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源血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393 字
“可现在,你们为什么又回来了?”
酿酒需要避免光线的直射,因而庄园四周的窗子砌得很高,只有稀薄的晨曦能透映到这里,内部的温度控制在零上十度附近。
此时,当众人面前的有翼种少女停下脚步,就这样站立在大厅的中央,背后那对微微舒展的羽翼已然将身下的阴影拉得极长。
这是鸟类施压时候的动作,而艾娜似乎也并不打算再让现场的气氛往之前轻松的方向偏移。在那双金红瞳孔的注视下,米拉毫不怀疑……假如自己口中再吐出哪怕一句欺瞒或是谎言,都不能从容离开这里。
“陛下……”
她竭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抖得不那么厉害,“有人在追杀我们。”
“谁。”艾娜对这个回答没有更多一句的表态,只是这样淡淡追问。
“是…械国的传教士。”
衣摆下角,米拉正用力地把自己的拳头握紧,一股难言的羞愧和沮丧占据着她的灵魂,让其默默理解着自己的私心。
就像极乐鸟刚才说的一样,带人逃来这里寻求庇护的她与那些蜂拥而至的流民确实没有太大区别……无非是一群趋吉避害的蛀虫,选择将危险转移到所谓信仰的载体上而已,也根本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
“械国?”
听见这个在第四区小儿止啼的名字,艾娜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或者说她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对方到底招惹了谁”这个问题上边。
“他们怎么会盯上你们?”
“因为……一场意外。”
再三思索之后,米拉也只能将那次事故归结成一次意外:毕竟说到底,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件诱来灾难的货物究竟是什么——而此刻站在这位乐园的秘密首领跟前,她也终于有机会从腰包里将那个保管至今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交到艾娜的面前。
在里边的溶剂被注入铃兰体内之后,这支黄铜材质的注射器也不再有肉眼能够窥出的神异。说到底,这也只是一样容器而已,米拉也不是没有私下对它进行过研究,但凭她那些三脚猫知识,实在是找不出任何相关的线索。
“什么玩意……”
艾娜歪了一下头,应该是没想到对方突然递出来这样一件实物,在顺手将它接过后便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但很可惜,就算是她也没看出更多所以然来……唯一的收获就是发现了玻璃管内壁残留的一部分血渍:在灵性的注视下,隐隐约约凝固着某种准则的力量,但因为残留的成分实在过于稀少,几乎已经无从辨识。
“你们因为它在被追杀?”
而很快,随着观察的愈发深入,艾娜脸上的表情很快变得怪异起来:身为纯白原典名义上的第二权限者,兼任辉光谱系的代理人,她共享着这部分由“灯”之启明所揭示的秘闻:来自那扇门扉中的知识正隔着光照投映于她的瞳膜背后,刻划着这样的一串小字:
「源血/神秘物品/深紫(高度稀释):
最初的地上,浑浊的泥水包裹着果实中的浆露,等待被母亲注入溺爱的源与因——在脊与心、鳞与爪的演化与形成之外,生命的运行还需要流淌的介质……此乃初代子宫中的羊水,亦是大地之血。
旷野的走兽要和豺狼相遇,野山羊要与伴偶对叫。夜间的怪物必在那里栖身,自找安歇之处……万类皆知,生诞为早于存续的苦痛;如分裂与淫秽永列大罪的两极——直到稍晚些的时辰,亚当的肋骨被折断;自此他的身侧出现了一个女人,看守者起初唤她夏娃,后来觉得叫错了名字,便不再提起。
」
直到这里,这段无头无尾的注释便这样结束了。艾娜深吸一口气,就算是大心脏如她也没想到……这么关键的信息居然还能这么断章。
不过,她也知道类似古老知识的呈现实则都是被纯白原典所“记录”的隐秘——而在经历太阳本身的失败与崩毁之后,其中能保留下来的部分也大多残破不堪:这你去找小白都没办法,毕竟人家自己也只是一道毁损的圣灵罢了。
