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溺爱之秘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029 字
花,大地之幼女……这是来自一篇诗歌的传唱:曾被记录在亚当的思潮之中——这意味着它古老到极致,也早已随着世代的更替而失落。
隐藏的知识构成着神秘主义的基座,而在那些已经成为寓言与神话的故事里,种种已经化作无休赤潮的丝线捆缚其上——它们彼此缠绕着世代与历史之间的千头万绪,化作一个个绷紧的“线头”、或者说“绳结”……而在更加专业的学说中,它则被总结成了一则概念:【织体】。
这类互织的联系不可观察、不可目见,却又真实地用一种隐晦的形态存在着、交融着……等待被剔透锋利的灵性剖出其内里,随后为求知者们揭露一则无人知晓的“秘密”:
它们之中记录着这个世界底部的模型,有关于创造的序列与自然的蓝图,以及牵连生命、物质诞生的论说……
除去【辉光】本身之外,没有知识可以凭空存在与传播;也没有秘密可以从“无源”的土壤中生长而出。于是,在可知论的范式中,再多呈现着矛盾与混沌的观念都需要一个终极的解释。它们被归递到“属灵”这个恢弘而庞大的侧影中——当我们拨开其一,便响动千万。
《映像法》里也有过对其的进一步解释:一切属灵之物都在池中有着“倒影”,它所代表的便是“灵性之重”——像是艾伊如今的自我意志,虽说其本体的体量还不算太大,但勾连着它的事物却已经恢弘到不可思议,同时辐射着可怖的引力。就在他的身侧,任何故事都可能将被“异化”为“神话”,而一切“巧合”也都是趋近共时性的通解,或是超越命运的注定。
所以,就当艾伊“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时,他也是很自然地当场就ptsd了——顺便来了一轮超级大炸毛,本来就很大的尾巴直接膨胀成了一个球,触电般的知觉更是顺着脊椎一路通到后脑,给狐狸整个人吓得一顿抽抽。
此刻,在微光手背上浮现的那道印记,正顺着“织体”的脉络投映而来:它顺应着一个属灵的答案,由艾伊的灵感作为“触媒”层层剥开:像一朵凋零了小半花瓣的蔷薇……带着诡异、绮丽的美感——直到种种被揭示的事物逐渐被原典的力量过滤,最后显映在小白的光幕中。
【罪印:见证了一场古老谋杀的刻印。罪恶的痕迹交缠其上,污浊的血缘于其中流动,因而他们至今未遭赦免、不被宽恕……】
“……”
艾伊看着这个完全不明所以的东西,深吸一口气。在这些似乎很大量,但又抓不到线索的信息冲击下,他刚才的恐慌倒是很快熄灭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沉思和懵然。
——身为亲自见证正午坍塌的巡礼者,“罪”对艾伊而言是无比敏感的要素。在流溢之树的溃烂之疮上,剥离的外树对应着神圣的堕落,正如十划神性的背面亦生有十重罪恶:其中,骄阳的第一大罪·【分裂】,险些就将这个世界引渡到了无法挽回的终局。
而就在刚才,他再一次窥见了树上那道溃淋的疤痕,亦嗅到了那股腐烂的气味。尽管其中的联系在微光这里已经被稀释到了极限,但依旧让艾伊应激的灵性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秒,无视了对方抵触的情绪,或者说这种时候根本懒得关心小孩子闹脾气,艾伊面色凝重地走上前,抬手拽过微光的手腕……而少女刚本能想要后退,但又被近在咫尺的那道眼神遏停在原地。
“别动。”
虽然没有生气,但这道掺杂着些许不耐烦的声音还是让女孩身体骤然一僵,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艾伊压低的嗓音就继续响起。
“你知道这是什么?”
