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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6 节

第四百三十章 人子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699 字

  “活水、火光与空气……?”

  在正式进入乌萨之前,趁此机会,米拉顺便向铃兰简单介绍了乐园所信仰的对象;也就是与那位沐光明者相关的“教义”——不过由于她自己之前也不过是个外围人员,所以这部分内容转述得并不算详细,不过要是能提前做一些准备还是很有帮助。

  “起初,地上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直到有神的灵运行于水面,从心口剖出光明——祂沐浴其中,称告是我们的作证者,此间的见证人;居于精神源头的神圣,沐光明者以照明之恩典为生命揭示知性,祂的注视是光,言语是泉、呼吸是空气。因而我们敬祂,颂祂,同向世界求索属灵的知觉,如依存活水、火光与空气……”

  这样生涩的祷辞,就算米拉再念好几遍,铃兰觉得自己也根本记不住。不过她也没敢吭声……毕竟观察一旁带路守卫脸上明显的肃穆,想必这道信仰于乌萨早已根深蒂固。

  “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嘉赏都是从上垂落,从众光之父那里降下;而祂终无改变,万类靠在祂翅膀的荫下……”

  通过祷告的方式,米拉也在温故自己曾经的记忆。其实在经历了那次荣耀的“受膏”之后,她不自觉地开始对崇拜的源头而感到欣悦……甚至思维模式也逐渐从过去那个功利的商人,成为这条道途之上的行走者、传道人。

  而随着米拉的低语,萦绕在镇子上空的光亮也剥落出一部分,依稀垂临至她的眸中与周身——而铃兰之前见过类似的场景,这是凭空多出的“照明”;不从属任何一重自然的循环,也不诞自耀素的挥发……在如今早已远离了光照的第四区,这就是一则神迹。

  “嘶,还真不是什么忽悠人的异教,绝对是从那面墙的另一边映照过来的。”

  与此同时,悄悄躲在狐狸口袋里的蝙蝠,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边的情况。

  以他的灵性层次,轻而易举地便察觉到从眼前的介因中投映而来的“力量”,以及这样的现象进一步所传递的信息。

  毫无疑问,这是映像法的作用力,虽然源头尚且无法追溯,但也确实指向着人们祷告中的“沐光明者”。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将一个形象、一个名字、一道象征作为归递神秘的喻体——更可怕的是哪怕仅仅是一次言语的转述,甚至文字的记录和描述便可在现世的一侧“投映”影响,它所呈现的形式已经近似于神明的隔空显迹。

  “到底是哪来的大手……”

  仔细在自己残缺的记忆里搜索了半天,莫德雷德也没能找到任何一个关键词,而在这种时候,身为专业神秘学者的素养让他本能地抑制住自己的灵光——以免被隔着无形介质确认灵性坐标……这是面对未知存在和隐秘知识时不可或缺的危机意识。

  通常情况下,按照莫德雷德的常识,会盯上底巢这破地方的一般都是各种危险的寄生灵体、强大异种,或是贪食智慧生命的恶意嗣族……

  不过乌萨的这一位显然和那些脏东西完全不沾边。种种与光明有关的意象都仿佛那些“亲暗物种”的天敌,而且看样子,对方的力量甚至还在强硬地进入、并试图改造这片被“阴影”侵占的世界。

  “好像…算是在帮我收拾烂摊子。”莫德雷德的声音在铃兰耳边响着,难得有些低沉。

  “只是,也不知道够不够啊。”

  犯下过大错、被世人评价为“罪人”的血族兀自感慨着,语气里虽然没有太多的自责和沮丧,但还是显得有些恍惚。

  在经过这段时间对碎环历的重新了解之后,这位曾经的总工程师很清楚自己未成的“功业”给底巢带来了多大的灾难——而这份代价的重量……显然远远不是他一个人能够付清的。

  自从圣环坠落之后,那座巨构的坍塌所带来的后果远远不止体现在“物理”上的毁坏……作为曾经或许可以让整座底巢一同高升的伟业,碎环的黄昏令此地的“未来”随之沉没。

  在部分语境里,【无光失地】这个词所指代的范围并不只是底巢中的暗层区,而是所有在神秘领域滑坡至“黑暗”一侧的映像:就如同因辉光的“不全”而催生的“阴影”。

  在之前经过暗层的时候,莫德雷德能觉察到周遭的神秘环境已经恶化到极致,就比如他们所在的受灾严重的第四区;如今在红池所对应的“坐标”已经愈发靠向下层,也愈加濒近那片“悖对光照”的地界:虚界。

