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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8 节

第四百三十二章 艾娜(严肃版)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290 字

  当那道目光投往自己这个方向的时候,铃兰突然没忍住打了个激灵……虽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恶意,但一股奇怪的危机感还是莫名涌上心头,连尾巴上的绒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就是刚才抽卡出的金?”

  像是没有发现客人的炸毛,这个原本蹲在花园前面,衣裙边缘还沾着泥土和残叶的有翼种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晃悠到了铃兰身旁——那双与羽毛一样呈现着金红的瞳孔里倒映着晨曦,就这样笑眯眯地盯着对方。

  “竟然是只小狐狸,嘶溜,我去,还是咱老大的异色……”

  看着铃兰慌乱地僵在原地,艾娜完全不打算掩盖自己愈发亢奋的心情,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攀到了女孩的脑袋上,偷偷朝着那对都快向后缩到脖颈处的大阔耳揩了两把油……直到小姑娘快被吓得眼泪汪汪的,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不太老实的鸟爪子。

  ——在底巢,一部分小型种相比于上下城的分布更加稀有,基因中先天欠缺的体质和力量让他们很难度过条件残酷的童年。假如还没有适应力一类的突出天赋,在生存压力的筛选下,类似耳廓狐这种天生弱小的体征确实相当少见。

  “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是第一次摸到实物。”

  回想起自己诞生以来一系列的成长经历,艾娜幽怨地感慨着这些旁人无法理解的过去……自幼就失去了“父爱”(雾)的她甚至都没在那位失格的创造者身旁多停留一会,就被随手丢来了底巢:以致于自己现在这幅睹物思人的病态心情,某种意义上确实该归结于原生家庭的胎教问题。

  ——而且还是不得不说,狐狸的手感真不错啊,就是不知道跟自家老大的比起来怎么样……

  就在她脑回路神游天外的时候,身旁及时响起的幽幽提醒还是努力地想要把这场会面拉回正轨。

  “陛下,你吓到她了。”

  休的声音里夹着疲惫的无奈。

  虽然早就已经跟“极乐鸟”混熟,日常也勉强适应了对方的行为逻辑,但有些时候这家伙的脱线行为还是能让他脑仁发麻。

  “诶诶,别怕别怕,这不是很友善的在打招呼吗……反正我们鸟平时遇到朋友都要帮忙整理耳羽的。而且我最喜欢狐狸了,不信你问他们。”

  艾娜朝着休的方向努了努嘴,后者只能不情不愿地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干瘪瘪地解释着“极乐鸟陛下”没有恶意之类的话。

  而到这个时候,就算初见带来的心理冲击再怎么大,清醒过来的铃兰一行人也已经搞懂了面前这个少女的身份:只是之前没做好准备的他们,没想到会能这么轻易地见到这位威名远扬的“秘密首领”。

  在外界,那个如今于第四区被转述的名,是乐园结社的缔造者、晨星教会的先见者、行走地上的天国引路人……而在乌萨,极乐鸟的声音即是神圣的权威,从她口中传述的神谕,大部分时候的效力都等同于此地的律法。

  之前,在众人的印象里,面见一位带有宗教色彩的秘密结社领袖,应该是相当严肃甚至很危险的事情才对:即使是米拉在来的一路上心里都没什么底:在某些意志不够坚定的瞬间,连她也会担心像自己这样蒙主注视的情况,放在乐园究竟算是拔擢的象征,还是分衡内部权力的威胁……

  所幸,在真正见到这位统筹神权的极乐鸟之后,此前的担忧如今已经被冲刷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言的麻木:比如怀疑这只鸟到底靠不靠谱,以及显然被她盯上的铃兰是不是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危机处境中。

  所以,在心情逐渐平复后,率先展露不安的就是敏感的狼崽。

  荧现在很克制地没有龇牙,但走在后边的她还是悄悄把医生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步,也算是帮她逃离了揩油范围。

  而意识到自己给这几位客人留下的初见印象似乎不太好的艾娜,此时似乎也并没有挽回形象的想法。可能是单纯觉得麻烦,也可能根本懒得理睬这些无用的事情……

  这只粗神经的鸟向来如此,尤其是不久前她刚刚隔着纯白原典的映像得到了一个来自“上层”的好消息:自家老大已经安排好行程,准备亲自前来料理底巢的烂摊子了:虽然不知道具体会是啥情况,但总之就是好消息——独立留守儿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属于是。

