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重力】之准

　　在红池的结构中，排除因赤潮过于强盛的深度4·池底——池中国度通常只会分布在深度0-3的层级，但实际上，超过九成的王国都诞生在深度0-1之间，只有少数特殊的国度，依仗坚固的锚系统，或是神明直接的庇护，才可能长期存在于深度2-3的范围内。

　　深度3·旧都，这是彻底远离现世，由神秘主义完全占据主导的无形领域……那片池沼中倾塌着已故之国的废墟，早已朽坏的历史——除了宏伟者、司辰，还有当地徘徊的海嗣与巨型混沌灵体之外，即便强大的先天超凡生物也无法在这个深度自由活动……那是凡俗之物所能浸染的尽头，亦是尘世生命的禁区。

　　所以，依靠着原典的保护，仅在第一阶位就能够潜入到旧都之中的艾伊并不知道，那个境界究竟意味着什么……

　　“竟然还是一座新诞的王国，但为什么会生成在那么深的地方？”看着手中的蓝图，有点打哆嗦的辛巴现在百思不得其解——他家里就是做开发商生意的，从小在长辈那里耳濡目染来的知识……应该不会骗自己才对。

　　讲道理，除非是一座由神祇亲自创造或者坐镇的王国，后续或许勉强可以依靠各种大型工程搬迁到深度3的层级——但其中巨大的成本、逆天的难度，以及完全不存在的回报，使得根本不会有傻子这样做：即使是司辰罩的场子，大部分也都只是分布在深度2的位置。

　　从小到大，辛巴就没听说过有国度能直接从旧都里冒出来的。

　　“狐狸老大……你应该知道，构成王国的地基必须有一层‘晶壁’——有的地方喜欢把那东西叫‘秩序泡’、‘世界膜’，反正都是一个意思……就是用来保证它内部的物质规则、秩序保持稳固，同时阻挡外界恶劣环境的侵袭。”

　　在正式托出“这个项目有点难搞”的事实之前，辛巴咽了口唾沫，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缓兵之策——先用一段业内的专业科普来转移了一波艾伊的注意力，后者闻言点了点头，他也确实需要恶补一些神秘侧的常识。

　　“哦，这个我知道……那玩意应该算是我亲手搓的，当然，其他人也帮了不少忙。”

　　“亲，亲自搓的？！”

　　听到这句回应，辛巴的脑子里传出“嗡”的一声响：按照他的常识，不是只有宏伟者起步的存世神祇才能手搓晶壁，开辟王国的吗？

　　不过下一秒，他就想到眼前的艾伊可是跟鸦老大认识的朋友——虽然从气味上闻起来……暂时好像只有第二阶位，但谁知道人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大佬。

　　“不……不愧是，狐狸老大！”这个瞬间，辛巴本来就已经够纯洁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澈，甚至都隐隐透出点痴傻感，这让艾伊悄悄皱了皱眉：这孩子看起来怎么蠢萌得越来越严重了，他爹知道自己养的崽这个德性不？

　　好在，在短暂的震撼之后，某种意义上还算靠谱的辛巴也是很快回过神，然后挠着脑袋，不太好意思的小声嘀咕起来，“那这样的话，狐狸老大，你应该清楚在深度3那种地方搞项目到底有多麻烦——而且，我刚才看了具体的坐标，那里还不是旧都的浅层，或许已经接触到中下层的位置了……如果把尺度细化一些，甚至已经到3.7左右的深度，离池底都没多远啦！”

　　“这个……我当然也知道。”

　　艾伊面无表情地回道，实际上，比起他刚潜下去时距离池底只有一步之遥的深度3.9，这座王国如今已经往上浮了一段，施工难度都算降低过了。

　　“不然，我怎么会来联系你们……要是有办法，我早就自己动手干了。”

　　在看到辛巴眼中的委屈和窘迫之后，他轻叹了一声，也懒得为难人家小孩子。毕竟小狮子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狐狸也早就意识到……自家这个工程对于那个老牌开发商来说，貌似也有着极大的实施困难。

