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技法之极意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281 字
——武器。
在听到普利维安提出的建议之后,罗南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原本的尴尬和不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熊熊斗志,还有一份很容易被觉察到的骄傲,“你确定?”
像是在怕对方后悔,罗南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提前说好,拔剑的我和刚才可完全不一样,别等下收不住手……”
“拿出自己最好、最自信的状态就可以。”
看着这个心气昂扬的年轻人,老猎人古板的面容上隐约露出笑意,“虽然你并不是一位猎人,但既然冕下的光辉也投落于你的旁侧,那么我也会尽我所能,让这场‘试炼’,变得正式那么一些。”
“呵,这可是你说的……”
冷哼一声,罗南沉下语气,他已经不爽这个家伙很久了,局面发展现在这副架势也不能说自己欺负老年人——更何况自家老板还在旁边看着呢,必须找回点场子。
下一秒,他就果断将手刺入胸膛:就在那精神与血肉的接壤之地,无形的流质化作独属于罗南的意志外显,伴随无声燃起的赤红火焰;一柄狰狞巨硕的骨剑随即被他从体内轻盈拔出,在周身划出一圈灿烈的弧光,最后优雅插向地面。
在他这个动作结束后,几秒钟前足以令空气褶皱的热量也缓缓熄灭,与周围膨胀升腾的光焰尽数收敛至剑刃的表面。
【EGO·永燃】
……
久违唤出自己的精神之器后,罗南闭起眼睛,感知着体内如火般蔓延流淌的血液,逐渐与呼吸的节奏共鸣……他的胸膛起伏似引擎噪轰,心脏泵动如鸣大钟——而不远处目见此景的普利维安,此刻也微微眯起灰眸。
“哦,很有意思。”
如果说刚才的罗南,在老猎人眼中就像一只稚嫩的,连行动目的都无法第一时间确定的幼兽……那么现在的他,看起来起码有了足够的决心,是在那道火光的包裹里,塑成出“战而胜之”的意志。
“我限制了永燃的出力,以免让你口中的这场试炼太过无趣……接下去,如果你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能胜过这份力量,那就证明给我看。”手握巨剑的男人冷哼着,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着足够的信心。
EGO对学者的强化是全方位的,覆盖精神到肉体的一切媒介,即使纵观所有第一阶位的学者,研习火之准则;持有精神之器的罗南在战斗力层面都已经算其中的佼佼者——更何况现在的作战范围还完全处于他的优势区间,主管并不觉得自己会在擅长的近战里输给一个…还套着一身锡壳子的老头。
“拿出武器吧。”
这次,终于轮到罗南来说这句话了,拄着身旁火光内衍的巨剑,他低沉的声音似在呼吸的震荡中回响,而这股无形的威压持续到下一秒——直到正前方的老猎人轻轻向上抬起手,随后从虚无中投影出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刀。
——当然,这并不是一柄与罗南一样的EGO,所以也没有任何外显的神异。刀的外表看起来无比古朴而陈旧。像是由骨质锻造的鞘与柄没有太多修饰的痕迹,上边原本的浮雕与花纹也早已被磨损了大半,在长期的使用中显得黯淡无光……唯一的特别之处就在于:这把刀看起来真的很长。
老猎人的身高有接近两米,而太刀看起来却是和他有着相近的长度,再加上还有着“鞘”的构造,也许根本就没办法拿来作为武器使用……现在罗南光是看着就搞不懂,这东西要怎么出鞘?
——以及,它真的能用来战斗吗?
