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不速之客

　　随着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三次，比之前的频率来得要更急促一些。而现在无论如何…即使再怎么不安，也不能继续磨蹭下去了。

　　微光深吸一口气，僵硬地站在镜子前，最后一遍整理自己的衣物。

　　这身单薄的纯白色长裙上没有额外的装饰，也没有雕琢过的花纹，纯洁也令人躁动……而当她小心翼翼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丝料触碰皮肤的质感冰冷又潮湿，仿佛裹着一层新鲜的蛇蜕，连耳垂都由于寒冷变得有些发红。

　　不知道为什么，肢节末端的这些部位，明明远离着心脏的输送，却是最容易因为外部刺激而染上红色——敏感的神经末梢触动着这些无法控制的生理现象，像是佩戴首饰一样通红的耳垂；被冻红的指尖，还有柔软而涨落血色的脸颊……

　　而当它们同时出现在少女的体征上，再隐约从那层单薄的丝绸睡袍后透出……便无时无刻不在勾起呵护与挟持的目光，还有更多甜腻和浑浊的欲望——就好像这份顺从与软弱，是对他们权威本能的屈从一般荒谬。

　　微光清楚应该如何去引动大人物们的怜爱和宠溺，毕竟她成为一只“血佣”后的人生，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学习这些事情——这是她的工作，亦是深陶至今的能力。

　　少女不想犯错，也不想接受惩罚，但也同样不想直面那个自己无法抵抗的未知未来：只是在这里，没得选就是唯一的选择。

　　——加油。

　　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而镜子里那双浅红色的眼睛……不知何时也已经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像是小动物刚刚睁开；还残留着胎膜的雏瞳，带着一阵湿漉漉的腥甜气息。让人联想到饴饼、起泡酒，还有缤纷口味的软糖……

　　……

　　与此同时，外边的宴会厅也终于逐渐多出了些许人气。除了第一位到达的米哈伊尔之外，也陆续有其他受邀者开始进入会厅——就比如被道奇领着过来的，正在好奇张望四周的参参。

　　长居象牙塔，这也是他久违的出席这样社交性质的宴会，平日里的学术会议可没类似的排场——这种时候应该得做好表情管理以免丢面，好在参参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张厌世脸，所以就算努力绷住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身为圣三一大学的研究生，如果他未来能够顺利毕业，身份也差不多能够到这个级别……实际上，参参的大部分同学甚至都看不上巨企——这或许就是私企和G企的区别，虽然前者的待遇可能更具诱惑，但后者的认可度和社会地位明显要更高。

　　只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档次的聚会，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还是极具冲击力的经历。

　　关于“酒庄”这类娱乐场所，参参以前也不是没听说过，但也因为这里离谱的消费望而却步——毕竟作为享受学生专属无上限经费的代价，就凭他那点研究生补助，但凡离开了学区的特供物价……在寸土寸金的内三环根本生活不下去好吧。

　　“可以了，那个什么……送到这里就可以。”

　　像这样被当大爷伺候，对于参参来说虽然是很新奇的体验，但还是有些浑身不自在，所以在走进宴会厅之后，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一旁跟着的人打发走，“你去帮自己的事情吧。”

　　“好的，参参先生……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其他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一个未来的圣三一毕业生也算是值得发展的优质客户，而看出对方那股窘迫的道奇自然也不会继续在这里自讨没趣，所以只是抱着职业心理随便扩张了一下人脉，之后就继续去迎接其他的客人，留下参参开始四周乱逛。

　　——诶，这酒都没在网上看到过，搜搜看值多少钱……

　　变回一个人之后，参参也肉眼可见地从容起来，不过气质依然不太能融入这类高端场所……就比如现在他就正在偷偷给自助酒台上摆着的几支红酒拍照上传……而在经过一阵“搜图识价”之后，他立马就被吓了一跳。

　　我嘞个，同一个牌子竟然只有拍卖——还有……这成交价后面跟了多少个零？为什么一支酒能卖到他妈的七位数哇！

　　实际上，血族内部产出的特供葡萄酒……放在整个巢都的范围内都是有价无市的顶级奢侈品，而且大部分出货给神秘侧的产品根本都没有出售渠道——就像参参面前使用的这一批次，在世俗范围内根本就买不到。

　　关掉搜索网站的页面，参参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脚下一个踉跄都差点没站稳，一看就是自动给价值体系换算成了自己认知里的那部分，导致世界观有点遭遇打击。

　　像他这种大学生，目前还是典型的学生思维，对神秘侧与尘世的不均匀还没做好平衡：等到毕业多接触接触社会自然就治好了……不过他现在脑子里应该想的都是等下散席之后兜里揣两支酒回家，以后找机会倒卖掉。

　　至于现在，我必须得先尝尝七位数一瓶的红酒到底啥味。

　　“这个开一瓶，醒好之后送到我的位置那边去。”强装镇定地跟旁边的酒侍提出需要，参参觉得自己目前的表现暂时还绷得住，至少应该不至于给圣三一丢人，“对了，还有那边那个是什么？鱼子酱……哦，等下都帮我一起拿过去。”

　　——家人们，也算是给我掏上了……今天就算光是来吃这顿饭都不亏啊。

　　等到参参在自助餐台逛了一圈回来，那张他刚才指的桌子上就已经摆好了一堆精致的食物，什么种类的都有……没办法，全都是没见过的好东西，他什么都想尝尝。

　　而就在馋鸟准备开始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耳边响起来，带着一些难以理解的思绪，“我说，你要是现在在这里就吃饱了，等下正式开始之后怎么办？”

　　“……”