不过,通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段落,再结合自己前段日子恶补“前老大”遗产所得到的信息,艾娜还是勉勉强强判断出这部分记录的时间应该并不在同一条历史轴线上。
第一段,既然提及了“最初的大地”、“浑浊的泥水”——显然是关于这个世界脉搏起点处的神话表述:也就是流溢原点处的“乐园历”。
至于第二段记录中的“亚当”……艾娜也有所了解,这个名字代表着人类的大群,他最早孕育的时间同样也是“乐园历”——但结合每一重历史尽头的终局与天启,命运多舛的人类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大灭绝,所以亚当真正降生的节点至今仍是个模棱两可的谜团。
至少,正午途中的亚当依然是“胚胎”的形态,这点跟随老大完成了巡礼的艾娜还是知晓的。
但就在置闰发生的前后,那座初代的子宫·边境之海已经被后神秘主义时代的长子·飞蛾所占据,并开始向着林地转变——也差不多就从那个节点往后,亚当的胚胎已然消失在了干涸的羊水中,自此不知去向。
所以,结合一下上面的信息。艾娜差不多能把关于这段秘识的描述限制到两个范围,一个是大天启尚未发生前的早期乐园历,另一个则是正午之后,现代之前,也就是“深海历”附近。
而隐秘中里出现的另一个名字,“夏娃”,大概率也是在这两个区间被记录的。
然而,这类属灵的真名,通常都已随着辉光的折射与跌落而失落在了流溢的某个节点。艾娜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有自家老大那样极为特殊的“见证人”,这些名字连被转述的痕迹都不会留存。
——哦豁,怎么感觉触发什么很重要的关键信息了?
从隐秘的探究中回过神,刚才艾娜这段思考其实只经历了短暂的几秒,而在米拉的眼中,除了瞳孔一瞬的涣散之外,这位秘密首领对手中的注射器似乎也没有更多反应,片刻之后就重新把目光移回到几人的身上。
“这里面原来的东西呢?”
她问道,不轻不重的低语却正好踩在米拉的软肋上,也让边上的铃兰悄悄地抬起脑袋——她发现这个话题突然跟自己有关了。
“在我这里。”
隐约察觉到米拉正在承受的恐怖压力,小狐狸一咬牙,也一同钻进了极乐鸟毫不收敛的气场中央,轻声解释道,“跟械国传教士战斗的时候,我不小心受了很重的伤,米拉女士是为了救我,才会去试这些奇怪的办法——里面的那些血,都被注射到我身体里了。”
“医生……”
另一边,想起来自己当时莫名其妙、几乎算是毫无由头的举动,米拉就有点心虚,但还是没忍住轻轻喊了一声——其实从女孩醒来后的不久,她就已经把自己在对方昏迷期间做的“蠢事”尽数托出:而两人也没少花心思研究那些被传教士视作“圣物”的血液究竟有什么作用,但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而对狐狸而言,唯一可能知道部分情报的莫德雷德先生这种时候还在忠实地扮演谜语人,只要一想问他就会被用类似“你知道了也没用”这样的话搪塞过去——虽然知道对方说得不无道理,但铃兰还是很讨厌只会糊弄小孩的大人。
“没关系。”
察觉到米拉声音里的紧张,铃兰向后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随后严肃地抬起头,朝艾娜的方向认真行礼,“我知道那位沐光明者是好人,他已经庇护了这么多的流民,无论如何都是位仁慈的神明,所以真的很抱歉,之前隐瞒了我们的遭遇——不知道可以不可以请求您的原谅,极乐鸟陛下……”
女孩纤细的喉咙鼓动了一下,澄金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向前方,虽然很紧张,但还是让自己轻软的声音尽可能清晰而诚挚,“这样东西对械国来说一定很重要,我听见过那个传教士把这称作‘圣物’……所以,就算我们逃到了乌萨,他们也很大可能会继续追过来,到时候可能还会给这里带来更大的灾难……所以,抱歉。”
“哦?”
看着这只害怕到耳朵都耷到后脑的狐狸,艾娜倒是显得饶有兴致,“看样子,你们也知道自己闯的祸有多大……嘶,这样光靠两声抱歉怕是不够吧——而且说白了,我又凭什么要帮你们收拾这种烂摊子…可爱的小狐狸,你不准备给我一个更好的理由?”
