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约柜

　　试炼分出胜负之后，艾伊便开始围着普利维安问东问西，一边测试具体数据，一边调整灵性与躯壳的契合度。

　　至于旁边因为利用价值暂时归零而被撇开的罗南，现在正在脑子里复盘不久前的那场战斗，此时又忍不住状作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话说，你刚才那招是啥？”

　　“……”

　　老猎人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突然拔刀然后追着我砍的那会儿，嘶，我连手都还不了的那个……”罗南还在描述自己刚才的感受，而普利维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

　　“我一般不给自己的动作起名字。”

　　“什……什么，竟然只是普通攻击嘛…？”

　　在那双困惑的目光里，罗南突然肉眼可见的沮丧起来，不太理解对方心情的老猎人沉思了片刻，最后懒得理他，还是艾伊顺便多嘴了一句，“这当然是大居合接练气无双解放斩，怎么，想学啊，想学让人家教你啊。”

　　“咳咳……”

　　罗南心虚地咳嗽了两声……其实他在认输之后立马就已经把“老头”改口成“师傅”了，但貌似也遭遇了无视，也可能是没人注意到，反正气氛当场就尬住了——

　　所以他只能赶紧找个角度转移话题，趁普利维安没注意他，悄悄往狐狸那边靠了两步，小声问道。

　　“老板啊，这同事，你是从哪找来的？”

　　“你直接问他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艾伊晃了晃耳朵，觉得罗南这小子有时候确实有点烦人，没看到他还在工作嘛。

　　“说是说了，但我根本听不懂……什么猎人啊乱七八糟的，是在cosplay吗？还是哪个我没听说过的秘密结社？而且，这个老头刚刚说自己才只是那个什么卢明猎团的副团长——嘶，光副的就这么能打了，那正的得多变态？”

　　“哦，正团长是我。”

　　艾伊淡淡回了一声——虽然之前并未正面接受过这个职务，但它更像是一种象征格式的荣誉称呼……反正现在卢明人每个猎团的正团长都是自己，但因为他不管事，所以管理形式和之前也没太大区别。

　　而听到这话，旁边罗南的表情瞬间就呆滞起来。“啊……啊？”

　　——鹿人想了半天还没搞懂，自家老板明明是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怎么莫名其妙去哪当上什么团长了……什么情况？

　　放他一个人杵在那怀疑人生，艾伊没接着理他，自顾自地继续手底下的工作。

　　“老普，痛觉完全同步我觉得还是有点不妥，先开到30%怎么样？已经可以引动完整的神经反射反应了，如果以后有额外需求，那就另外再调怎么样？”

　　“听冕下的。”

　　普利维安活动了一下重回健康手臂，刚才那番超越人体极限的攻势确实让这条胳膊经历了一轮粉碎性骨折，不过依靠锡壳的可塑性，也就大概一两分钟的时间便完成了复原——当前，它目前也是这具“高性价比”身体唯一可靠的优势区间。

　　“短时间内能实现量产的躯壳差不多也就这个档次了，更高一级的应该都必须我亲自制作，还要消耗大量神秘素材……估计短期内只能当成少数的精英模板来用，当然，如果你以后来这边的话，我肯定得帮你私人订制一台机体。”

　　顺便，艾伊还观察了一下“登陆频道占用情况”，以他现在的灵性强度，配合《生命册》的牵引，同一时间大概能支撑七八个左右“普利维安”这种级别的意志投影到现世。

　　当然这是因为受祝的第一使徒灵体规模远超常人，如果换成普通的卢明人，数量应该还能翻好几倍。

　　简单计算了一下，测试期“外包员工”，艾伊就决定把规模设计在五十个：放在猎人那边差不多是一个中型猎团的人数，不过战斗人员肯定还是占少数：有个像普利维安这种高手来撑撑场子就行，其他大部分都应该是来了解现世、顺便做相关培训的实习生。

　　虽说卢明人的文明层次差了巢时代不少，但关于他们的潜力，艾伊早在授光予枝的巡礼途中便见得一二，反正肯定比从远郊战役里收编的臭鱼烂虾们要好得多。

　　况且，那里可还有实打实的；世界观和认知都处于可塑时期的孩童，以及半身人和精灵幼崽……这可都是黄金黎明的未来战略人才储备，也是那座王国后续与现世接壤的根基。

　　如果手底下多了这帮人，艾伊之前构思的“教育计划”或许也有了实施的可能性。

　　这是不久之前经历了和辛巴的交谈之后，艾伊才将将反应过来的一件事——他的情况和翼狮之前接过的开发项目都不一样，是那头小狮子亲口所说：在正常的池中国度里，除了偶尔伴生一些先天的超凡生命，通常是不会诞生其他“凡俗智慧生物”的。