  相比之下,眼下这几个新抽出来的金都成了陪衬。其中,这个叫米拉的受膏者她倒是之前就有印象:是后天因为灵性刺激而通过了二次筛选的良好改造员工:勉强有了加入乐园核心的资格,之后再找机会调教一下就是现成的优质牛马。

  而当注意力重新转回到铃兰身上时,连艾娜也没忍住惊艳了一下:其实此前连她自己都没想过,在底巢竟然有人能通过那套净度系统最高档位的选拔,所以特效布置得着实夸张了一点。

  ——但说句实话。艾娜甚至觉得连自家老大自己可能都达不到他亲自预设的标准。毕竟,假如从私人道德层面出发,那只屑狐狸显然也是个白切黑……这还没算上他弃养刚出生幼鸟的邪恶行径,显然同样值得声讨。

  所以,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狐狸小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艾娜就有点拿不准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种田营业,见惯了各色人性、积累了大量数据经验的她如今也勉强算“成为了人类”。尽管人格尺度的下限依旧堪忧,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连最基础的好坏善恶都无法分辨。

  这座名为“底巢”的废墟下埋着腥臭的硫磺,交糅错杂的管道深处流淌着从道德与秩序的残渣里剥落的毒脓与坏血,而这样腐败罪恶的土壤里又怎么可能长出齐全完备的美德,还有一株未受染的花卉?

  别逗你艾娜姐笑了。

  不过,虽然自觉得这并不可能,但老大设计的系统显然又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漏洞。

  其实,艾娜闲着的时候早就把目前辉光谱系的底层运行框架重新读写还再编译了一遍,她深知其中的筛选有多么纯粹——毕竟,这可是当初依存【严厉】所筑成的度量,乃织法之权利,审判之力量;永恒不变的刻与尺,雕刻磐石之上的法律,怒与恶的网结……

  所以,总而言之,出现这么大“异常”的可能就只存在于系统外部。也就是说,眼前的这只小狐狸可能比从表面上看起来的都要特别。

  想到这里,艾娜也稍微升起些兴致:向来也只有这样本真的好奇能驱动鸟的行为。所以,她突然就改变了主意,转而决定好好招待这些客人——所以仅是瞬间,当她敛去上一秒的散漫,那副眯眼微笑的表情突然就披上了一抹难以转述的压力。

  “早晨的时光总显得罕贵,但适当的放松却能让人的愉悦延续一整个日辰,不过现在,我们也该开始讨论一些更可靠的话题了。”

  此刻,眼前这个原本漫不经心的少女,像是不经意地微微扬起身后的羽翼——头顶的晨曦透过她金红色的羽翼映现而来,将那些羽毛轻盈而单薄的边缘衬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见如同红宝石一样美丽的脉络与血管,又在众人身前的地面上投落下虚幻的阴影。

  “这段日子,每天我都会见到许多人怀揣着希望,或者说是某种侥幸前来朝圣。他们穿过那些危险的无光失地,从遥远的镇子到来这里……前赴后继,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似乎蠢笨又愚钝得可爱——不过当我偶尔仰头看见那颗悬浮在我们头顶的晨星,却又觉得他们或许是这块地方最聪明、最懂得审视度量的一群人了。”

  并没有打任何招呼,艾娜只是随意地完成了自己的修剪工作,当那株葡萄幼藤最上边的几截枝子应声而断之后,她便将手中的剪子递给边上站着的休,就转身朝着庄园内部走去,看起来只是似乎心血来潮地想起了这样一段值得感慨的事情而已。

  “不过,我并不喜欢把这些行径称作虔诚,我想这更像是生命趋吉避害的本能——看见光亮便要凑近,看见远处布施的恩就要前往迎取……应许?谁跟他们许过约?呵,连价格都不愿付出的蛀虫罢了,就算在光辉之下,我常常也只能看见一群交易信仰、寻求庇佑的奴隶。”

  可当她路过那片因雾水和露珠的潮湿而略显狼藉的花园,后方的众人确实不自觉地注意到,那些原本粘在她衣裙和手臂上的污尘自然地脱落了下来,连同石板路上的泥泞都温顺地从她的步伐间分开……

  “陛下?”

