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月长石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3,763 字
数分钟前,一辆体型庞大的越野车停到了门口,车身上沾着干涸的暗红锈迹,带着一路从荒原深处驶来的仆仆风尘……它的到来让这里的许多人忙碌起来——紧接着,当几个生死不明的“伤员”在混乱中被抬进诊所,边上眼尖的路人隐约看见,他们领口都佩有属于晨星开拓团的十芒星徽记。
“出事了?”
被临时喊来帮忙的柯茉此时跟在混乱的人流后面,随便揪住前头的一个实习医生追问,“什么情况?”
“不知道……好像是我们的开拓团在无光失地遇袭了。”
被随机挑选的野生医护人员,此刻显然也是没太弄清现状,紧皱的眉骨让他的表情很严肃,“人也才被送来没多久,听他们说好像不是很乐观,就是不清楚有没有折员。”
“谁干的——等等,我记得咱们的开拓团不是有乐园门徒亲自带队吗?”不愧是之前混帮派的鹰犬,也可能是神经感到了异样的敏感,在得知有人遇袭的消息之后,柯茉第一时间想的是先把仇家找到。
“说了不知道,被送过来的人到现在还都没恢复意识,也可能是失光症并行发作了,暗层里发生的事情谁能搞得清……”
被拉住的男人看起来也很无奈,随口解释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开,而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的柯茉深呼吸了两口,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快步跟上了大部队……
…
虽事发突然,但诊所在经历了一小会的混乱之后也很快恢复了秩序,等到铃兰赶到现场,她看到由一小撮老资历医生组成的专业团队,已经围在了伤员的周围。
“怎么样了?”
在病房外面穿戴好口罩、手套和胶鞋,铃兰向边上等候的助理确认初步诊断的状况。
“各项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全身没有发现致死性创伤,也通过了角膜反射测试,但……又有点不对劲,我说不太出来。”
这个医生神色古怪,支支吾吾了一会却也没能做出更多描述,“也许只能拜托您了。”
“好。”
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铃兰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她也知道从暗层区被拖回来的伤员,情况的确没办法用固有的学识和经验去概括——这种时候只能亲自去看。
进到病房之后,床位边上一圈围观的实习生察觉女孩的到来,自觉疏散开通道,只留下几个站在仪器跟前愁眉苦脸的助理医师,还有一个孤身坐在床边的、看起来比狐狸身高还要矮一截的小巧身影。
铃兰简单向他打了个招呼。
“藜医生。”
听到这个声音,病床边上的人抬起头,紧皱的眉骨微微舒展。
“铃兰小姐,总算……哦,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不算晚,快过来帮我看看。”
这个叫作藜的、鼠类特征的男人,和女孩一样,是这里少数几个穿着制服的正式医师,也是这个诊所建立至今,和乌萨的扩张一起走到这里的早期员工。
经过前些日子的交流过后,两人目前差不多是职场前后辈的同事关系。在刚来到乌萨的这段时间里,她经常受到这个看似年轻,实则已经中年的男人照顾——而有着更多专业医学知识的铃兰,虽然入职较晚,但经常也被对方请教着称作“老师”
和自己一样,藜先生也是一位碎环历前后觉醒,如今已然行走在神秘侧;并且还是乐园正式门徒的学徒。他所倾斜的方向名为“荆”,是与牺牲、奉献以及救亡等概念相关的准则:同时也贴合着他目前这个工作的属相。
在成为一位医生之前,扮演过十几年“父亲”角色的藜先生曾经其实也和底巢所有的矿工鼠一样,通过在矿场一类狭窄的地方工作以换取微薄的收入,顺便还要养育一个“儿子”……所以他的“理论基础”并不好,也比不上荒原那些只会打针、拆卸和组装的义体黑医。
不过靠着攀升对心智与灵性的加成,藜的相关知识和经验在学习里积累得很快,朝向“荆”的倾斜也在辅助着他能力的提升,甚至能依靠超凡力量治愈一些小伤病。在铃兰没来之前,他已经快要成为这个诊所的“门户”了。
虽然实际年龄才二十出头,但藜的心态和性格还是已经更接近于“大叔”,是个老好人,平日的表现无比温和,与这里每个年轻实习生,还有大部分病人都相处得很好——至少在乌萨,只要你还有被救治的需求,就得把以往对鼠类性征的固有歧视忘掉,或者隐藏起来。
另外,顺带一提,铃兰其实也认识这只鼠鼠大叔的儿子:就是那只叫休的,倔脾气的猫。
据小道消息称,他们是极乐鸟降临地上后最早接见的幸运儿,而诊所几乎所有人都好奇这份古怪的“父子”关系……可惜藜先生平时很少提起。
当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点头回应完求助的铃兰紧了紧手套,也没多废话,绕到病床的另一边就开始观察“伤员”的状态……而就在看清了床上那人的瞬间,她突然眯了眯眼睛,表情也随之变得严肃。
——被送来作为“临床样本”检查的,是刚从无光失地被抢救回来的患者之一:就和初步诊断的结果一样,这个病床上的男人目前正处在深度昏迷,全身上下并没有肉眼可见的创伤,瞳孔散射和角膜反应检查皆无异常。
这都是提前知道,没什么好意外的结果,而现在让铃兰有些惊讶的,是她看见了这个伤者的脸:一个认识的人。
“康斯坦丁…?”