　　凡人生衍的领域大部分时候只限于“现世”，除此之外，他们在其他任何深度活动，哪怕是有着王国的“晶壁”隔离，这些生命都需要潜移默化地消耗“灵性力量”来维持存活……整个过程注定不能长久。

　　然而，以凡人为主体物种的卢明人却能够在深度3的王国里存在，这应该是他们被从秘史剥离后，受红池里某种隐秘自然力影响所出现的“平衡”——从艾伊的角度来看，那也许真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神迹”……只是不知道被祝福的是那座王国，还是那些卢明人。

　　当然，这些还得等后续的研究才能得出结论，现在狐狸能做的也就只有先处理表层的问题：如今最迫在眉睫的项目，就是给池中国度往现世的方向多拽一段距离。

　　为此，他需要双向的努力。

　　作为当地的盖亚意志，艾伊正在思考怎么让那里变得更加“属灵”。

　　通俗一点的办法……应该是增加整座王国的神秘度，也就是给卢明人和榆民们普及“神秘主义”，并且要每个人都理所当然的将超凡要素视作世界构成的一部分——

　　往远了看，如果他们真的能做到与灵性的一侧完全共存，也就是实现【集体升华】的伟业后，那里甚至就不能被描述成一座‘王国’，而是隶属于艾伊的“神国”。

　　另一边，国度内部的规划也与这一切息息相关，就比如开发项目不一定必须从“外部”开展：与其等着承包商发力，艾伊还不如先让卢明人自己先试着改造家园……

　　虽然环境不一定相同，但只要同样拥有【理解】之智性，在得到盗火的启蒙之后，“基础技术”在绝大部分场景里都是通用的：也就是说，他们完全可以来洛兰达圣巢学习，然后再把那部分知识带回王国。

　　艾伊很清楚，巢都的风气虽然很烂，但这里的技术可都是实打实的科幻——就算是现在的他不太能看上眼的下城，工业产能也高到夸张。加上几乎无限的能源，这个地方缺的从来就不是“生存要素”……

　　现世所需要的改变，是一些更加无形，也更加晦涩的事物。好在那座刚刚迎来新生的王国，远远还没有走到这个分野的阶段。

　　在那里，罪孽已被神明之死赦免，稚子所造成的忤逆之痛也已经被母亲的溺爱宽恕：

　　当回归的道途被拒绝，名为“超越”的一元便迎来独立，自从子宫中的脐带断开之后，供人升华的可慕之物也尚未迷失成对力量的“疯狂追逐”。

　　因此，在真正踏入世代更迭、思潮迁移的岔路口前，卢明人剩余的容错空间与时间都还很多很多……而正好，艾伊也有着将其引向“光明”的信念、决心与权力——这是他已经向伊格德拉西尔许过的承诺。

　　唯有受看护、受祝福的新人，才可被称作【选民】。

　　……

　　“差不多搞定了，以后就按照这个规格来吧。”

　　刚才一不留神想得有点远了，不过艾伊手底下的工作还是没停，对他的炼金术造诣来说，修改这些小细节根本轻而易举：所以很快，他就根据普利维安的反馈，捏出了供给卢明人投影现世的通用模板。

　　其他知觉和常态情况相同，而痛觉最后保留了30%，这样一来受伤还是有明显的不适感，但也不会达到“折磨和恐惧”的程度，属于高度沉浸式硬核版的第四天灾。

　　“在灵性投影的状态下，任何非致命损伤都会随着时间修复，除非出现了大规模的物质结构缺失……而如果这具身体在短时间内受到的破坏太严重，里边的意识也可能会被临时踢出去。”

　　随口跟作为测试人员的普利维安讲解着细节，艾伊同时也在整理着自己的思路，“投影期间，你们灵性都寄存在我这里，按理来说有原典的看护应该不会有啥问题。不过以免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我还得准备了一些额外的安全措施——嗯，这个是不久前想到的，正好试试能不能实现。”

