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到来

　　——你又是谁？

　　面前这个穿着牛皮硬夹克，带着无框眼镜的精灵虽然从打扮和气质上看起来相当的硬核年轻，但显然并不可能是艾因的同学——毕竟这算哪门子同龄人？要想让精灵表现出明显的衰老体征，那估计得是从照明世纪活到现在的老东西了……

　　坐在一旁的米哈伊尔皱了皱眉，久居高位的掌控感在这里完全不适用，就像这个新出现的老头。他就完全看不穿对方一丝一毫的来头：只有一股淡淡；几乎没有指向性的灵感在幽幽提醒自己——这家伙不对劲。

　　而另一边的参参则是眨了眨眼睛，和本科毕业的米哈伊尔不一样……作为研习生的他对圣三一的了解要更深入和接近：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来人莫名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总觉得就像经常在哪里见过一样。

　　但到底在哪来着……

　　就在参参陷入沉思之际，这个过于自来熟的老精灵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随着杯盏碰撞，原本他心里刚刚升起的怀疑，就也只能暂时被压了下去。

　　不过，此刻眯着眼睛的莫奈似乎也没有太多故意藏起身份的兴趣，作为在基金会里也没几个人敢惹的存在，他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自己的行程，做事几乎全凭喜好——而在神秘侧的权势和影响力层面，今晚出席的众人里要是去掉艾因，剩下的全部加起来都不配给他提鞋。

　　不过，这位喘口气都能让现世震一震的老东西，现在表现出的架势却相当和蔼可亲，也是很快就跟在座的年轻人打成了一片。

　　“既然都在一个学校待过，那大家不都算校友嘛。多长了你们几岁又怎么样……说不定都没差几届，而且就算是留任的教授，你们不是也可以喊一声老学长吗？”

　　“说的也有道理。”

　　反正知道自己今天估计是搞不清莫奈的情况了，所以米哈伊尔也是很干脆地接受了这项说辞——大家肯定都是奔着艾因来的，既然这点毋庸置疑，那么继续追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而随着几人有一嘴没一嘴的闲聊，气氛也开始愈发熟络，直到陆陆续续又有五人的到场，其中基本上都是莫奈本人的宣传成果……

　　前几天经过他手寄出去的邀请函大概有三四十封，回应率大概是五分之一左右，大部分都是和参参和米哈伊尔一样，以前某个学段跟艾因有过交集的同学，毕业的占多数，当然也还有后来选择升学的研习生，其中甚至还有基金会插进来的一两个“探子”——到最后，现场除了这场聚会的主角之外一共到场了九人，相当寒酸的一个数字。

　　没办法，在基金会有意的信息封锁之下，还愿意冒风险前来和以前或许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同学见面的人本就不会多……而像米哈伊尔这种因为接触过黄金黎明，所以知道对方如今真实身份的人则要更少。

　　剩下的众人即便都是圣三一的学生，也几乎不可能得到“翼”层面的情报，更无法知晓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位学术大佬，如今已经是巢都禁忌之一、乃至另一家翼的掌舵人。

　　所以，现场虽然不算冷清，但这也注定只是为少数几人所举办的；带有浓郁目的性的宴会——而其实艾伊从一开始也没有预料到它的规模会发展成这样，虽然人依旧不多，但还是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期。

　　起初……狐狸让安卡夏和琳安排的也不过是针对米哈伊尔的一场私宴而已，只是当那封署名着【艾因】的邀请函被以“同学聚会”的泛格式寄出，后续的扩散就都不在艾伊的控制范围内了……也许有些时候，即便是他至今都还没完全理解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

　　不过，这并不代表这件事会超出处理能力：为了让受邀而来的宾客都感受到那份久违的战栗与震颤，他专程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为的就是能在更多人面前糊弄……或者说，碾过去。

　　以剔透而纯净的器皿作为容器，再结合那场涉及“灵识”的交递，灰的形象与意志在艾伊这里已经得到了另一轮更加完整的补全——

　　而这注定会成为他们永世难消的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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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边，一身纯色睡袍的少女已经走出了房间，本就娇小的身形在高耸的水晶天顶之下显得更加单薄，赤裸的双脚因为地板的寒意而微微蜷缩——整个人都止不住地有些发抖，但也可能是刻意呈现的表演。