与罗南此刻的茫然不同,站在边上的旁观的艾伊知道,普利维安的武器确实不是用来进行“与人为对象”的战斗的……
它是猎人狩猎的工具,战斗场景中的假想敌自始至终都不曾是人类。
在过去的约顿海姆,要想破开那些怪物厚重的鳞甲与皮肤,制造可观、有效且致命的杀伤,猎人的武器规格一定是往“巨型化”,乃至违背人体使用习惯的“极端化”所设计——毕竟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跨越体型、防御、速度等条件的先天差距,以夸张的力量之别完成狩猎。
“它叫‘巨人’。”
将长刀倚向身侧,普利维安朝着罗南轻声道,作为对他向自己介绍“永燃”的回应,“这算是我的老伙计了,前段时间刚经历了一次再铸。猎团里最好的铁匠把宿敌身上剥得的战利品熔入其中……正好,我也需要重新适应它的改变。”
老猎人的一只手无声搭上刀柄,掌心与那黯淡的纹理一点点重合……
这个瞬间,骨制的长刀与锡中的灵性融为一体,霎时间,古朴而严峻的气质从那时间漫长的磨砺与浸染中蔓延而出,仿佛质感同样冰冷而生硬的铁与炭;此刻于火栗般的意志中消熔重铸。
“希望你可以让它尽兴。”
仅是一瞬间,当那双彻底陷入静穆的灰眸锁定在自己的身上,罗南只觉察到一股刺骨的,渗入灵性的不安和危机感……如绵密的细雪般倒入他炙热的血管。
刹那,在前方足以冻结灵魂的“威胁”到来之前,决心尚未直面冷却,他已经没有选择地以最快速度扬起手中的巨剑,浑身的骨骼都在这一刻咯嘣作响,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金属鸣唳的噪响就从胸口处迸溅开来。
嘶咔!
头顶剔透的照明之下,刀身后绽放的寒芒还是几乎让投落的阴影都连成一片,仿佛空气都被彻底斩断——即便此前一直注视着老猎人的动作,但上一秒的罗南依旧根本没能看清对方拔刃的过程……
快到不可思议!
只是依靠着EGO加成的身体反应,还有被触动的灵感警戒,他才勉强挡下了刚才的那一道攻击——然而下一刻,比呼吸更急促的连续斩击就已经重叠着覆盖而至,其中的大半都在一声声干脆利落的金铁交戈声里戛然而止。
在濒近极限的高压下,罗南爆发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反击本能——凌冽的动作和应对甚至完全超出了以前在基金会接受基础训练时的范畴……近身的巨大火剑,更是让他拥有更多保护自己躯体的容错空间。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不够。
那似螺旋而至,仿佛同时从所有方向袭来的刀刃,都依旧让骨与骨之间的摩擦从未中止,连携成一片近似交响诗的恢弘演奏。
期间,罗南试着通过身体素质的压制将那柄缠着自己的长刀震开,然而往任何方向释放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那个仅仅停留在自己两米以内的身影,明明根本没有在高速移动,却好像根本不能被捕获。
速度被更精巧的“速度”掩盖,力量被更精密的“力量”阻拦。
近处轰噪的蜂鸣里,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内部传出一节节爆震的声响,每一寸肌肉和关节都在发挥着超过平时的性能和功率,但还是无法从那道灰色的瞳孔里脱身……这抹虚无的寒意熄灭着血液里的热量,那是来自猎人的注视——是将目标视作幼兽,视作猎物的无隙之链。
“只有这样?”
轻飘飘的质疑从耳边响起,让那双火眸在这一刻不甘地晃动起来。
这个瞬间,视线里的一切都布满了一重稀薄的火光,罗南感觉自己明明正在燃烧,明明他的每一次势大力沉的重击都足以粉碎血肉、撕裂钢铁,却撼动不了面前的这道意志。
——这他妈是技法能做到的事情?
“头抬得太高了。”下一秒,嘶鸣的噪声里,老猎人的低语如同一则警告一样刺入他的耳膜。
听到这道声音的罗南本能地低头躲闪,而那在同一个位置堆砌了数十道弧线的寒芒下个瞬间就已经贴着他巨剑防御的死角渗漏而入,在最薄弱的角度卡住了他手臂关节的挥动,又从距离他额前半指的位置撕裂而过,骨质的刀身上已经映出了自己那双涣散的眼瞳。
如果不是普利维安的提醒,这一刀已经削进了他的额骨,刚才只要武器的锋利度足够,对方甚至足以砍掉自己的半边脑袋……面前这个怪物,凭借普通人的身体素质,竟然真的可以杀死自己这样甚至已经召唤了EGO的神秘学者。
虽然限制了永燃出力的上限:但罗南知道这并不是借口——他现在光论被动和身体素质就已经完全碾压普利维安了,说到底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而就算他作弊动用真正的超凡能力,这个老头难道就不会反制吗?人也是老板的员工,更何况,对方用的甚至都不是自己的身体。
这个瞬间,呆滞的部长空空如也的脑子里,除了本能接管的退避和防御之外,也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挂!