　　听到这句话的参参愣了一下，到嘴边的鱼腩都在空中悬停了一会，但又很快被塞了进去，原本“你说的好像有道理”的回应，立马就被紧随而至的幸福表情堵了回去，变成一阵模糊不清的呓语，“到时候再说……在哪吃不是吃。”

　　“哦对了，你谁啊。”

　　在认真地咽下嘴里的东西之后，参参又端起旁边的酒杯过了一口，这才想起来看向身旁站着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但气质要比他成熟不少的青年精灵。

　　“米哈伊尔。”大部分有翼种的脑子都有病，反正就是思路和正常人不一样——这是巢都绝大部分语境里的共识，而米哈伊尔也对对方脱线的态度没啥意外，自顾自地介绍自己，“现在在枢机重工工作，应该和你一样，收到了艾因的邀请。”

　　“参参，在上学，还没毕业。”简单地交换了最基本的个人信息，参参的注意力还是没怎么从自己面前的食物上移开，只是漫不经心地追问了一句，“你也是老组长的同学？我怎么没在校区见过你，你之前在跟谁的组。”

　　“我毕业之后没继续申请自我研习。”

　　“哦，没事了，本科生啊，那我俩不认识正常。”

　　参参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始对付手里的鱼子酱，留下米哈伊尔憋在原地发呆……

　　虽然能察觉到这家伙没多想，也没任何恶意，但还是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被学历歧视了怎么办。

　　——本科生吃你家米了？

　　米哈伊尔深吸一口气，对这些鸟人的情商从此绝对不抱有啥多余的期待……要不是现在宴厅里就来了自己和对方两个人，他都懒得过来搭讪+试探。

　　本来身为一个在董事席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社会人，他还想着来拉拢一下关系的，现在看来貌似也不需要啥弯弯绕绕——于是就顺手从边上路过的侍员那里也接了一杯红酒过来，放在和参参同一张桌上。

　　“这么说，我们也是校友咯……你现在在哪个院？”

　　“威克洛分院，院长叫希斯顿的那个，现代秘刻学创始人，就是想把时序结构划分出刻度，然后进行标记和计量的学科。”

　　老校友聚在一起，吐槽自己的母校是十分自然的话题，虽然不太喜欢自己对面坐着其他人，但参参现在也没低情商到把对方赶走，顺便也就兴致缺缺地随口聊了几句，“你应该听说过，埃布拉纳校区骗经费一把手，从照明世纪就留下来的历史天坑专业……也不知道怎么到现在还没被学校那边查办。”

　　在圣三一内部，自主研习阶段可供选择的专业学科数不胜数，就算用最粗略的区分，也可以分出思潮学、相位学、场域学、回路绘图、秘刻学、禁忌学、秘术编译、创造学、王国学、土木工程、秘史学、神学、元素学、炼金学、物质结构……等等一大堆——而且每年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多，根本统计不清，里边也不乏一些早年进展顺利，但日后逐渐沉入巨坑的黄昏专业。

　　“这我还真听过……只有理论不见成果的世纪大骗局，要不是你们之前有一任学长在场域学那边跨界算了个常数出来，整个院系都早就被校方整办了——怎么会想到去那边？”

　　“我看到那地方毕业率最高，但忘记筛选样本了。”

　　参参的表情一脸便秘，“别提了，我都已经后悔了四年，再这么下去连毕业都困难，哦，顺便还被我们组长坑了一手，我还等着今天找他问问情况呢……就问他，你当年那些老组员到底还能不能带了。”

　　“……我看是悬，他可不会留在原地等待任何人。”

　　米哈伊尔共情地回应了一声，应该是同样回忆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而不忘唉声叹气的参参更是发泄式地已经往嘴里塞满了吃的，还不忘举酒和他碰了碰杯。

　　“你看起来挺了解他的。”

　　关于为什么要开启这段交谈，米哈伊尔其实是想了解一下这次受邀者的来历，顺便从他们之中补足“艾因”更多的形象，毕竟，他自己当初也没与对方有过太多交集，充其量……也只是能被叫出名字？

　　“要是真的能说自己了解他，我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心烦。”他自嘲道。

　　这么一想也挺让人沮丧的，察觉到气氛变化的参参也顺应着抖了抖蓝色的耳羽，瘪了瘪嘴，“也是哦，我当了他这么久的组员，但还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反正只要有什么不懂的东西问他，他都总能回答，永远是那副平静到让人觉得不真实的模样，平时也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激动，也不会因为任何东西悲伤，完美到……简直像是每个人梦想里的自己。”

　　“是吧，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似乎是在这个话题上找到了共鸣，米哈伊尔都暂时忘记了自己董事的身份，不顾仪态地吐槽起来……而比起周围奢华高端的环境，现在两人的相处氛围终于有几分同学聚会的意思了。

　　不过，还没等他们继续深聊，准备再试着拼凑一些“艾因”人格碎片的时候，旁边新冒出来的一道声音又打断了这场交谈。

　　“只有你们？”

　　而当米哈伊尔和参参一起抬起头，就看到边上这个耳朵上打着黄铜扣装饰，气质远远要比样貌年轻的精灵，正笑着从侍员那里接来一杯香槟，“啧，那看来我没迟到。”

　　这位新来者像是具有一种自来熟的精神，说话前并不习惯经过他人同意，但也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被拒绝的情况。

　　“正好一起认识一下？”

　　装嫩的老精灵扬了扬手中的酒杯，觉得自己必须融入这场年轻人的聚会……虽然，他的名字起初并不在这场宴会的邀请名单里，是专程旷工，然后偷偷……哦不对，明目张胆混进来的。

　　“我叫莫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