　　微光知道如何用最微妙的肢体细节，去捕获来自他人的视线，以及欲望的躁动……不过这些“知识”此前都仅仅止步于练习与理论层面……所以，现在连她自己都不太分辨得清，这股让勇气都向内蜷曲的寒意，究竟是不是一份表演，又或者是真实无缺的不安与恐惧。

　　可能两者都有吧，微光觉得自己暂时还搞不明白这些复杂的东西……所以她能做的也只有在走廊的里侧安静地站着，和身旁其余十几个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和男孩一样，等待被挑选、然后开封的一刻。

　　因为之前的合作接触一直没能深入，对莫斯集团而言，关于“艾先生”的更多细节都只能通过人格模型的模拟来复现，所以这些血族如今其实还不知道那位使者确切的喜好。

　　而为了不触碰一些奇怪的雷区，他们采取了最朴实的“醒酒”方法，只负责呈现，既不强制干预，亦不多加点缀——只将其当成是一个可供选择的环节，而绝不是着色强调的重心。

　　假如是在“侧重”更加明确的；双方知根知底的餐前酒环节，莫斯集团的“赠礼”可不会像这样克制和收敛……对于日常那些早已被摸清了喜好和性癖的合作方，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投其所好。

　　无论身体、性格、姿色、年龄，还是一些更加特别的要素，都可以进行单独定制，一部分价值平平的餐酒更是完全被视作可以随意调试、出售、赠送的商品：无论客户是想要他们被系着项圈和锁链拴在身边，还是充满情趣地出现在一些餐后消食环节上……种种需求都可以被轻易满足。

　　对上城巨企的商业招待而言，这些都是为了达成交易所附加的轻微成本罢了。

　　所以，比起那些“廉价”的同类，微光还有值得庆幸的一点：她姣好的容貌、温顺软弱的性格、而且可塑性极强的表演能力，都给自己增加了不少赋值属性。这意味着即使同为物品，她也是其中价值较高的一类：对于莫斯集团而言也是必须要“使用在关键场合”上的硬通货。

　　所以，正常情况下，微光不需要担忧自己的吃食，也无需太过关心生活环境——除了训练效果不达标时可能会遭受禁闭一类的惩罚，至于其他时候……甚至都算得上“养尊处优”，日常生活比起上城的绝大部分人都要优渥得多。

　　有的时候，躺在自己那张柔软干净的床铺上，少女甚至会不自觉地去想：也许这样的生活并不算是一种苦难。毕竟除了那个令人不安的“终点”之外，沿途经历的一切都与折磨扯不上关系——而到了现在，当她很快就要被启封的一刻，甚至连微光自己都分辨不清，过去的想法究竟起于真实…还是一种难言的安慰了。

　　只是一件商品，还会需要什么更多的东西呢？

　　——在如今的上城，即便身处一场大繁华的风潮中心，也无时无刻会有歇斯底里的疯子因为谋求更高的；更高涨的价值，而放弃全部已有的事物。那些泡沫年代的凡人们往往更加疯狂；也更加轻慢，他们早已狂傲到将一切都置于称量的天平之上，也习惯了在上一秒拥有一切，又在下一秒失去一切。

　　在这里，财富是物品、权力是物品、地位是物品、人是物品、生命是物品……乃至全部的世界都是一件假如可以估价，便随时可以被上架交易所的物品。生育和养育这种企图通过后代延续、继承价值的行为几乎被视作轻视繁荣的糟耙，所以紧随暴涨的出生率；弃养率也跟着一块涨。金融犯罪比传统犯罪更猖獗；共赢与欺骗仿佛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交界——至于那些被遗漏在上个世纪，仿佛早已被解构成废墟的信念和爱欲…于此早就化作虚无的残渣。而在情绪无尽的升华中，唯有多巴胺是可以量化；乃至或许可以与人们同行至永恒的载体……