  ——假如黑暗的扩张无法得到有效的约束,无光失地的范围将蔓延到底巢的每个角落,直到它被撕扯着沉入神秘主义的泥沼。

  基金会的档案里记录过类似的灾难,也就是“现世”因缺乏锚点塌陷入“红池”,进而失去物质的基石,最终溶解成秘史的可怖结局。而假如底巢往后没能得到及时的修补而彻底沉没,情况应该会是最糟糕的那种,莫德雷德甚至觉得它可能会缺乏缓冲地直接坠入虚界,连上浮的机会都没有……反正到时候大家肯定全都一起死球了。

  “所以,那个沐光明者……嗯,是个好人?”

  铃兰歪了一下脑袋,她隐约能觉察到对方的部分想法和情绪,此时有些懵懂地喃喃道。

  “这谁知道……还有,铃兰小姐,不要这么简单地把人区别成好人坏人,这种想法太幼稚了。嘶,我怎么记得以前好像已经教过你了才对。”

  莫德雷德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跟铃兰说起过类似的话题,比如“行为只能由目的与立场加以区分”,还有诸如“善恶”这样的主观断别在底巢并不实用这种观点。

  “有……有吗?。”

  不过很显然,这只依旧幼稚的小狐狸似乎并没有把当时的话听进去多少。

  虽然总是表现得既听话还懂事,但铃兰的性格本质上或许很独立,并且还对一些事情有着属于自己的坚持?——莫德雷德突然对这个认识不久的女孩升起些陌生,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

  “那家伙是不是人还得另说,而且就算他的形象呈现的全是正面意象,估计也被进行过好几轮艺术加工了。反正不管正教还是异教在美化自己的教义上边都是一路货色,别不小心被人洗脑了还反应不过来……”

  身为过来人的莫德雷德还在向后辈传授应对未知宗教的经验,作为过去的实干家,这只傲慢惯了的血族对所有的野路子信仰都嗤之以鼻——毕竟在他的认识里,连对至高神性的崇拜都没多少“正回报”的……至于那些指向异教存在的祷告,虽然短期可能诱得丰厚的回报,但后续更是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麻烦。

  神秘主义的严肃与残酷不止一次告解过他,这个吝啬的世界在“得到”与“代价”上的平衡极度苛责。而像是“道德”、“善意”、“信念”、“理想”一类的事物,甚至压根无法成为可靠的筹码。

  “不要让那些随时可以幻生幻灭的想法占领你,就算愿意在这里传播光明,你也无法得知他到底藏匿着什么目的——你觉得何物能交换来这般隆重的恩典?他们以为自己支付了什么?而他们口中那个所谓的神,又为什么要交付切实的力量来回应我们?”

  众所周知,血族的价值观和世界观通常根深蒂固,他们对一切价值的流动有着自己的衡量标准,所以此刻的莫德雷德很不屑地嗤笑一声,“啧,所谓的爱,善良,勇气,正义…那都是小孩子才会信的东西,你指望拿它……”

  “莫…莫德雷德先生……”

  不过,也就是同一时间,铃兰茫然的声音就从一旁传来——而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蝙蝠刚把脑袋探出口袋,就看见对方的掌心里趴卧着一团无源而纯净的光芒,此刻正顺着女孩不安的目光微微摇曳着。

  “你干什么了?”

  “我,不知道……”铃兰手足无措地捧着自己怀里的小光团,而很快,越来越多的萤火开始从头顶的黎明中向下垂落,缓缓将整只狐狸都簇拥起来,萦绕在她的身侧,连身后那条有些炸毛的尾巴边缘都不知何时浮现一层氤氲的金环。

  不多时,附近的异象就引起了外界的注意,走在前面的米拉在短暂的愣神之后,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本能觉得这应该不算坏事。直到旁边的乌萨本地人,在片刻的懵然后猛地反应过来面前的情况。

  “人子……”

  看着逐渐被光芒包裹的铃兰,这个此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的守卫已经瞪大了眼睛,口中挤出因为兴奋而含糊不清的惊呼,“人子!圣民!出现了!在那位永有者的面前——受光托举……那是我们的默西亚……!”

  眼见周围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开始脱离预期和掌控,米拉也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就算不是坏事,她也不希望自己一行人在刚来到乌萨之初就如此高调……毕竟他们对这地方还人生地不熟。

  “话说,人子……是什么意思?”

