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圣餐

　　今晚。作为大老板回来之后比较正式的一次接风宴，黄金黎明能叫出名字的高管们基本都到齐了——所以刚领着小狮子走上楼，艾伊就听到客厅那边传来的声音，瓷碟碰撞的脆响，还有熟人们闲谈的轻笑和打趣……

　　另一边的厨房，被嫌弃笨手笨脚的琳早就被厨娘形态小蛇赶出来了，所以现在负责帮忙的是小琉璃，还有在旁边认真围观的涅——而除了家常菜之外，烤物的焦香也正从里边飘散出来，这是弥雅这段时间坚持上烹饪课的成果……

　　在厨艺开发方面，她的新爱好比较西式，所以灰庭又专门布置了一间烘焙房出来。近期……用艾伊的说法就是：家里的伙食越来越偏欧洲风格，日常包括一大堆各种各样的面包，冷盘奶制品、腌制香肠，以及加了大量根茎作物的浓汤炖菜，搭配餐后的果酱和甜品……

　　当然，这里边也是有客观原因在的：毕竟从磐石公园产出的野生农副产品大多都是藜麦、各种浆果、坚果、风味含蓄的香料一类的作物，论食用方式的话确实更适合搭配谷类烤制品作为主食。

　　不过，其实就连艾伊也不太清楚……自己当初撒下的血里怎么会长出那些东西。

　　引申到灵性的感应中，这或许是一种深远而透明的象征，映射着古老语境里那份可以被梗概成恩典的；过去曾被投放在“饼”与“葡萄”里的属灵之物——是因为饮过了雨水，后来从土地生长出的作物便不是天上掉落的吗哪，而是树梢上的累实、荆棘丛里的浆果、盐碱地里的藜麦……它们皆是有根的食粮。

　　“喂！刚从实验室上来洗手了吗？”

　　原本，遭到小蛇驱逐的琳还摊在沙发里跟安卡夏、米娅还有康纳打牌，下一秒就眼尖地看见了刚悄悄跑上来的艾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摸摸靠近了餐桌，爪子正往桌边的餐前面包伸过去——而这道故意响起来的声音狐狸整得一激灵，抬到一半的手直直僵在半空。

　　“咕，忘了。”

　　跟辛巴待在一起久了，语气词都差点改不回来……艾伊翻了个白眼，无声谴责了琳一番，随后老老实实去洗手，顺便把小狮子也一起拽了过去。

　　而等他重新回到客厅，晚餐也差不多准备好了。随着涅把最后一套新加的餐具摆齐——原本还在牌桌上抓耳挠腮，看起来离彻底败北不远的琳大总管，像是突然接受到什么信号一样，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嘴里一边喊着“开饭开饭”，一边也没等其他三个人反应过来，自顾自就跑过来就座，顺便给自己围好了餐巾……

　　“那这局怎么算？”

　　一脸茫然的纯鹿人米娅还在发呆，歪过去的脑袋让头顶的角差点蹭到旁边面无表情的康纳——而安卡夏的表情管理没能像前者一样做到完美，他的嘴角还是没忍住地抽动了几下，随后无奈叹息一声，暂时只能先把手上的牌丢下，往餐桌那边靠过去。

　　“水平在这，她跑不了……吃完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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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方形的橡木桌面上，作为大老板的艾伊落座主位，而作为这里唯一的客人，辛巴被按到了靠近他的右手边——也是知道人类体量的食物对这头狮子来说估计开胃都不够。虽然下午谈业务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把祭品全塞进肚子里了，但狐狸还是得看着他点……免得大家一起挨饿。

　　除此之外，其他座次顺序主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不过狐狸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还是被众人很默契地让给了弥雅，而且还有人连位子都懒得找，像涅就直接往艾伊的腿上一坐，可惜身高不是很契合，直接把狐狸看向餐桌的一半视线都挡住了。

　　“那我先起个头。”作为这场接风宴的主角，艾伊接过弥雅推过来的酒杯，默默端到自己的面前，含笑的目光环视过周围的众人……而除了还呆愣着观察食物的辛巴之外，大家也都笑着举起酒杯看向他。

