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可乐、布朗尼与存取法术

　　翌日。

　　当琳伸着懒腰走出房间，就在客厅发现一条……燃尽了的狐狸。

　　看着跟大便一样盘在沙发里的艾伊，琳也是走过路过顺手就往他尾巴上用力搓了两把，手感不得不说真是一绝——而原本对方在这种时候都会暴起咬人，但今天的他显然没有多余的精力。

　　“挪挪地儿，整个沙发都快被你占满了。”

　　嫌弃地把这坨看起来已经废掉的狐狸往旁边推了推，直到蜷起来的尾巴后边露出那张生无可恋的小脸。艾伊到现在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只有嘴里不停在嘀咕着什么。

　　“蛇，好厉害……”

　　“没出息的家伙。”

　　琳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仁生疼，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先开始吐槽。迫不得已只能临时转移话题，“你的那些工作，处理完了？”

　　“哪这么快……”

　　艾伊模糊不清的叹声从沙发内侧响起来，语气听起来生无可恋，“刚从研发部回来，就得琢磨怎么联系施工队，晚上还得补偿弥雅。我现在还有力气在这跟你说话，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完，他翻了个身，抓紧全部的时间摸鱼……其实要说精力到底有多少损耗，昨天的工作对艾伊这种强度的灵魂而言还算不了什么。生理层面的疲惫对他而言是可以忽略的要素，而“累”在狐狸这里更多是一种感觉——毕竟从时间跨度上来说，他不久前才刚从一个大项目里脱身，回来之后都还没有休假过呢。

　　“我现在算彻底理解牢安了，”艾伊又翻了个身，这次终于把脸露到了外面，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不过还是带着一股半死不活的味道。

　　“好想让这个世界感受社畜的痛苦……”

　　“痛苦？艾很痛苦吗？为什么？唔，但明明多莫没有发现难过的感觉啊……”

　　就在艾伊自顾自碎碎念的时候，一个轻细的声音就从他耳边浮了起来。

　　“哦，我说着玩的。”

　　随便伸出一条手臂，一个轻盈的；几乎察觉不到重量的迷你身影就很自然地落到了他的掌心，是一整天都没见到的多莫——她现在扇着小翅膀，正扭头看着艾伊，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满满的元气，和面前这个一脸颓靡的家伙反差明显。

　　“早啊，多莫。”狐狸打着哈欠跟她打了个招呼。

　　在去找渡渡之前，艾伊就已经做了全套的准备工作：其中最关键的莫过于把多莫安置好，毕竟这个小家伙和自己有着灵性契约，免得到时候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而为了防住多莫，他还专门把对方常住的“家”——也就是自己用鳞羽学搓的那身白袍留在了灰庭。仙灵体系里不缺乏“快速归家”这类实用效果的小法术，当时要是妖精小姐犯困的时候一个回城跑现场来了，艾伊还得比现在多出十倍的麻烦。

　　所以，昨天一整天，多莫都在探索这个“后来”的世代……虽然活动范围限制在远郊，但对于这只乐观的小家伙而言，已经足够她发现很多新奇有趣的事物了。

　　“艾！艾，这个地方好有意思，到处都是多莫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在确认艾伊的注意力到自己身上之后，多莫抬了抬手，下一秒，一瓶开封过的罐装饮料就从她面前凭空冒了出来，应该是某种仙灵特有的存取法术。

　　艾伊扫了一眼上边的商标：是巢都卖得最好的碳酸饮品，可事可乐，以超规格的糖分、咖啡因和实打实的增效剂添加风靡上下城，某种意义上或许可以算是巢时代的象征产品。

　　“你就给她吃这个？”

　　知道自己昨天下午不在家的期间，是琳在饲养多莫，艾伊用死鱼眼瞥了一眼对方，后者懒得搭理狐狸的问罪，随口道，“我都提前找人问过了，添加剂什么的对妖精来说跟不存在一样。她只是特别喜欢甜的东西，尝到之后都不肯撒手。”

　　“那也不能喂糖分超标的饮料……妖精都很唯心的，只要意识到自己吃了太多甜品，可能会发胖。”艾伊小心翼翼地夺过多莫手里的可乐——上边还贴心插了一根细吸管，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小家伙喝东西的时候掉到易拉罐里。