  毕竟不是乌萨本地人,也不是乐园的正式门徒,米拉对这里所转述的教义了解其实不深,更何况很多教条里的许多款项都会不定时根据极乐鸟圣座的心情进行调整——信仰描述的更迭速度……几乎取决于那位代言人当天的脑洞大小,光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不过,面前一幕所代表的“迹象”,在众人心中应该算是信奉度特别高的那种,至少对四周那些逐渐围簇而来的人群而言一定是这样。

  “先知书和以寇兰福音上都记录过……人子将乘着光的膏辉而来,走向我们的万古常存者,遂即被引到祂面前,和那个预言里的一模一样!”

  ——祭祀,先知与君王皆是受膏的,虽然米拉被玻璃替换的血肉亦被视作一种“受过注视”的证明,但其中的意义依然不可相提并论……“被光托举”之迹,在乌萨的崇拜系统里显然占据着更加重要的位置。

  “大权在祂面前蒙恩,光明要赐给人子的国亘远长存,这都是极乐鸟陛下亲口说过,也就是来自那位的启示——货真价实的神谕!”

  边上那个年轻的守卫正面红耳赤地跟米拉转述着这道光辉所象征的神圣,而看着全身披着晨光的少女,他此刻语气里狂热的情绪几乎无法克制,“我竟然能见证人子将来要显现的荣耀,何其有幸……”

  “可不可以等一下……”

  觉得事端貌似已经开始有些失控的铃兰弱气地举了举手,但这个动作似乎完全没有引起任何注意,而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摆脱现在的状况……

  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聚拢在周围的光团都在向自己传达着一股“亲近”的意思,几乎是赶都赶不走——而身为血族的莫德雷德此刻已经完全躲在口袋深处不吱声了,那些纯粹的“光”对他而言近乎于一种毒药……

  而就在铃兰根本无计可施,就快要被迫成为众人焦点的瞬间,一道突然响起的低语兀地压过了附近的躁动。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的主人年龄不大,甚至略显稚嫩,但又似乎在此地颇具权威,至少在那道并不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这里的瞬间,就快趋向混乱的场面几乎是瞬间得到了控制——而刚扭过头去的米拉在认出对方身份的同时,也呆愣地低语了一声,“老师……?”

  “执灯先生……”

  原本领路的守卫在看清来人之后,也是飞快地为其让出身旁的道路,而不远处那个脖子上挂着一块护目镜,头顶耷拉着一对猫耳的男人,也在众人尊敬的注视下缓缓走到米拉一行的跟前。

  “老师!”

  已经有两个月没见,生怕对方已经不认识自己的米拉深吸一口气,站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声,同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抵达乌萨时候的场景:

  面前的猫耳青年就是她之前口中的“执灯人”、“指引的灯炬,在乐园内部负责“导师”与“接引者”一职的核心人员,而当时被选为后备考察役的米拉,也跟随他学习了一段时间,所以现在“老师”这个称呼也算有由有故。

  而看样子,对方特地往这里跑一趟就是为了给眼下的局面解围。至于后续,这位执灯仅仅靠着刷脸就快速平息了周围人群的狂热……应该是此前在乌萨积累了很大的名望,紧接着,引动了神迹的一行人便顺理成章地被这位“专业神职人士”引渡离开。

  ……

  “极乐鸟陛下确实传播过那些启示,但大部分都是一时兴起时候乱编的故事。反正用她自己的说法,这其实只是‘抽卡出货’的特效……总之就是通过鉴别某种系于灵性的资质与资格,起到筛选结社成员的效果。”

  领着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一路向着乌萨的枢纽迈进时,执灯人顺便随口解释了一下之前的经过,“刚才你触发的现象,可能是最高规模的一种——连我也是第一次看见,所以大家才会这么激动,不过,看样子好像吓到你们了……抱歉。”

  随即,这位年轻的神职者对着刚接手的新人露出一个不大自然,或许是因为还不太习惯与陌生人接触而略显局促的表情。

  “既然你们都已经通过了乐园的净度筛选,用外界的说法就是‘受膏’,那归根究底也算是自己人了。介绍一下,我以后应该会是你们的引路人,以及目前阶段的导师,当然这些身份都只是临时的,或许由于你们的特殊,具体如何安排还得看陛下的想法……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看着面前表现各不相同的众人,少年抖了抖头顶的猫耳,腼腆地笑了笑。

  “平时,你们叫我休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