　　——黄金黎明的骨干都在这里，回看起行至此地所经历的种种，再明晰着自己如今所得所拥的一切，就连狐狸本人一时间也感慨万千，触动与慰藉纷至沓来……

　　原本，艾伊还想说些什么作为开场白，但时至此刻，话语全都浓缩成了一声：

　　“敬未来。”

　　“干杯——”

　　默契的回音在客厅奏响，伴随一阵杯盏交错的脆响……艾伊也在同一时刻仰起脖子，咽下杯中清甜纯净的酒液，也许是名为愚者的感召与共情此刻汇入了他生命的起点，与这里志同道合的同伴们一起。

　　搭配这桌欧式风格的晚餐，酒品当然是毫无疑问的红葡萄酒。酿制素材也是从磐石公园采集的，只是还没经过陈年，放在空气里醒了一会之后便失去了所有的香型风味。不过因为原料的品质超模，所以口味上依旧挑不出啥毛病——反正在这种场合，只要喝得开心就无所谓了。

　　在第一口酒精的刺激下，餐桌前的气氛也很快活跃起来……高管们平时也是来狐狸家蹭饭习惯了的主，一个个都没啥拘谨的意思，只可惜维sir还有夏洛克来不了。

　　“老板，这个季度咱们的KPI怎么算，还有去年年底都没发奖金来着……啥时候给我们补上？”一边啃着手里金灿灿的羊角包，罗南嘻嘻哈哈地打趣道，惹来琳吭哧吭哧的吐槽。

　　“我们什么时候还有KPI？要我说，之前有人提过的考察组也该成立了，省的谁什么时候在哪摸鱼都不知道。”大总管本来应该是想补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但立马就被狐狸威胁的眼神压制了回去，只能临时低头喝汤装死。

　　“考察组？咱们要是有绩效这个机制，那老安岂不是一个人得拿十份薪水？”

　　米娅本来还在忙着给自己戴餐巾，听到这话又忍不住摇头晃脑地感慨了一声，而那双鹿角严重影响了她旁边座位的用餐体验，逼得康纳只能不停地往一个方向躲，嘴里顺道碎碎念了几句，“我看可不止十份……”

　　而紧接着，安卡夏平稳的声音就从另一边响了起来。

　　“怎么，有意见？”

　　看来这老头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接话，而且和周围的草根出生的众人比起来，在上城混迹至今的老半身人……就餐礼仪感一块起码是拉满了，他一边跟狐狸碰了个杯，一边整理着胸前的餐巾，然后慢条斯理地撕开手中的餐包，趁热沾上餐盘里的咸奶油，“说到这，得问问老板啥时候给我找点帮手，不然我早晚得把你们拉过来一起受苦……”

　　小口咀嚼着内部纹理分明的牛角包，优雅的小老头无声点了点头，给出中肯评价，“比上城大部分烘焙店的出品质量都好，简直完美。”

　　“只要不往里边填巧克力馅。”

　　听着同事们的闲聊，艾伊顺嘴吐槽了一句，再趁机把辛巴面前的酒杯拿走，给他换成灰庭自酿的葡萄果汁……餐前面包需要自己动手去篮子里拿，还可以用餐刀抹上同样自产自销的黄油与蓝莓果酱——

　　做完这一切，狐狸先是自己咬了一口，随即看了看正扭头盯着自己的涅，往她嘴里也顺手塞了一口。

　　“唔，多莫也要！”

　　被投喂经验最丰富的还是妖精少女，她现在正盘旋在面前对自己而言偌大无比的餐桌上，提着一小碟由坚果和蓝莓点缀的酸奶，慢悠悠地飞回艾伊的桌面前，随即正好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为了堵上她的嘴，艾伊也只能像是喂鱼一样撕了一块面包下来，放在她那个小小的碗里。

　　“人手问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能很快就能有解决办法了。”

　　一边应付多莫，一边回答安卡夏的诉讼，艾伊还得手忙脚乱地把弥雅推过来的食物接住——坐在旁边的小蛇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都尝尝，都尝尝嘛！我学了好久呢，学得可认真了！”

　　“知道了知道了……”