此时,她轻轻呢喃出声,而这个也引起了一旁藜的注意,“铃兰小姐,你认识他?”
“嗯,是之前一起来乌萨的同行者,我的一个老朋友。”
默默戴上听诊器,铃兰象征性地监听了一下患者的心跳:频率什么的依然没有异常,只是因为长期过量药物的刺激而有着明显的落差和滞停感,符合她对这个可怜人的认识。
——这家伙怎么加入开拓团了?自己那些老队员找工作的路子是不是有点广。
铃兰知道自己之前的前队友们,如今都在努力适应新生活,像来诊所当护理工的柯茉,还有四处经商;试图重启老本行攒家底的米拉……
现在看来里边还有高手,竟然都已经有混进官家的成员了。
和执行极乐鸟的意志、负责镇压异端思潮的“晨星裁判所”一样,“晨星开拓团”同样是由乐园亲自组织并管理的官方组织,日常任务是游走在周边的暗层区,尝试搜寻新的具备占领价值的产能地块和物资,然后将晨星的照明引导过去——某种角度上,他们点亮的地标就是乌萨的领土。
“没事吧?”
确认了一遍铃兰的情绪,藜知道看见认识的朋友像尸体一样躺在病床上的感觉并不好受,不过工作状态下的女孩并不会那么感性,她现在已经快速地验证了一遍所有常规筛查的结果。
“脑脊营养推过了吗?脊椎反射重启了没?神经电信号刺激有没有试一下?……实在不行的话就上增效剂。不过他的失光后遗症很严重,生物脑的部分区域有永久性神经损伤,如果病情复发的话确实可能进入意识障碍状态。”
“大部分试过了,神经刺激之类的得具体检查之后再执行——我估计最后也只能确诊成灵魂假死。但问题是,同样情况的患者不止他一个。”
藜提醒了一句,这不是特殊案例,“整个开拓团回来的时候,一共十一个队员,能维持清醒的只有来自乐园的队长,是个学徒,自己硬撑着给队伍勉强拖了回来……现在那边的人还在问他详细的情况,估计晚点才能通知到我们这里。”
“我听有人说是受到了袭击?”
“对,是有类似的消息露出来……反正不是集体性质的失光症候群爆发,更可靠的说法是被那块黑暗里的脏东西埋伏了。”
听到这里的铃兰又没忍住皱了皱眉,“他们没带够耀素?”
“不太可能——开拓团用的耀素都是直接从晨星下边那座灯塔里生产出来的,优先供给,比外边的效果强好几倍,更何况他们出发之前还做过集体祷告,起码有最基本的抗性……”
藜幽幽叹了口气,现在这种知道大致情况,但却尚还不明详细的时间最难办:再卓越的医学素养都治不了“无形层面”的损伤,而即便在这家诊所里,神秘侧的医师暂时也就只有自己和铃兰两个人。
“影魔、诅咒原虫、古代回音、刎种、生魂、噩梦灵、汽灵、迷雾灵……能让人表现出‘灵性假死’的成因太多了,得一个一个筛查,找源头……但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片黑暗里还有多少未知的恶意。”
——在无光失地范围内的“受伤”,很多时候就连来源都追溯不到:隔着这道已经过于稀薄的帷幕,逐渐沉沦的底巢与那片浑浊不堪的池沼,真的只剩下一线之隔。
“至少还有东西能找找看……”
铃兰对此不置可否,但她也有一些现存的思路与想法或许值得验证:
首先,既然身体无恙那便说明损伤的源头不是汽灵那类炙热而显形的异种,它们的“攻击”会在伤者的体表呈现出明显的重度烧灼痕迹,有时甚至会蒸干一个人体内所有的水分——同理,那些拥有元素属性的灵体生命几乎都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排除。
影魔也不像,这类第二阶位起步的强大超凡异种只要真正愿意越过耀素的庇护下手,基本不会留下活物。而且铃兰的灵感刚才窥探了一下康斯坦丁阴影层面的活性,并没有觉察到影魔活动留下的影响。
既然已经确认了损伤来自无形的层面,铃兰将医疗观测工具切换成自己的灵感:来回扫过病床上男人的生物脑——这是“颅腔”的喻体区,距离神秘侧的三腔之“魂”最近的距离。
“海马、海马旁回,内嗅区、齿状回、扣带回……唔,还有杏仁核。”
这则人体最精密的器官此刻正在和谐运行着,而铃兰也缓缓将意识沉入这段离散的知觉深处,随后,在一阵类似耳鸣的嗡响里,她隐约捕捉到一些近乎微不可察的“不协调感”。
——为什么遇袭的人既活着,又完整?
“我们诊所里有月长石吗?”
下一秒,默默睁开了眼睛的铃兰突然扭头问道,而在同一时刻,愣了一下的藜突然反应过来些什么,“有的。”
随即,他又快速否定了自己上一秒的猜测,忍不住嘀咕道,“不过怎么可能,开拓团回来之前都要经过哨站的检查,他们……”
“再试试。”
就在铃兰平稳开口的瞬间,藜的喉咙剧烈鼓动了一下,随后也不再解释,迅速安排人去库房,取来了一个枕着黑色外壳的玻璃容器……中央正放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白石头。
藜紧张地看着它,直到端着容器的人走到距离病床差不多两米左右的距离。
随后,这块石头便在所有人战栗的目光下,开始发散出幽幽的莹白光芒……
“——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