　　这是一辆早就没有了刹车的列车，载着一群早已磨损了敬畏之心的暴徒。

　　……

　　宴席即将正式开始，只剩下一人还未到来。不过在此时的众人眼中，这样的等待仿佛理所当然……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些早就吃嗨了的学生，都快把这场聚会的目的忘记了，比如参参。

　　随着大部分受邀者的入场，除了道奇还在外边等候之外，大部分招待流程也迈入正轨——平时只有在华也纳金色大厅才能见到的……上城最著名的交响乐团也已经开始演奏，而在莫斯集团的眼中，这类环节甚至都不会计入成本……只需要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任何艺术家、音乐家都必须为他们服务。

　　直到餐酒的登场，才真正为众人拉开了这光怪陆离的接待序幕——血族的审美即便放在整个巢都中也是佼佼，他们有着引领时尚与风潮的天资，而经他们之手创造的“商品”，自然也必须是同行之间最优秀的。

　　“我嘞个……这就是上流社会吗？”

　　和一脸平淡的米哈伊尔不同，桌子对面的参参已经悄悄瞪大了眼睛……作为压抑指数位列上城之最，平日里除了搞研究之外，连私生活都没有多少的研习生，这只鸟根本没见过类似的场面。

　　十几个性征各不相同的少男少女不知何时从各个走廊的尽头安静走来，手中捧着果盘与酒水，无一例外不是穿着纯色的；没有任何特征的长袍，也无一例外不有着令人赞叹的容貌。

　　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微光平静地观察着大厅里的景象，湿漉漉的眸子像是手中端着的红酒一样，发散着玫瑰色的光芒……像是受惊的小鹿，人畜无害，却又把那份只属于自己的狡猾藏在了瞳膜之后。

　　作为一支高档餐酒、不止是客人会挑选她，微光也正会尝试挑选自己未来的主人——在很快扫视完这里的景况之后，她突然感到些许庆幸：因为这场“重要宴会”所出席的受邀者里边，似乎并没有平日里她的同类所会面对的……某些格外恶心的家伙。

　　大部分人都抱着细微的兴奋、还有一些欣赏、胆怯和躲闪——毕竟在这里的众人几乎都有着学生的身份，而在象牙塔之内，这个世界最赤裸的一面尚未对他们敞开。

　　不过，其中当然也有几道对比之下更显成熟的目光，就比如坐在参参对面的米哈伊尔……当了几年的董事，他对类似的潜规则也已经司空见惯，枢机重工平时也会准备类似的；用来提升客户好感度的小礼物——当然平均品质肯定不如这些专业的血族。

　　“大惊小怪。”

　　瞥了一眼明显社恐发作，已经准备找个地方缩着的参参，他嗤笑一声，顺手招呼来一位端着酒盘的；看起来有着略微血族特征的少女，示意她站到一旁——这是属于米达斯氏族的“特产”，就算对米哈伊尔来说也算是比较稀罕的商品，不过他其实对这种环节没太多兴趣，只是抱着某种坏心思正在给参参做示范。

　　“现在的学生，道德感普遍比我们那会强不少。”与此同时，旁边的莫奈也对这种场面没啥更多的反应，只是笑着评价了一句。

　　以这只老精灵的阅历，现世估计还不存在能让他情绪有明显波动的东西……而对权贵之间的日常交流，他也是见多不怪。

　　“而且形式也确实更多了，我年轻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多花样……”

　　而在他话音还未落下的瞬间，像是受到某种感召一样，莫奈原本眯着的眼睛突然涣散了一瞬，随即，他缓慢地抬头，看向宴会厅的大门。

　　道奇已经走了进来，而对方身旁赫然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不算很熟悉，但又带着令人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终于来了。

　　莫奈抿动了一下嘴唇，这个瞬间，即便是他，也感觉那颗早已散去了大部分激情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甚至于口齿间也逐渐蔓延起一股浓郁的铁腥味，让他忍不住地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另外一边。

　　“辛苦。”

　　入口处，那双苍青色眼眸的主人越过身旁鞠躬的道奇，脸上带着完美而疏离的笑意；亦包裹着那份近乎无限的包容，缓步迈进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