　　切开一截熏香肠，露出里边包裹着的豌豆和甜玉米，沾上盘底的酱汁，当然艾伊也没忘记往涅的嘴里塞了一叉子……不得不说，上城培训班教的课还算有点东西，除了偶尔出现的黑暗料理。基础的风味结合理论实属扎实，腌渍的咸香和豆类的清甜结合在一起，细腻柔和，让狐狸忍不住又多尝了两口。

　　但也不能临时贪嘴，毕竟后面还有一大堆菜等着他试呢。

　　一时间，餐桌上暂时只剩下刀叉和酒杯碰撞的声音，直到艾伊面前的主食吃得差不多了，他也是很自觉地又往面前揽过来一份杂茎炖菜，以及一小碗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绛红的，小拇指大小的浆果，比起甜更多会酸一些，以及每样都给涅留了一份。

　　“好吃吗？”

　　也是这个时候，耳边平稳的咀嚼声也引起了艾伊的注意，于是随口轻声问道——刚才塞给涅的食物正在被很认真地吞咽着，而下个瞬间，狐狸又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平时小姑娘表现得越来越像正常人，前段时间更是连撒娇都学会了，让艾伊一时间没想起来，她其实还是个并不完整的人偶，还尝不到味道来着。

　　本来还升起些沮丧，但下一秒把头悄悄抬起来的少女，又很认真地冲他点了点头，是仿佛对待一场仪式一样虔诚地把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然后轻声说道，“很好吃。”

　　“嗯？”

　　艾伊肉眼可见的一愣，随后开始努力确认涅是不是在安慰自己——他本来还在琢磨，以自己现在的炼金术造诣，或许也可以开始试着修补涅更多的知觉了……不过，现在的情况好像比想象中的要复杂一些。

　　“你能感觉到味道？甜，还有咸味——真的吗？”在狐狸的追问下，小姑娘有些茫然地歪了一下脑袋，找不到太多对应修饰词的她只能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好吃……就是好吃？”

　　奇怪的表述，但却给艾伊一种古怪而充盈的知觉，那些通过灵性传递而来的交触，就像人类第一次用虔诚而肃穆的咀嚼，从谷类中分辨出何为“甘甜”……也仿佛是被给了饼与葡萄的，从恩典里所剖出的圣洁事物。

　　——还是说，用这些从土地里生长而出的，受自己血灌溉的谷物与蔬果做成的食物，当它们被烹饪再分享给众人的时刻，某种意义上，就仿佛是一场“圣餐”呢？……艾伊想道。

　　制作涅的材料是“瑰红哲人石”，虽说还没有达到完整的状态，但它亦已经是灰巅峰时期的造物：触碰着“创造”之权柄的具现……艾伊现在大概率还无法洞悉这段时间里涅灵魂内部发生的变化，也无法析明其原理——但至少，他知道这是一则好的改变。

　　【饱餐我立约的血肉，便是受祝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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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几轮的杯盏交错之后，这场晚餐也就进行到尾声——在场的众人至少都是神秘学徒，所以也不会有人真的喝醉，但酒这种东西就是可以调动大家的情绪……所以热闹很快持续到了晚间的下半场，包括琳的牌桌复仇战，以及辛巴的饭桌清扫战。

　　一头翼狮到底能吃下多少东西是个谜团，但不久前的好几十桶食物显然还没能彻底填饱小狮子的胃，所以他又把剩菜也全吃光了——那副架势差点激起了弥雅的战意，要不是艾伊及时阻拦不让她跑去厨房，不然小蛇今天怕是要栽在这儿：她竟然想把这位客人彻底喂饱。

　　而到现在，辛巴也是一副幸福到冒泡的表情：对他来说，蹭饭可能是人生里最快乐的一件事了——而吃完这顿饭，他也就要回家了。

　　“咕，谢谢款待！”

　　礼貌的小孩给人留下的印象都还算不错，所以大家也都笑着跟他挥手告别，艾伊顺便也提醒了一声，让他记得回家把情况告诉给自己的长辈，接着目送走了自家未来的合作方——希望他能带来一些更好的消息。

　　接下去，看着趴了一客厅的饭后闲杂人士，正在脑子里思考方案的狐狸仔细想了想，目光最后锁定在一个人的身上。

　　“罗南，等下来一趟地下室，我有事要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