　　利用已有的能力一点点解决问题的过程貌似会让人上瘾，在“风险管控”的机制上，艾伊临时又想到一个办法。

　　“就像是p2p连接协议，主机反正一直是我，但客机的网络环境也很重要……所以这样，你正好带件我的信物回去，就当信号发射器用。”

　　嘴里念叨着普利维安认知之外的话，但这其实也无所谓，毕竟老猎人遇到不理解的东西，就直接当成“神谕”听了。

　　“让我想想，给你带个啥东西回去……”

　　思考着，艾伊在实验室里来回转了几圈，但发现这里貌似并没有适合用来当“信物”的东西，除了一堆药剂和神秘素材之外，就只有堆在角落里的杂物：包括一些没啥价值的，像是苦黑盐一类的炼金失败副产品，以及几个箱子。

　　——哪来的箱子？

　　仔细回忆了一下，艾伊才觉得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箱子有点眼熟……看起来，貌似和之前塞在自己床底下的那个手提箱一模一样，之前是用来装小琉璃，也就是灰那些人偶的容器。

　　当然里边的东西早就已经被狐狸拿出来了，是几块连人形都没有，形态也并不完整的“伪哲人石”。

　　这大概就是琉璃还有涅之前的“五个原型实验机”，不过相比起起码成型的两姐妹，那些失败的造物距离半成品都还差得远，只是一堆连灵光都没能点亮的无机物罢了：之前也都被艾伊回收成了炼金素材，属于目前灰庭目前储存品质最高的一类素材——他之前都根本舍不得用，不过最近大概就可以用来试着练手。

　　“差点都把它们忘了。”

　　在自己的家里翻出来一笔险些遗忘的宝贝，就像在马路边上捡到了钱一样，艾伊现在的心情不错，顺便也一起想好了这些伪哲人石的用处：正好可以用来给老普这种“英雄模板单位”捏身体，这可都是自用九九新。

　　再顺带着，他也把那些容器从角落里拎了出来：仔细一看，灰那家伙多少也有点少女心，之前聊天喜欢头上支把阳伞就算了，给自己娃做的箱子还这么好看：表面刷着氛围庄重的黑漆，镶嵌有鎏金外沿，边缘还雕刻了一些神秘复杂的花纹——看上去大气典雅。

　　“要不就用这玩意吧……”

　　盯着它们看了一会，艾伊觉得自家好像也拿不出啥更有气质的信物了，顺手就在里面挑了一个最好看的，把它拎到普维利安的面前。

　　“等等，我再装饰一下。”

　　因为四四方方的外形，这个箱子横过来的时候更像是一个柜子——打开它的艾伊沉思了一会，随即舔了舔嘴唇，将无名指放在一侧的犬齿下边，轻轻咬开……

　　而当他再次抬起手的瞬间，一阵氤氲的，圣洁而无色的光辉，便逐渐从伤口处的那滴血珠里渗漏而出，伴有不知名的花香，甜蜜得像是蚜虫的汁液，又缓慢发散着狐百合、橄榄、没药与丁香的气味。

　　“嘶，这应该没问题吧。”

　　对卢明人，艾伊怀抱着最高一层的期待，所以，这是他将自己的一部分最根源的灵性力量稀释而出：就蕴藏在无名指上的那抹血液里。

　　下一秒，他让血珠顺着重力的方向滴落而下，滚散到箱子的正中：与此同时，就像曾经在磐石上生长作物的场景一样：从那漆砌的夹层，转瞬便有白色的小圆，像芫荽子或珍珠的东西泼洒开来……又从木头中间长出发芽的；深绿的小枝。

　　这一幕，即便在罗南的眼中都倒映着难以言说的神圣，而普维利安更是已经屏住了呼吸，肃穆的灰眸深处倒映着圣血中滚落的云雾和火花：以及一行行从那黑漆中映显——是从那原典之中拓印而出的珀金墨迹：

　　——《圣约-神听见-》

　　“我把与你们立的约存在柜里边，你带它回去，往后要来这里的人，须在它前面封入自己的名字……这是我所看护的名录。”

　　当血液彻底渗入木质的纹理，艾伊随即一楞：因为这个瞬间，小白的光幕竟然悄然无声地从上边浮出，证明它已是一件“礼器”。

　　——【约柜】——

　　++类型：神性礼器（伪）

　　++信物/圣物

　　++主格：【艾/卢明】

　　++圣约：约定是神的指头所书的，仿佛火焰的笔写成的。其中的字迹极为清楚，使人人都能理解——它不被湮没，也决不被毁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