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选民超正义！

　　虽然狐狸家的地下室并没有实行什么通行管制，但罗南也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之前一直没机会——所以对自家老板过去印象还带有滤镜的他，此刻正好奇地观察周边的景象。

　　不过这儿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高精尖实验室，整面都被换成了发光玻璃的天花板正投落着无影的澄亮照明，让一丝作为曾经“密教据点”的阴森气氛都不存在了。

　　“罗南部长，最近在负责什么项目？”

　　作为老板，了解一下员工的近期工作状态是很正常的事情——回到这里之后，艾伊一边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一边随口问道。

　　“我？”

　　被临时揪过来的罗南还没搞清楚现状，但下一秒还是本能答道，“大部分时候还是忙规培……啧，老板你也知道，那些新入编的家伙都是些什么状况——就算愿意配合培训，以前养成的那一身坏毛病也给我烦得够呛……到最近才勉强像样一点。”

　　“我记得培训部不是米娅负责的吗？”

　　指挥小灰把周围杂七杂八的东西搬出来，然后一样一样分类放好……艾伊觉得自己也是时候把这地方好好整理一下了，最好再做点符合操作习惯的布置策略——毕竟以后他炼金和实验的规模只会越来越大，不好好规划产区可不行。

　　“那家伙也就挂个名，想把有些刺头整服气……不上猛药可没用，这块不是她的业务范围。”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老板找自己做什么，所以罗南干脆就当成是周期性总结汇报了——顺便还能趁着这个机会倒一轮苦水。

　　“之前组织不是还接管了外边的两条街道嘛，那一块的治安我有时候也得去现场看着两眼，要不是康纳，还有那群小家伙帮忙，估计都忙不过来。”

　　作为曾经的下城毒瘤，远郊如今已经恢复秩序，加上附近的黑帮和密教被纳入管辖……黄金黎明的诞生确实也给周边地区带来了不少辐射影响，为近期北河市骤降的犯罪率也算努了把力。

　　总之，情况反正不是：“我所在的城市被评为全巢治安最好的地区，而我对此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因为我落网了。”这种邪教笑话。

　　“嘶，原来你现在也是一身多任。”

　　艾伊咳嗽了两声，突然觉得大家好像都不太容易，安卡夏就不说了，连罗南貌似也得同时兼任安保部、惩戒部，还有培训部的工作——未来可能还得接手整个北河市的治安任务，当然还不急着通知当事人。

　　“不过正好，我试试能不能给你找个……帮手？嗯，暂时也还不一定算帮手。”

　　在那堆积攒下来的杂项素材里，他也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顺手将把它从角落里拖了出来——罗南期待的视线也随之移过去，随后看见了……一具确实很眼熟的，用锡壳制成的人体模型。

　　“老板，你不会又要搞个……呃。”

　　想了半天，罗南也没组织起来台词。当初艾伊手搓“艾娜”的时候他也在场，还亲眼目睹了全过程，自然也知道，后来狐狸对放任那个“女儿”奔走底巢的行为到底有多后悔……

　　“其实吧，缺人情况倒也还没严重到这个地步。”他本来想劝说一下自家老板，不过下一秒就被对方的眼神堵了回去，艾伊这次显然是不准备再给自己制造一个大麻烦出来。

　　“看着就行。”

　　把非专业人士先赶到边上，艾伊看着这具锡制的人形：因为有灰雾的保管加上实验室的无尘环境，所以状态还是跟新的一样，都是之前一个批次造的。

　　此前在确认灵液分身的可行性之后，狐狸原本还想给艾娜搞几个兄弟姐妹来着，但后来见识到了那只鸟堪称恐怖的行动力，这个念头也早就被憋了回去。

　　不过现在，经过辛巴的启发，他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

　　——诶，你说我为啥一定要把自己的灵性塞进去呢？

　　现如今，其实艾伊手底下就有一批现成的，绝对可靠并且忠诚的“员工”，只可惜一时半会还没办法把他们提现，但如果朝这个方向努努力，问题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克服。