  站在原地的休皱了皱眉,其实连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艾娜的这幅模样,一时间也竟显得有些无措——而本来还在发呆的米拉在这个瞬间突然打了个冷战,随后在一种近乎本能的警醒下猛地回过神来,迈动脚步,顺便拉着边上有些懵然的铃兰跟了上去。

  米拉现在已经想起来了,自己之前一直担心的事情:假如自己在乌萨能够见到那位极乐鸟,代表那支队伍里逃亡的难民,她也必须向对方陈明这些东西。

  在跟随极乐鸟深入这座庄园的途中,走在前面的少女始终没有回头,也似乎并不在等待任何答复——只剩下米拉紧锁着眉,灵性中溢满不安所占据的煎熬……

  他们来到乌萨,不是对方刚才口中带着“讥讽”意味的朝圣。无非是为了躲避一方死敌的追猎,从而来到一份宽容的恩典之下寻求庇护。

  也许是因为那位沐光明者所呈的形象总是正面,米拉都忘却了教义中“夜亦是祂的倒影”一类的转述……除了慈悲的照明之外,严苛的审判似乎也是其权名的一部分。只是总是因为那份永光的印象,而常常被人淡忘而已。

  但现在弥补或许还来得及……至少在极乐鸟的跟前,米拉深知自己绝对不能隐瞒任何东西:刚才被触动的灵感已经在疯狂警示她:在那双金红的瞳孔深处,自己一行人或许压根就没有秘密可言。

  ——所以,现在必须跟上去解释清楚。

  而随着众人沿着石台阶越过那扇陈旧常开的木质大门,庄园内部的场景便随即映入眼帘,紧随而至的就是一阵沁人的;夹杂着橡木与果香的酒气……在碎环历之前,这里应该是一处定位比较高端的酒庄——而在缺乏香料作物和谷类的如今,这个地方竟然奇迹般地将酿酒的产业延续了下去。

  刚才,米拉其实也注意到了庄园周围那片花圃的特殊。那些喜温、喜燥的作物本就不应该于此生长,而它们能够结出果实的现象,更是完全违背习性的,一类近乎“神迹”的显现。

  “极乐鸟陛下……”

  隐隐加快着追赶的步伐,但又在那股古怪气氛的胁迫下不敢直接跑起来,所以一直等到艾娜主动放缓脚步,米拉才终于靠近到她的身旁,看着少女缓缓扭过头,脸上带着审视而冷漠的微笑。

  “我记得你。”

  这位此刻才威严尽显的秘密首领这样轻声说着,并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两个月前,你带着自己全副武装的车队,沿着那条过时的商路找到了这个地方,而后以劫掠者的身份袭击乌萨,当然,最终付出的代价应该不轻。”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是晨星的信徒了。”

  米拉无力给自己辩解什么,她当时确实尝试袭击过乌萨,至少是抱有过类似的念头……但战绩也很现实——压根没办法提的那种。

  实际上,最初的诺考伦斯商队除了维系一部分老顾客的情分之外,也常常会在荒原上做“游猎”的活计,否则也无法在短时间里积攒出足够的家底。

  要是放在远郊总部,当初没有通过初次净度筛选的罪人大多都被处决或者列入D级人员了,只是在底巢……针对这里过分“质朴”的民风,对策也只能做一些因地制宜的修改。

  就算是如今受膏的米拉,当年也绝对不是个好人,无论是碎环历前后,她的大半辈子都称得上恶贯满盈。

  “我还记得,当初在接受了半个月的改造之后,你并没有选择留在这里,而是选择成为了外围线人,顺便继续经营自己的那支商队。”

  作为思维基于灵性存在的生命,对乌萨发生的所有事情,乃至经过的所有人,艾娜都不会忘记任何与其有关的事情——而此刻,这股压力倾注在这样近似于审治的环节上,已经让米拉冷汗直流。

  “可现在,你们为什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