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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3 节

第四百一十七章 气场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3,917 字

  气氛在此刻突生的变化,有些时候甚至仅凭肉眼便能看得出来……何况当那个身影向这里靠近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引力便从那个方位为中心开始缓缓扩散——几乎是同一时刻,每一道目光都“默契”地收敛到他的周身,仿佛被恒星捕获的天体。

  真的,来了。

  伴随痉挛般的知觉从眼皮相连的部位传来,只是瞥见那个轮廓的瞬间,米哈伊尔便感觉自己的瞳孔正在不断战栗——在他周围,原本杯盏交错、欣悦欢腾的宴会厅也在同时陷入一股难以言述的寂静。

  即使耳边的交响乐依旧木然地响着,却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每个人胸腔中搏动的心跳声……似乎连血液在脉搏里流动的知觉都无比清晰,似初春尚未溶解的,飘零在河道狭窄处的碎冰。

  从大门的方向,酒庄金碧辉煌的天花板反射着万华镜般梦幻而破碎的光影,一侧水晶吊灯打落的光线汇聚在黑暗所放散的尽头,在那道深红色长毯所铺就的道路上,两道身影缓缓踱步而至。其中,道奇就跟在距离他两米左右的侧后方,一边行走的同时微微躬身,即使看不见表情也足以让人体会其姿态的庄重——至于更前面的来人,毫无疑问就是本场宴席唯一的主角。

  【艾因】

  同所有人印象里一样,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更变,就好像将那道剔透刺骨的映像永远固定在了一切记忆里最冷峻、最肃穆的一刻。

  ——从外表来看,耳廓狐的体征让他娇小纤弱的身形看起来不具备任何压迫感,着装是很常见的黑白格子内衬马甲,搭配脖颈倩一系绢白色领结,浅灰色的马尾比较随意地披散在肩后,行走时候没有上位者那股咄咄逼人的姿态,唯一给人能够隐约品读出的气质:就只有那股无穷无尽……近乎无限的从容和平和。

  可这一切无害的假象,止步于那个人微微仰首的瞬间——直到那张精致的脸庞,从悖对照明的阴影中离开,随后投落至不远处那些拥挤着指向这个方位的视线内侧。

  这个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双眼睛;那对深灰色的,修饰着笑意,却比任何无机物更加冰冷而静谧的瞳孔。

  ——翁。

  同一时刻,几乎是每个人都能听见这道从自己的灵性内部翻涌而起的;仿佛悲鸣一样灌入耳膜的躁响。它也许不生于任何生理层面的震撼、不安与恐惧。

  如果硬要寻找一个词根来描述它……那便就只有是“战栗”,比几乎所有的情绪都要尖锐而鲜明,像在用舌头舔食里侧布满气泡的冰块,再被它内部锋利的冰刺划破敏感的触觉神经。接着……人们就兀地触发了那道独立于一切介质;隶属生命底部的应激反应:刺激与疼痛。

  无论在座的众人是不是高高在上的董事,还是有着神秘抗性的学者,此刻都像被火焰灼燎到鬃毛的狮子一样狼狈地避开那道目光。

  可奇怪的是,那个人明明还在微笑,明明也没有释放任何可以被察觉的敌意与恶意。

  然而,那双眼睛就是会自然而然地让人想要躲闪,想要进行无处遁形的隐藏:如同本能地屈从了某个理应就比自己更崇高;更完整的灵性——那更是一道可以轻而易举将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尽数覆盖的淡漠、轻慢与【否定】。

  像在注视一团无机的淤泥;一群无趣的,只是需要花时间打理的蝇虫。

  此刻,连反抗的情绪都无法向外扩散:喉咙深处翻涨的干涩与阻塞感让米哈伊尔感到难以转述的窒息……即便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面对那个时常出现在梦境里的,庄严到似乎不可逾越的影子,他本以为现在的自己,起码有了能直面对方而不被否定全部的底力与勇气……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别骗自己了。

  甚至,仅是一瞬视线的触碰,那道根深蒂固的“认知之堑”便于此升起:仿佛只要他到来这里,站在这里,所有心灵就都要屈居其下,为他所代表的意志“默契让行”。

  简直,就像在直视一面从瞳膜之后反射而来的,倒涨而起的无底深渊。

  “咕……”

  这是参参咽唾沫的动静,就算是这只没心没肺的鸟,这时也没忍住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绵软的悲鸣……

  不过趁着他不争气的掩护,米哈伊尔也终于有空隙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顺便用当上董事之后几乎从来没有过的隐晦视线,悄悄观察了一遍周围人的反应,顺便确定自己不是最差劲的一个。

  来人的气场根本不会因为现场气氛而稀释半分,所以身旁那只刚才表现还很从容的小血佣,尽管连学徒都不是,但还是很明显地僵在了原地,就连呼吸声都变得谨小慎微起来——至于在座各位神秘学者……所收到的影响还会更大,而且甚至都很难说刚才的情况…是对方特意为之的施压,或者向这场聚会宣称“主权”的行为。

  米哈伊尔曾经在上学时候跟艾因见过几面,临场反应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由于他当时的灵感还没有如今这般敏锐,虽然也能隐约察觉到那股凌驾万类与世界之上的漠然与傲慢,但反应还是会慢半拍。

  直到米哈伊尔后来走得越来越远,于现世的地位也越来越高,那道目光才逐渐成为他幻梦与回忆中的常客,慢慢给这位董事带来着愈发深邃,无法言喻的重压。

  而在重温之后,米哈伊尔此刻确实又回想起自己生命里那道过去的“旧伤”——但或许那也不能被称作是“伤”,因为它某种意义上确实奠定了自己如今的欲望之源:代表着无法被取代;亦无法从任何地方被摘择的份额。