他仔细端详着微光手背上的这道印记,又进一步确认了它并不是对方所独有的“特异”,而是连结着【血族】这个概念的织体:也就是说,这东西应当存在于每一只血族的灵魂、血脉、形体、本性之中——只是艾伊之前与这个种族的交流还太过浅陋,所以没能将其揭露而已。
而且,当他的目光无声转移向自己另一只手中抓着的那颗苹果,瞳孔随之一凝——这个瞬间,从【禁果】之上升腾的虹光此刻似乎证明着一些更加晦涩的隐蔽之物:是面前这道不知起源的“罪恶”,与已经坍塌的心之准则、或是那位已死神明之间的关联。
花……与心。
看着这道色彩深邃到几近于“黑”的锈红,仿佛干涸血液一样干瘪的图景,艾伊眯了眯眼睛。与此同时,耳边暂时没有等到微光的回应,而少女似乎也是当手臂被强行拽起的时候,才刚刚发觉自己身上突然出现的这道印记。
“唔……?”
微光的呼吸里带上明显的茫然,这个反应让艾伊再次面色一沉——身为血佣,女孩似乎对这个存在于血族中的图案并不熟悉。而这也让原本还怀揣着从她这里得到些讯息的狐狸……只能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抱着试试看的心情,他还是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声。
“你之前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吗?”
罪印的形状是一株半凋的花卉,呈辐射状围绕一个中心点向外散开,边缘剩余七片的花瓣显然并不是完整的状态,因而显得枯败和萎蔫……似乎确实对应着“罪恶”会给人带来的不安印象。
然而,就在艾伊试探着将灵性浸入其中之后,他却又感知到与其凋败的轮廓截然不同的内显意象……
“我……不知道。”
就艾伊还沉浸在自己的灵感中时,一道模糊的嗫嚅声传入他的耳廓——带着并没有出乎他预料的答案。狐狸微微仰首,瞥了一眼面前瞳孔涣散的少女,也没有继续追问…毕竟,想要一只血佣去知道血族内部可能最深层的秘密,未免有点太为难人了。
“我现在对你,还有那群神神秘秘的家伙越来越感兴趣了……”
虽然不知道微光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抵抗和厌恶究竟来自哪里,但艾伊也懒得去追究,只是自顾自地开口道,“临时借你身上的触媒做个研究,不好意思哦,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
在进入这种灵性满溢的状态之后,他某种程度上变得更贴近“艾因”的思维模式,尽管没那么极端,但大部分细枝末节的事物此时都被他随意抛之脑后,其中也包括微光的自我意愿……
不过,面前少女似乎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表现出更进一步的抵触,只是就这样呆愣在原地,无神而涣散的浅红瞳孔静静看着艾伊顺手割开自己的手腕,随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试管,收集了大概10ml左右的血液。
“行,差不多够用了,抱歉。”
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明显的痛觉,在得到实验素材之后,那道伤口就已经在艾伊的目光中快速愈合,直到表面看不出一丝痕迹——而微光依然保持之前的样子呆愣在原地,似乎还没有从那份深远的知觉里缓过神来。
现在也来不及上精密实验器材了,面对这种神秘度未知的事件时,艾伊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灵感。
他把试管在眼前晃荡了两下,确定凭观察表面肯定探究不出更多性质之后,就直接一仰脖子把这管血液喝了下去。