这种程度的超高密度斩击持续了整整三秒,而在感知里简直跟三年一样长——直到金属的爆鸣之间突然出现一道缝隙,苦不堪言的罗南终于找到机会,一次暴退脱身出足够的距离,瞬间竟有股劫后余生的侥幸。
沐浴着满脸满身的细密血珠,还有脖颈、肩腹处几道深入肌骨,险些致命的疤痕,他深呼吸着,冰冷麻木的知觉从高速运动;乃至早已生出疲态的肢节中传递而来……作为火之研习者,这还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可为什么停下了?
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罗南可不觉得自己能一直超常发挥,虽然勉强护住了大部分要害,但这场战斗的结果也很快就能分出。
咬着牙重新举起重剑,他死死睁着眼睛,看向那个停留在原地的老者……对方的呼吸依旧如同刚开始的那般平静,如一座古老的冰川,幽邃而深暗,下方潜藏着厚重到无法理解的无形积累,光是窥探便让人觉得战栗和胆寒。
罗南不知道的是:那座冰川下深埋着数千年以来,那不止不休的狩猎所磨砺的本能之结晶、以及由无数伤疤塑成的胜利之宣称——其早已成为灵性的外衍的躯壳,是可以被冠以“极意”之称的技法。
“冕下。”
也就是这个时候,沉默了一会的老猎人突然转头看向边上的艾伊,缓缓提出一个要求,“这具身体需要疼痛。”
“?”
听到普利维安的话,就连狐狸第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但随即,位于战场中央的罗南就发现了一些异样的场景:老猎人刚才用于挥砍的一条手臂已经无力地垂到一旁,只能靠另一只手倚住倾斜在一旁的太刀,这也是他刚才停止进攻的原因。
——那里的骨头已经碎了。
罗南默默分析着刚才那段战局,先不管那击速度快到看不懂的瞬间起手式,对方后续的连斩压制也显然已经超出了一具锡壳的性能极限:虽然能够通过灵性的重新塑形而恢复,但中间肯定会出现真空期。
所以,老猎人试图解决这个“极限阈值”的方法,是“疼痛”。
同样的道理,艾伊也很快想明白了……毕竟这次拉普利维安上来做测试,本来就是要收集类似的问题——他之前确实没让锡人的感知与灵性完全同调。
“可是真的要同步痛觉吗?”
狐狸皱了皱眉,他之前是准备把卢明人当成玩家用的:反正躯壳这种东西很容易就能搓出一大堆,而灵性更是临时寄存于原典之上,几乎不可能受损……所以只要及时更换身体,就可以隔着红池拉一群不死不灭的员工上来。
惯性思维让他觉得“第四天灾”这种不怕死的存在,当然不能设定有“疼痛”——毕竟死亡与痛苦一直以来都是绑定“恐惧”的介质。
“但猎人需要痛觉作为身体情况的参照物,当然……其他人或许无法做到像刚才那样突破这具躯壳内预设的性能阈值,这道限制器只是对我而言没什么用罢了。不过疼痛终究是从战斗中汲取经验的锚点,冕下如果希望我们能更好地捍卫您的荣耀,还是尽可能保留得好。”
听到这话的艾伊还没什么反应,罗南却先打了个哆嗦——原来这具身体里还有限制器来着,看普利维安刚才的架势,他还以为是老板偷偷给对方上BUFF了。
结果,他竟然是在依靠纯粹的意志去压过生理本能,从而超越人体极限……思考到这里,罗南已经有点不太敢想:这老头要是驱使一具与技法高度匹配的躯壳,怕不是可以单手旋转自己。
事到如今,嘴再硬也得服,否则就是输不起了——而罗大爷向来能屈能伸。
“师傅,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他原地收起永燃,面色不变,“请务必教我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