  关于这个如此庞大而恢弘的世界,也许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生命在它其中呈现的姿态永远显得渺小而微茫……亦没有一物不可或缺。

  但这样的认识在艾因面前都如烟雾般溶解,曾经的“共识”中毫无理由地去除了面前之人——取而代之的是那份仿佛足以包容、覆盖、代理一切的神圣与崇高,如同光与动因那般象征运行之物、无缺之物。

  这个瞬间,尽管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止了……但时间的流动还是没有停下,它们只是如忠诚的卫兵般簇拥在那道身影的周围,直到那个娇小的轮廓缓慢而端庄地踱步到长毯的尽头,宴会的中央,众人的前方。

  “欢迎各位愿意受邀到来,我尊敬的客人、同窗,老朋友……”

  并没有特殊之处的开场白,和他登场时的气场格格不入,但当艾因开口的瞬间,原本在礼台上方响着的管风琴与簧管却也都在此刻默契地停滞……没有经过事先的排练,也许只是觉得这份敬意理应被如此庄重传达。

  “我是艾因。”

  那人深灰色的眼睛半眯着,又从口中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一个曾经近似于“神话”,如今也许早已升入另一层面的名字:光是附着在其周侧的重量,都已经繁重到不可清数。

  曾几何时,他一个人所代表的便是正处盛时的“圣诞派”,大群之中超过三成的思潮交汇于此:簇拥着过去那位距离哲人王之伟业最为相邻,如今却已经难有人记得的“近圣者”。

  而随着这个名字,以及这场聚会的主角出现于此,剧烈的掌声瞬息从大厅的各个角落爆发而出……明明来客加起来都不到十个人,却硬是爆发出了金色大厅开幕时候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谁动用了秘术。

  米哈伊尔还没平息下来心灵的震颤,心不在焉地撇了一眼身旁,就看到那只明显被吓坏了的鸟憋着劲在鼓掌——他以前估计也不知道自家的老组长……气场全开的时候会有这么吓人,连头发两边的耳羽都小心翼翼地耷拉在旁边。

  其他的人差不多也是类似的反应,不过,当米哈伊尔随意扫过另一边的老精灵。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至今来头不明,自称“莫奈”的不速之客,正平静地顺着那道凌驾的视线直视回去,那双被偏折的光线藏在镜片后方,因为年龄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时亦也深暗到不可探究、不可理解——不偏不倚地与那座足以吞没自我意识的渊面默默对视。

  依存着相近量级的“引力”,艾因或许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个角落,他的注视向着老精灵的方位倾斜了几秒,随后又微笑着移开目光。与之相称的,莫奈也无声端起了右手中的香槟杯,举到面前,在掩住表情的同时,似乎在按捺着某种同样高耸而澎湃的思绪。

  他就是为此而来的。

  记忆里,比起曾经那位已经足以照耀一个世代“伯利恒之星”,倒映于此的这道光芒终究还是“微薄”了很多——不过,虽然能看出是刻意的模仿,但那份存在于灵性之中崇高的本性已经不逊色太多往昔……甚至于,对方在某些层面上还给了莫奈更多新奇而值得探究的知觉。

  ——有趣,也值得期待。

  唇齿之间的干涩感更加明显,又更快地被香槟的润甜口感所覆盖,莫奈咀嚼着久违的兴奋,重温着自己几乎都快被磨损的黯淡欲望重新燃起的瞬间,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嘴角扯出微不可察的笑意。

  另外一边,早已发现了那位不速之客的艾因,在初步基于好奇的探究之后,便也不再把多余的注意力投往那个方向——在无限的包容之下,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有着绝对的掌控感,哪怕来人之中有一位不在受邀名单之中的存在。

  而现在,他需要的只是一支可以被捧在手中的红酒,以及这场随时可以被开启的盛会。

  “先生……”

  与此同时,一声轻细的嗫嚅在他身后很近的距离响起——在几乎所有侍员都在本能远离这个方向的时候,只有微光不知何时站在了艾因的身旁。而此刻,她已经完全听不清自己心脏的鼓动声了,只有刚才那道平淡冷漠的声音依旧在灵魂里响着,伴随她战栗而发颤的问询。

  “您需要……餐酒吗?”

  将手中捧着的酒盘轻轻向前呈出一些——这样的一套装有酒具的托盘其实真的很重,而为了维系平衡,少女纤细的指节托举在玻璃的边缘,发力时候带着些许轻微的摇晃,以及小臂不受控制的抖动。

  不过即使这样,少女还是努力而从容地立在原地,裸露着小片肌肤的脖颈处滑落着几粒晶莹的汗珠——此刻,她身上这套质感比起正装更像睡袍的衣物很松、也很轻盈,所以即使姿态端庄地站在那里,也会透出一些痕迹,像是胸前若有若无的起伏,以及微微隆起,隐约带着些许肉感的小腹,伴随森痩的肋骨勾勒出这具身体素净而清冽的稚嫩轮廓。

  而那双浅红色的眼睛,此时正安静而温顺地看着面前这位比自己还要矮一点点的贵客,在刚才的那一声问询之后,女孩紧闭的唇齿之间便不再透出任何声息。

  “……嗯。”

  直到艾因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抬手轻轻接过了面前那盏盈满了酒液的水晶杯,接着就没有再哪怕一秒多余的注意继续投向身后的少女,也没有在意对方之后无声跟上来的举动。

  对“艾因”而言,世界上需要关心的东西本就不多,何况是这样一件用来养眼的小礼物。

  他只是径直朝米哈伊尔、参参,还有莫奈的方向迈步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