可收拾。

  不过即使是这样,四周的气氛也一下子凝重起来,还好留在病房里的众人都已经算是这家诊所的骨干,虽然短暂经历恐慌,但也在旁人的鼓励下快速恢复了士气,不至于像外面的流民一样一拥而散。

  “果然,寄生类的灵体异种……”

  前不久的猜测被证实,铃兰深吸一口气,现在也只有她还站在病床边上没有后退,而挡在这里的娇小身影,此时也意外的让人们感到心安。

  “藜先生,你会净化一类的法术吗?”

  “会一点点基础的……但这种情况,是不是要通知乐园的人来处理?”藜有点紧张,他平时处理的绝大部分患者都是因为械斗受伤被送过来的,就算涉及神秘侧,最多是以前涉足无光失地而引起的精神问题。

  “我们已经是祂的门徒了。”铃兰提醒道。

  其实,在乐园高层的窝里生活了一段时间,顺便还与大老板交谈过一次之后,女孩已经对乐园祛魅了不少:这个年轻的势力并没有那么多可以轻易解决麻烦的办法,如果不是因为极乐鸟和沐光明者的存在,它还远远没有成为一方巨擘的底蕴。

  ——像现在的铃兰、藜,放在如今的乐园就已经要做好独当一面的准备,虽然背后还站着那位先生,但她总不能寄希望于对方一直盯着自己。

  起码在擅长的领域上,铃兰还想试着去解决。况且,直到不久前,女孩才意识到自己的艾娜姐姐或许远比她想象中的冷峻和残酷。要是因此引动了极乐鸟的注意,她也没有信心能在一个“异种”威胁的面前,把这个老朋友保下来……

  毕竟,消灭一只寄生灵最好的办法其实相当的简单粗暴:就是直接杀死“宿主”——因为在这之前,假如双方的融合程度已经达到了阈值,灵体要么被直接放逐回红池,要么被削弱到极点,甚至原地消亡。

  与驱灵相关的法术,铃兰之前也已经有所了解:她前几天刚学到这一课,里边包括有“确认未知灵体来源”、以及“保全原生意识”一类的知识——现在只能期待康斯坦丁的自我还没有被入侵者完全取代。

  希望还有救。

  “藜先生,帮把手,你负责稳住他的浅层意识,找几个人把他绑住,我去把那个‘东西’找出来。”

  “找,找出来?然后呢……”藜咽了口唾沫。

  “之后,等我把那个家伙赶出来,就麻烦用上藜先生的毕生所学。”

  以寄生为特质的灵体生命一般都不会拥有很强的破坏力,而且为了躲开“月长石”的感应,那个东西应该把自己的主干藏得很深,就连活跃于物质表层的“肢体反应”都减弱到了几乎不可觉察的程度。

  这种情况下的异种毫无疑问是它们极度“虚弱”的时候,反正书上是这么写的。铃兰坚信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补课成果,也相信着知识就是力量。

  但尽管如此,想要在无形领域唤起、对抗并赶走一只灵体还是极端危险的行为,这种生命的先天神秘度就对标着“第一阶位”,就算是全力躲藏状态也不容小视——所以提前做战前准备也是有必要的。

  很快,三个标准计量的耀素就被指挥着直接注入了康斯坦丁的血管。

  放在正常的医疗流程里,这是妥妥的谋杀,和缺乏照明会引起“失光症”一样——人体、尤其是未启封器皿的普通人,要是接纳了过量的“光照”同样会出现极大的不良反应,严重的情况会伴随半永久性的“失明”、“后天白化病”、“免疫风暴”一类的症状,所以平常最多也只可以口服数毫升作为应急处理。

  但现在特殊时期特殊对策,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等人能活下来再说:要不是增效剂对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太大帮助,铃兰也不会吝啬使用它们。

  “准备好了吗?”