　　看着面前无机的锡壳，下一秒，他就若有所思地闭上了眼睛，同时又一次从手中召唤出复乐园——而就在熟悉的感召与融合之下，顺着上一次已经点亮的道标，艾伊将自己的灵性视角再度沉入池中，延伸至那个深远辽阔的国度。

　　……

　　新乡，天堑沙原，炭谷。

　　这座王国之中的时间轴与现世的一侧几乎同步，此刻也是入夜不久，差不多正好到晚餐时间——当普利维安牵着身旁的鹭鹰龙靠近营地的广场，四周燃着的篝火将他的影子在夜幕里拉长，又映出不远处匍匐于黑暗里的巍峨轮廓：一具还没处理好的巨型龙兽尸体。

　　这是曾经盘踞在荒原深处的一头衍漠龙，虽说还没有完全成长到古龙的层次，但此前一直以来都是部族的一则威胁……在天堑沙原环境改善之前，半数极度恶劣天气的成因都是出自于它。为了不让远方而来的尘瀑继续侵袭炭谷，卢明猎团已经组织了对目标的讨伐行动，最后也是在今日凯旋而归。

　　为了庆祝狩猎的成功，前线营地周围奏响了凯歌，点燃着篝焰——是在向这片大地中残存的恶意宣告其胜利，如今的卢明氏族已经拥有了不惧怪物，守护家园的力量……此刻盘旋于天际的弦乐与鼓声就是其宣称。

　　远远看到大团长到来的身影，围在篝火外围的几个猎人很快过来迎接，顺便递上一杯用骨盏盛着的酒液，又伴随周围众人有意无意地感慨。

　　“这里越来越暖和了……”

　　身旁的年轻人正熟稔地将鹭鹰龙背上的鞍垫取下，然后将它赶向不远处散养的族群，而普利维安的目光在他身上转动片刻，最后停留在他肩膀处那个刻划着一颗星星的徽记，随即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抹笑意——在跟随远征队归来之后，奥沙也终于摆脱了之前学徒的身份，现在已经是一名光荣的“正式猎人”了。

　　“是啊。”

　　拍了拍这个青年的肩膀，老猎人的平稳而静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而当他迈开步子往广场中央走去时，旁边的年轻人需要花两倍的力气才能勉强跟上，耳边则继续响着这道沧桑而充盈着慰藉的低语，“毕竟严冬已经过去了。”

　　微微仰首，普利维安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原本为了身体和意志永远维持在最敏锐的状态，老猎人是从不喝酒的，但在一个新时代，陈旧的老东西们总得率先试着做出一些改变，比如为了这场集会的氛围临时破个例。

　　而一路上经过的猎人在看到这一幕后，也都陷入这份感染的热忱。

　　“别忘了，恩谢我们的新王。”

　　在更多目光的包围下，普利维安向人群举起手中空的酒盏，瞬间激起四周连绵不绝的喝彩与掌声，还有那一道道沁入地表，贯穿沙原，横跨山脉的赞颂……

　　“圣哉！——圣哉！——”

　　庆典的气氛被推向高潮，歌谣与舞步、鼓点与火焰无一例外都是迎接胜利与未来的宣告：这里的所有人都秉承着新王的光辉与卢明的荣耀，在信仰的连接中，在约定的承诺下，这处扎根在荒原之上的圣所正在拥抱其受选的荣光。

　　看着在夜幕下升腾的火光，还有被撒入火焰里炸开的；祈祷丰饶的穗粒，老猎人到底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热闹的场景，原本是准备找个安静些的地方暂时休息一下，但下一秒，不久前听过的那道声音就又从他灵性里映照而出。

　　“哟，你们也在聚餐呢？这不是巧了。”

　　“冕下？”