　　见此一幕，狐狸对妖精小姐在这里的饮食健康不是很乐观，他之前在拜访翡翠宫殿的时候，可见识过那块被“随手拿出来”的小蛋糕。

　　对了，差点忘了这茬。

　　想到这里，艾伊突然记起自己曾经在梦乡的遭遇，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就像当初从身上摸出那枚苹果一样，将记忆里的印象从灵性投映到现实：

　　下一秒，他手中就出现了一块看起来就松软可口的，淋着枫糖的深琥珀色布朗尼。

　　与此同时，光幕缓缓从它上边浮出。

　　「画中灵的下午茶（夜宵）/紫/神秘物品：几乎没有人参加过仙灵的宴会！——他们的食物都是从幻想的颗粒中具现的滋味……如果你能够结识到仙灵朋友，或许可以幸运的品尝到它的味道……（少吃，全是糖，甜死人。）

　　++效果：秘质补充/灵感强化（紫）/添加负面性相风险：肥胖*

　　备注：因为有坏蛋欺骗无知的画中灵，让她认为变质了的“下午茶”会变成名为“夜宵”东西，容易让人发胖，那它现在真的能让人变胖了。

　　」

　　“……”

　　是作为较为高级的神秘物品，这块小蛋糕才能被从那段秘识里带出来，而此时盯着它的艾伊，也猛地想起……自己好像不该在多莫的面前做这件事。

　　毕竟，这多少算是从已经陷落的阿卡迪亚中带回来的“遗物”，要是让妖精小姐睹物思情了怎么办？——要知道，“失乡”的痛苦对于她而言，是不久前才刚刚发生的悲剧。

　　糟糕。

　　看着多莫的注意力已经被自己另一只手上的布朗尼转移走，艾伊眼中渗出些紧张……不过好在，小家伙第一时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只是明显没有一开始那样的活泼。

　　“那个，多莫可以吃吗？”

　　妖精小姐指了指那块淋满了巧克力和糖浆，一看就让人甜到发腻的蛋糕，小声问道……

　　而隔着灵魂的契约，察觉到对方心情细微变化的艾伊，此刻还是幽幽叹了口气：多莫终究还是瞬间就把这东西的来历认出来了。

　　“当然…可以。”

　　他轻轻地把这块布朗尼递到对方面前，然后怀着些许负罪感，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个话题，“以前，仙灵们聚在一起开茶会的时候，都喜欢吃什么？”

　　“茶会？那当然有很多吃的！像是牛角包、松饼，这个多莫喜欢吃裹了两层糖霜的，还有淋过枫糖的——除此之外还有杏仁糖、黄油千层派、泡芙塔……”嘴里嚼着蛋糕，多莫刚才那些情绪的小波动也许是被甜味盖过了，于是声音也重新高亢起来。

　　“那还真是很丰富呢。”

　　仙灵对甜点的热爱果然是种族特性，听到这里的艾伊麻木地点了点头，但也同时松了口气。至少刚才那个让人难过的话题，应该已经顺利被度过了。

　　而就这样如数家珍地盘点了一大堆的；有些甚至连艾伊听都没听过的甜品，多莫在最后的最后，自信给上边说的所有做了个总结。

　　“但都没有这个叫可乐的东西好吃！”

　　“……”

　　艾伊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僵了僵，他对仙灵整个种族对甜的爱好最终败给可乐这件事……实在无言以对。

　　“但这个隔夜完，都没气了。”

　　原本还想趁机把那罐加料的；对小孩子不健康的饮料丢掉，但也是很快被多莫发觉，她立马松开一边的蛋糕，转身揪着罐口不肯松手，背后快速扇动的小翅膀跟重度负载的蜜蜂一样发出“嗡嗡”的闷响。

　　见此，艾伊只能无奈敷衍着，“我帮你换一罐别的……”

　　而在握着那罐汽水的同时，这个瞬间的他却又突然愣了一下：这竟然还是冰的，简直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一样。

　　“什么鬼，仙灵的存取法术还能保鲜的吗。”