　　“其实，我家倒是也包办过一次涉及深度3层级的王国改造，不过当时……委托方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宏伟者，存世的二十二位神祇之一，是有着祂的力量背书，我爹才勉勉强强接下了那趟活——最后完工之后听说连本都没收回来，但当成广告的宣传效果还算不错，起码之后帮我们涨了不少知名度……不过从那之后，家里人也没再接过这种业务了。”

　　看到狐狸好像没有生气的意思，壮起胆子的辛巴顺便讲了个翼狮工程集团的发家史，听得艾伊实在没什么脾气，接下去，他又补充了一些极具说服力的细节。

　　“而且，当时那座王国分布的位置，比狐狸老大这座还浅得多，也就是刚刚处在旧都的分界层上——建造材料靠长辈们人工勉强还能运过去，但还是遇到了不少麻烦的情况，我爸烦得差点都要跑去请鸦老大帮忙了……不过这其实只能算我们家族企业内部的业务问题，最后还是大家一起咬咬牙，靠硬撑才把坑都给填平了。”

　　说到这里，小狮子又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无辜又无奈的表情，“所以，狐狸老大，你看这个项目……？”

　　“等下，让我再想想……”

　　从业内人士那里得到了这样一个残酷的答案，艾伊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一座金山在他眼皮子底下却没办法开采，实在是让狐狸揪心——而且这种事情涉及到黄金黎明内部利益的问题，如果要用这个理由去找其他范围的大佬帮忙，或者干脆说……吃软饭的话，又让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艾伊对公事私事的区分还是很敏感的，一码归一码，私事上别人愿意主动帮你是人家自己有心，而在公事上——利用人脉算是有出有入，但他至少不想去从与这些事情无关的人身上……白讨来更多的“赐予”，否则，有些“既得的平衡”，或许会很容易被破坏掉。

　　狐狸现在唯一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白嫖的对方就是“灰”——除此之外……都得过去心理上这关，而他现在又觉得事情还没到这个份上。

　　“那如果，我说如果，那座王国它能主动配合我们的开发计划呢？”

　　思考再三，艾伊又斟酌着提出这么一个问题，这是他根据目前拥有的资源所能进行的“加码”——假如说一个宏伟者的背书能让翼狮们完成一个深度3的大项目，他觉得自己作为那座国度如今的盖亚意志，或许能办到的事情不比一位神明来得少。

　　“咕，啥？王国……主动？”

　　很显然，这个“假设”超出了辛巴的理解范围，可怜的小狮子想破脑袋也构思不出：王国要怎么配合外界的行动，除非……

　　除非，那真的是一片由神明创造，再由其个体意志所完全统治的世界：就和那些活动于池底的大佬们周身演化的礼法与规则一样——如同从伟大灵性中外衍而出的“场域”。

　　“那那那……那样的话，咕！那，我就不知道了哇！咕咕——”

　　一时间，乱七八糟的呓语从辛巴的嘴边不停冒出来，觉得自己思维有点过载的小狮子，现在整个人都飘飘然然的，“狐狸老大，这个……我真得先去问问家里的大人，咕，这种我肯定不行的，我快连听都听不懂了！”

　　“别急。”艾伊深吸一口气，先打断了这家伙自顾自的惊慌，他还有一些细节方面的事情没了解完呢。

　　“你先跟我描述一下，王国要怎么才能在红池里移动坐标。”看着辛巴紧张到不断眨动的眼睛，艾伊没有废话地继续道，为了开拓接下去的思路，他得先把这类机制全都问清楚。

　　“移动？如果是同深度的横向位移，其实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其中最大的成因是赤潮的冲刷……不过我猜狐狸老大想知道应该的不是这个？”

　　在抛出问题的同时，艾伊顺便也在周围召唤了一丝复乐园的精神影响，让辛巴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冷静下来不少，起码说话起来不磕巴了。

　　而作为翼狮一族从小培养的专业包工头，小狮子对王国的了解肯定远远超过狐狸，所以，他很快就在记忆里找出了相应的回复。

　　“如果是纵向层级的移动，就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机制了。原理在这里有点难说清，但我知道，王国的沉浮是一个周期很漫长的过程，用现世的尺度计算，大概需要一到两个世纪左右的时间才能转移一个标准‘轴点’，也就是深度后小数点的一位，通常来说，它与红池本身的蔓延和泛滥，以及某种‘无形引力’有关。”