  确认了一下其他工作的进行情况——面对床上这具一动不动的,跟尸体一样的病人,大家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除了常备的宽扎带之外,像是铁链一类的物件也都不知道被从哪里翻了出来,此时全部用上,死死给男人锁死在原地。

  被灵体寄生的事物,哪怕是一具血肉之躯,在拼命的关头也可以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藜手忙脚乱地预热着自己掌握的几个戏法:荆之准则本身就有向“卫护”层面的偏移,由他来试着保全康斯坦丁的灵魂,可以说是铃兰能找到的最好帮手了。

  接下去,就轮到她自己。

  铃兰眯起眼睛,克制住那一缕被扼停的不安。

  换在更早些的时候,她其实也会有点害怕——但当见证过一个个血肉模糊的、残破不堪的生命从自己的面前延续下去,这份追奉便早已在荒芜中扎根……即便脚下的泥土脏污、浊秽、一无所长,她也逐渐可以独立于心灵的沃土。

  而不久前,这颗在底巢不被理解的“种子”也已经被另一人见证过。即使当时并没有展露出太过明显的情绪,但实际上,铃兰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那道从未有过的慰藉。

  所谓力量的一种形状:即是可以为自我佐证的权力——但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庸碌者都必须沿着某条“参考答案”才能行走。在底巢,铃兰也曾也是跟从在人群后方的一员,她不曾理解,又或者是在用迟钝的态度“否认着”自己的特殊。

  ——但是,你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特别。

  不止是莫德雷德,连那位先生都告诉她过这句话……而这样来自高地的认可,终于让这只狐狸稍微“自信”了那么一点。

  那位先生说,比起学徒们所能掌握的戏法,她更应该做的是理解那些流淌在血脉的力量:即使只是作为媒介,它们的本质与根源也比太多事物都要崇高。

  ——这些外来的血不生于自己,但却交汇于此地,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深远的哀悼与沉湎。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铃兰从旁边的手术台前拿起一柄柳叶刀,将其轻盈置于自己的掌心,然后无声剌下。

  没有声音发出来,连疼痛的闷哼都没有。

  下一秒,血液便从女孩洁白的掌心里侧滴落——滥彩的血珠迟钝、缓慢,呈着圣洁的膏辉:

  那些古老的;结晶的;浑浊的鲜血,像是凝固的蜂蜜,它们曾经不知道被从谁的心口处泼洒而出,本应该给这片一无所有的土地留下色彩、芳香与漫放的花卉……

  但血却没能改变任何东西,似乎也没能给这里留下任何东西。

  其实,沿着这股气味,铃兰不止一次从梦境、现实的孔洞之后,看见过那片绮丽的幻景。

  穿越群山的围阻,目见高峻的山峰划破天穹,一座桃红色的原野坐落在这里,遍地生长着狐百合花——这些花卉拥有着奇特的色彩;波浪形的花瓣向内蜷缩,包裹着柔软的蕊与茎、里边酿着原始而烂漫的、如蜜糖一样的甜腻香气。

  它们是‘红与白’交汇的乱流,尽管耳膜告诉我们此地无声,花却也“躁动”地搅动着瑰白的潮汐,直到属于生命的鲜艳律动从平岗与高山的尽头鸣奏、铺陈,翻涌到天空与大地的远方。

  铃兰其实不太能理解天顶那片瓷青的“无垠”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地能如此得多姿多彩,甚至,连一些描述这里的词根都是那位沐光明者后来告诉她的——但狐狸只觉得这一幕是那样“美丽”,而那些从未见过的色彩与景象,也像是无数小刺般勾住她的灵魂,似是自生命的源头升起的一则终极渴慕。

  这是从当初面对那个暴徒之后,女孩再一次尝试理解这道“力量”:于是同样的幻景在她的眼前上演,比之前的色彩更鲜活,质感更真实:仿佛少女穿着白裙的身影在花丛中穿行,山脉与原野的高地在她的灵感里起伏摇曳,连鼻息前的风与气流都带上弥漫的芳香,让人想顺从着骨髓里升腾的饥渴、欲望与贪婪,像是小型的穴居动物,躲藏在花海里,也永远停留在这里……

  ——但还不行。

  丰盈的诱惑徘徊在生命的底部,但铃兰只是有些不舍地朝那个方向张望了一眼,随后便平静地转过了目光。

  她还有很多想做的;等待去做的事情。

  无形的芳香萦绕在身侧,让这个娇小的轮廓似乎被一圈桃红色的光晕簇拥着——愈发迷失的意识里,人们只能看见女孩将流着血的手掌举到半空,血液随着掌心的沟壑顺流而下,悄然滴落在那人紧闭的眼瞳中。

  同一时刻,铃兰的灵感也已然沉入表层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