　　艾伊在大为惊讶的同时，也顺便尝了一口这罐至少已经打开了一天的汽水，发现口感确实跟刚开封的没什么区别。

　　——这群机制怪到底还能给人多少震撼。

　　以艾伊对施法的认知，“存取类秘术”其实算是上下限都极高的法术种类，基础原理往往都与“现世空间基本结构”还有“物质-秘质双态场域转化”这些层次的高等秘识相关。具体情况复杂到连基金会内部配置的高级施法模组，都不愿意做给这类法术集中整合。

　　如果想要靠学者手搓存取术式，除了神秘度必须达标，甚至要求对《秘质震荡波谱详解》、《希斯顿秘刻分析》，以及《微分几何》这类专业课程有很深的造诣。

　　目前施法者学界最常态的存取秘术，通常采取“大礼池-现世坐标的封包与解包”作为实现原理。至于其具体运行过程……本质也是“映像法”的扩展场景运用，只不过加入了对“物品”的精确位置检索，以及如何通过红池，将镜像媒介进行存储和再转移。

　　——光听起来就已经够繁琐的了。

　　而眼前这只还在生气的，小脸红彤彤的，看起来完全跟“聪明”扯不上边的妖精小姐，却可以在他面前将现世的物质随意取放……

　　念及此处的艾伊脸颊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再声明一遍，仙灵种果然都是开挂的。

　　话说起来，想到自己现在好歹也算是个仙灵体系的正统继承人——艾伊之前就悄悄发现，自己所拥有的技能里出现了明显超模的两项：在小白的标注中已经达到了“原型”一级的“仙灵法术”和“卢恩魔法”。

　　只要稍微一思索，他就知道这俩是哪来的了。

　　后者的“原型”层次，是由于名为“奥丁”的诸神之王，从一开始便是灰入侵正午历所留下的相位：继承了狂猎之相位的艾伊自然而然地也接过了他过去锚下的权柄，包括“卢恩符文的创造者”，以及“文字与秘密之天父”。

　　听起来可能很带感，然而可惜的是：与不讲道理的前者不同——卢恩魔法作为一则古老的施法语言，它的框架只支持在“正午历的早期神秘环境”中运行，放在巢时代压根就不兼容……就像秘术体系也无法嵌套进正午一样。

　　所以它目前只能拿来当研习用的参照对象。

　　唯独仙灵法术可以无视这样的世代迁变，而且因曾经支撑其源头的“初灵”已然陨灭，这门施法体系现如今只扎根于艾伊与多莫的契约，其中的所有秘识都只向两人开放：所以才会被标记为“原型”。

　　但艾伊自己心里也清楚，以他现在的灵性层次，还远远无法展现其完全的力量——属于拿到了有等级限制的超进度技能，暂时装不上。

　　不过，就算只把它当做日常的研习素材，这都是一份难以衡量价值的知识。艾伊原本就对仙灵法术有着更深的期待，在看到了多莫日常的表现之后，这份想法也越来越强烈……

　　换个说法：他从里边看到了起码好几十篇上辈子sci级别的研究成果，而且涉及领域都不带重样的：这是未经开发的金矿啊！

　　——自从在灰那里接手业冕之后，艾伊早就对这类足以改变世界的高级秘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要是有这么个先决条件在，他也不准备放过踏入科研界的契机……

　　前狐狸能手搓奇点，后狐狸也想试试！

　　雄心壮志一触即燃，艾伊一收尾巴，当即就从沙发里爬了起来，看得一旁的琳都一愣一愣的，“你干嘛？”

　　“当然是去工作。哦对了，正好开发商那里也可以准备联络起来了——让我想想，联系方式是啥来着……”

　　自己在脑子里安排了一下接下去的日程，跟维sir约的时间是后天下午……空余的时间，除了研究任务之外，估计也够艾伊实行王国开发的第一阶段了。

　　回忆了一番，他也是很快从记忆的角落里把那段记录找了出来：

　　“香油一桶，羽毛护理精油一桶，最好鼠尾草风味的，柳橙汁四十桶，鲜肉一百七十公斤，最好烤过的，烟熏的也行，羊肉效果最佳……大概就是这些，尽快送到地下室去。”

　　说完这些，艾伊也就捧着多莫，兴致冲冲地往灰庭的地下室跑，留下客厅里一脸懵然的大总管，还在回味刚才的嘱咐。

　　“嗯……？”

　　想到这些诡异的要求，琳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

　　狐狸可能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