　　提起这个“引力”，辛巴把话题重新拽回了“现世”——而这确实是一个扎根在世界的表层之上，归属物质主义的概念。

　　“只有下沉的‘物质’才会产生引力，只有‘实体’会拥有重心，【重力】，这是一位曾经支撑世界的伟大存在，为了限制红池永无休止的上涨，而为现世的存续锚下的基座。”

　　言语刚刚涉足于此，灵感绽放的艾伊在沉默中瞬间反应过来：辛巴转述中的伟大存在，指代的就是以【爱】锚定了【重心与引力】的【弥母】——祂为这个世界烙下的【重力】之准，或许还要胜过想象中的很多东西。

　　没有注意到狐狸此刻的触动，正陶醉在自己专业领域里的小狮子依然认真地继续道。

　　“因为那个伟大者留下的事物太过崇高、太过神圣，它在某种意义上甚至牵动并影响了红池运行的规则——所有池中国度，在重力之准的方向上索引一致，属灵之物令它们上升，无机的杂质使它们下沉。除去那些已经沦为废墟的国度残骸，一座王国只要主体结构没有损坏，它们便不会自然坠往池底的位置，而是缓慢浮向现世。”

　　“属灵？”

　　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陷入沉思的艾伊并没有第一时间表达更深一级的疑问，而辛巴也自顾自地继续将这个话题，引申向下一个有关“沉浮”的驱力，“除了属灵的标准之外，来自物质一侧的引力也会作用在池中国度上。就比如，一座王国与现世之间的联系越紧密，它上浮的速度也就越快——”

　　“等等！停一下。”

　　突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关键词的艾伊，猛地从思考里惊醒过来，他看向辛巴，同时兴奋地抓住了对方的肩膀，“你说，与现世联系越紧，就可以降低深度？——什么叫‘紧’？呃，就比如我现在让那座王国里的人都知道上边还有现世这么个地方，算是关系变近了吗？”

　　“咕，应……应该算？不过，什么叫王国里的人？那边还有人吗……刚孕育的国度里应该还不会有原生物种才对。”

　　“这个你先别管。”知道自己的情况特殊，艾伊也懒得跟辛巴多解释，这种事情还是等到以后具体开展合作的时候再说——而他现在已经产生了一个……相当具备可行性的想法。

　　“你说，我要是一边让那座国度里归属神秘侧的要素更加普及，也就是增加它属灵的一面，再一边把里边的一些原住民，都是智慧生命……我把他们暂时捞到现世这边活动一段时间，再带着这里的知识回去传播，如此一来，它多快能上浮到可以施工的深度？”

　　“？”

　　辛巴再一次不解地眨眨眼睛，而一旁的灰雾此刻也很贴心地给他端过来一杯茶水，方便他润润喉咙——与此同时，艾伊的眼睛又已经不知何时悄悄眯了起来。

　　“如果，真的按狐狸老大这么说的那样……可能很快就能浮上来？咕，我也不太清楚哇。这个家里人从来没教过……”

　　今天跟艾伊聊的这些东西，很大一部分都不处在辛巴的理解范畴以内了，不过尽职尽责的小狮子还是很努力地在解答客户的问题，这让狐狸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我差不多明白了。这样，先给我一段时间，我测试一下自己的方案具体有没有用——不过之后还麻烦你保持联络，顺便把我的事跟你家里讲一声……”

　　转过身，艾伊深吸一口气，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左右摇晃——这是他特别兴奋的时候控制不住的行为，而身后的辛巴显然也被这个形态的狐狸感染了，自己在那傻乎乎地乐呵起来。

　　下一秒，微笑着的艾伊就悄悄转过身，他现在心情一好，连看这头呆逼狮子都特别顺眼，于是一边伸着懒腰往楼上走去，顺便回头招呼了一声。

　　“对了，正好都晚上了，留下来吃个便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