“我,我只能尽力……”
察觉到对方口吻里的调侃和戏谑,铃兰的呼吸一滞,但还是勉强保持住了语气的平稳,这也是她第一次以队伍领袖的身份,去为身旁的人谋求或许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无论什么要求,无论时限、地点,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或者以后能够做到的……都可以用来换取您的仁慈。”
此刻,女孩轻声陈说着,携带某种在路上其实早已做好的决意,“还有……您的仁慈里也不需要包括我,如果陛下担心械国的复仇,我可以跟着他们离开,只要其他人能够留在这里就好。”
“铃兰小姐!”
话音未落,米拉的呼声就于同一时间从旁边响了起来,下一秒,她陪着笑就准备上前把铃兰扯回来,似乎这样做就能把刚才的那句话撤回一样。
不过艾娜只是一个抬眸,就让米拉高大的身形僵立在原地,连带着后边已经开始哈气的小狼也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扼停了一切动作。
“嗯……”
此刻,双手背在身后的有翼种少女便开始慢悠悠地围着铃兰绕圈,脸上的表情甚至读不出是玩味还是冷漠,“你确定?啧,明明好不容易跑到这个地方,要是被他们抓回去,说不定会生不如死的哦。”
“但至少,我还能努力试着活下去,而且其他人也都能活下去。”
铃兰把双手紧紧扣在胸前,僵硬的小脸上浮出一抹勉强的微笑,澄澈的眼眸中尽管透着恐惧,但却仍依稀流淌着某种纯粹的圣洁,“所以,陛下可以答应我的请求吗…?”
“乌萨倒是不多你们这点人。”
像是已经达成了协议一样,艾娜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兀自开口道,“不过,你刚刚说的‘报答’又要怎么履行?——假如不久之后就要被丢给械国,你又能为这里做什么?”
“只有这段时间的话,我可能没办法做到太多的事情。唯一可能稍微擅长一些的,或许也只有医术……不过或许这里也不太需要医生吧。”
没有去看一旁目眦欲裂的米拉,铃兰笑了笑,没有自嘲的意味,只是在陈说自己得出的事实,“我能感受到沐光明者的力量……博大、温暖、浩瀚,也无边无际。既然大家都不会受伤,那也没必要接受治愈了。”
“倒也未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铃兰好像隐约看见极乐鸟撅了噘嘴,露出一副难言的表情,似乎还在自顾自地念叨着些什么。
——我去,底巢这鬼地方真能冒出个白切白的真圣母啊。这TM哪是出金,别是给辉光谱系的未来股份抽出来了。
“咳咳。”
在一只治愈系纯白狐狸的面前,连艾娜暂时都维持不住恶人形态,在几声牵强的咳嗽之后,她挥了挥手,算是放过了米拉这个初见不太诚恳的新人。
“你们就先留下来吧,至于你…铃兰小姐,其实,就算你自己愿意,我说不定也舍不得把你交出去……”
“啊咧?”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人都肉眼可见的一楞,而悄悄别过头去的艾娜更是已经开始对着空气放狠话。
“至于那个械国,什么玩意,也有上桌的份……”说到这里,她还极具专业精神地念了一串祷辞。
“只管做正确的事务;行有光的路途。若挡在道前的是恶徒,你即便只用石头砸他额角与足跟,便能治他的死。”
“陛下?”
铃兰歪了一下头,而米拉也是没想到这位刚才还那么严苛的秘密首领,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啊,帮你们的理由嘛,你已经给我了。”艾娜心不在焉地喃喃道,身后的羽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轻合拢,周身上下的压迫感也随着周围偏移的晨曦而缓缓熄灭。
——做事只随心意的极乐鸟……或许压根就没想起来这场“交易”另一头的筹码是“帮忙对抗械国”,她拍板的条件向来都是自己开心就好。
“毕竟是我自己亲口说过的话,铃兰小姐难道忘了?”使用超级智慧深度思考一通,心情很好的艾娜倒是也不准备继续为难这些客人了。况且……这只鸟觉得自家的色胚老大肯定会喜欢自己的性转异色款,而在此之前,艾娜也不介意先给这件礼物放身边调教一阵子……
“嘻,我最喜欢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