　　这声无端响起的轻语在面前空无一人的场景里很唐突，让旁边本来还乐呵呵看着别人跳舞的奥沙也随即一楞，然后呆滞地把目光转动回去，看到自家的大团长正在和空气交谈，“晚上好，冕下。”

　　“冕…下？”

　　奥沙眨了眨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老猎人嘴里的这个称呼只可以代指一个人：就是那位给卢明带来未来的“新王”。

　　“哦，奥沙也在啊，你这是通过猎人考核了？恭喜哦恭喜。”

　　与身为选民的普利维安不同，年轻猎人第一时间确实没能认出艾伊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不过，他已经觉醒的灵性，此时也能依稀感受到这道与大地齐平的恢弘意志，是如同海畔残留的浮冰、清晨和煦的黎明，还有初春般温暖之物。

　　一时间，奥沙只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都在这道注视下明亮起来，散射着剔透而璀璨的光辉。

　　“冕下！您回来了！”下一秒，他兴奋的惊呼就原地响起来，还好远处的歌舞声够喧杂，没能引起太多注意，否则艾伊差点没忍住给他把嘴堵上——他现在还不想搞得人尽皆知来着。

　　“咳咳，别这么大动静，我就是临时来私访一下……也别太兴奋，啧，真不知道你在激动个什么劲。之前不是还跟我混挺熟的嘛……”

　　实际上，自从那场远征结束之后，奥沙就没见过这位新王了，而之后让世界改天换地的半个月来，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卢明氏族中已经彻底完成了与“神圣”的对齐：化作一道坚定无疑的信仰。

　　所以，他现在应该算是在跟“神明”说话，整得奥沙一时间呼吸都不顺畅了，还好旁边的老猎人还足够稳重，和之前一样严肃地询问道。

　　“冕下，这次是有什么……”

　　“诶，这次还真有事找你们帮忙。”

　　艾伊没有犹豫地说明了来意，或者说是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这段时间，我是想来问你们借点人……顺便验证一些事情，人数不需要很多，每次十个八个的就行，每隔一段时间就再给你们送回来——不过今天是第一次测试，老普你自己准备准备，等下跟我跑一趟就行。”

　　“跑一趟？”

　　普利维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和表情从那张棱角生硬的脸庞上看都没什么变化，但连接着他灵性的艾伊，此刻却发现这个老头……在刚才那个瞬间已经燃起来了，就跟接收到了神谕的狂信徒，又简直像一座沉寂已久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时间，连周围的空气都在他那双苍灰色的瞳孔中凝固起来。

　　“冕下，我明白了。”

　　虽然下一秒从他口中传出的低语声却依然平静而肃穆，但立马反应过来了些什么艾伊……赶紧连忙解除误会，“不对！我又不是要去开启什么圣战——怎么连你也这么亢奋？大家都稳重一点好不好……”

　　又花费了几顿口舌，才让这个突然热血的暴气老头重新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一时半活也说不清具体的情况，艾伊干脆也就不解释了，而是直接准备实践。

　　“总之，等会我会把你的灵性投影到一具新的躯体里边，而这里的你应该会原地失去意识，也可能保留一些本能反应，到时候奥沙你帮着处理一下就行——而我会带你去一个新的地方，测试时间不会很久，但它不在你所认知的范围之内，所以你可以把那里理解成……异世界，或者说，一个游戏。”

　　用最简略的语言给普利维安做好讲解，艾伊看着这个老猎人严肃地点头，随即便进入到自己的操作流程里。

　　在《生命册》对灵性的记录之下，为了提高首次测试的安全性，顺便降低实操难度，他还特意挑选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第一使徒”——如今原典的权能足以将池中的意识投影到现世，而在另一侧，他也做好了迎接“新员工”的准备。

　　随着艾伊的目光从国度中撤出，光辉沿着璀璨道标升腾而起……就当其回归现实的瞬间，在锡制的躯壳中，外来的灵光便于此刻被接引而至。

　　下一秒，在这具人形轮廓的面部，苍灰色的眸光瞬息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