——味蕾上没有传来什么奇怪的味道,反而隐隐透着一缕湿漉漉的芳香。不知道是不是血佣的特殊性征,又可能是来源于一种逸闻:据说倾斜向那个准则的学徒都有着一种名为“花触之人”的体质,进而影响着她们灵魂的风味。
而在与灵感的直接接触后,艾伊首先就察觉到了【花】,这道准则似乎支撑了这道“映像”的主体。而就在那股似血濡干的腥甜气味里,他感到难以言述的沉湎与深溺,似被佝偻地拘禁在深海之下。而那股凝固在灵性之上的压强此刻竟让他有些熟……不,也许是熟悉到不能更熟悉了。
“爱……”
艾伊嗫嚅着,这个瞬间,他从这道复杂的“织体”里剖出了一则象征:亦是构成这道罪恶的本质之一。
那东西是重力之准,弥母为这个世界所留下的最终之【爱】。
而在准则·花的领域中,同样有着有关“爱”的描述,但其意义却都与伊格德拉西尔所履行的“自缢、奉献与牺牲之爱”不太一致——祛除了其中单纯的母性,而更近似于彻底倾斜的依赖,以及更加纯粹的依存。
与心的包容与保护相比,花所呈现的象征根本不像是温柔的妈妈,更像是病娇。母性与阴性的原型在其中倒向了另一个侧面……而此刻在这枚印记里容纳的映像,则似乎缠绕于两者之间。不过无论如何,这似乎都预示着如今存于这个世代的“花之准则”,与已经腐烂的心之支柱息息相关。
在神秘学总纲的记录上,至高神性对应着【花】的那一位,在密仪学中被用【雏枳】这个名字指代:这是此前艾伊并不熟悉,甚至未曾怎么有过接触的司辰——祂不是正午的六位王冠,虽然从雅歌的记录来推断,其诞生的时节可能可以往前追溯,但升起支柱的节点一定在那个世代之后,亦是属于新神秘主义时代的司辰。
而假如再向其他层面延展灵感,艾伊甚至觉得……这个比较“年轻”的准则,似乎还与“蛾”落不开关系。至少在以欢愉覆盖苦难的精神,还有那道令人迷醉的沉湎与渴慕上,它倾倒向酒神的一侧。
曾几何时,那场被隐藏了真实目的的剥宴,还被他视作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不过在亲身经历了正午的一切之后,如今的狐狸也已经知晓了弥母之死真正的诱因——在这道过分沉重死亡的背后,所埋藏的皆是爱。
“爱……?”
这个瞬间,艾伊的灵性里没有前兆地析出一场幻景:它萦绕着独属于狐百合的色彩……在那泛滥着桃红的山坡前,在那阳光灿烂的夏日原野上,他只觉眼眶中幻觉肆意。周围浓郁到极致的花香里析出咸腥的气味。像是发酵的海浪,掺杂着热风——似毒药发散甜腻,有如新酒之于葡萄,那般温暖、粘稠、湿润……令人窒息。
或许,这样的秘密,也只有“溺爱”这样的词根能将其梗概。
可是,罪恶与爱,又为何会混淆于此?
……
对这个问题,艾伊的灵感即便再敏锐也无法将其剖开。事实上,能从微光这只甚至都不算血族的小姑娘身上得到这么多信息,收获已经超出了狐狸的预期:如果以后想要得到更多关于“罪印”的认识,那肯定也不能从这种“血缘末梢”处出手——
所以,他决定晚点试试能不能从那些血族老东西那边套点话过来,实在不行的话……干脆就去委托维sir翻基金会内部的数据库。
而此刻,不知为何,艾伊的心里依旧徘徊着那股淡淡的不安。而对于不再会有“错觉”的他而言,这种生于灵性的悸动并不好受——在沉思片刻之后,狐狸突然想起来一个之前和阿加雷斯交流时候得到的情报,因为一直以来都觉得不太重要,所以差点被他忽略掉了。
当时,老血族在向自己讲述“思潮之兽”的降临时,顺口提过一个族内小辈的经历。那个因为得罪了基金会而被驱逐去底巢的……叫“莫德雷德”的倒霉蛋,听说被放逐之前正在做与弥母相关的研究。
现在突然想起来,未免让艾伊略微感到那么一丝的触动。就像是在那片庞大复杂的“织体”当中,察觉了一根“丝线”的细微震颤。
所谓拨开其一,响动万千——来自属灵之物的召唤晦涩而隐蔽,但它们很少会出错。
此刻,艾伊眯了眯眼睛,重拾起不久前有过的一道想法。
“或许,也该动身底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