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幻想态

　　先不管狐狸到底饿没饿，反正等到这批东西凑齐再被送到灰庭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午后了。

　　灰雾们正排着队，将一桶一桶分装好的食物抬到地下室，很快就码满了大一片空地。跟在后面的琳顺便也过来看看情况，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实验台前边，正在捣鼓着什么的艾伊。

　　“小蛇问你想不想吃点她做的甜点，她今天一上午都泡在烘焙房里，不知道又琢磨了多少黑暗料理……呃，你这是在干嘛？”

　　原本是随口汇报一下日常，但在走近之后，看到了面前的景象，琳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哦豁，监禁Play？”

　　“别吵吵。”

　　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声，艾伊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回面前的实验上。

　　此时的多莫正被他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罐体完全密封。周围分布着几台监测秘质反应用的精密仪器，一台用来排除赤潮干扰，模拟纯粹神秘环境实时波谱投影仪，以及静静漂浮在后方的，随时记录影响痕迹的启示录。

　　“再来一次。”看着罐子里正扇动着翅膀的妖精少女，艾伊对着她小声鼓励道，自己则是默默集中着精神。

　　也就是他话音刚落的同一时刻，玻璃后面的多莫突然瞬间消失了，而下一秒，她就迫不及待地扒拉开艾伊白褂一侧的口袋，重新飞到他的肩膀上，悠闲自在地晃起小腿。

　　“还要再来吗？”

　　好几个小时的重复实验下来，元气满满的妖精少女也没有太多疲惫的感受，虽然这套配合做多了实属有些无聊，但多莫还是很喜欢陪着艾伊一起工作，“很简单啦，多莫还可以继续哦。”

　　“辛苦了，就先到这里吧。”

　　再次确认了一遍仪器中的数据，还有启示录上记载的“痕迹”……艾伊深吸一口气，高度集中过后放松下来的灵性也难免察觉到一丝疲倦。

　　从社畜变成科研佬的日常让他有点不太适应——毕竟，比起随时都能感受到确凿进步的“攀升”，研究中未知而无法确定的收获，大部分时候确实算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

　　呆立原地思考了一会，艾伊开始默默整理着本次的实验日志。而识趣的琳也看出自家老大确实是在琢磨正事，打了个招呼便也很快离开，留下狐狸苦恼地薅着自己的尾巴毛——

　　其实仅过去一个上午，他就产生了灵感过载的迹象。

　　“实在……不可思议。”

　　不过好在，经过对仙灵法术内核的初步结构，他也算捕捉到一点思路。现在终于对其中的原理，稍微释怀那么一些了。

　　在此之前，艾伊很早就觉得……仙灵种在操控“物质形态”上的天赋堪称莫名其妙，就如同他们从梦里孵化的奇妙生命形式一样——任何一只仙灵，哪怕是刚刚诞生的仙灵，也拥有对比人类以及其他种族而言匪夷所思的先天施法能力。

　　刚才，除了不断重复“回家术”之外，多莫还当着艾伊的面，轻松地把一个圆底烧瓶变成了一只癞蛤蟆，而照她所说，只要愿意，仙灵甚至可以把一只神秘度不高于自己的生命体，变成石头、沙子一类的无机物。

　　毫无疑问，这类能轻易无视现世规则的特性，让仙灵这个种群显得神秘且危险。

　　而相较之下，在秘术体系中想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变化”，所须遵循的转化原理无比复杂——毕竟，无论具现物质还是扭曲物质特性，自始以来一直都是“高环秘术”守门员级别的施法要素，其消耗的秘质和影响都要比同级杀伤法术高出一到两个数量级……实现过程也远远没有仙灵种来得那样轻松写意。

　　为了搞懂这些从梦里孵出来的家伙为什么如此特殊，也为了让研习的过程来得没那么痛苦，艾伊精心挑选了仙灵法术里最简易，而且实用性极高的“样品”作为观察对象：

　　【回家术】，依旧是小孩子过家家级别的神奇起名水平，但也是每个仙灵种很早就能掌握的“入门级术式”——具体效果就是把自己传送回提前设定好的“家”，期间除非遇到了远高过自身神秘度的故意干扰，否则很难被打断，而且没有前后摇。

　　靠着这个挂逼一样的保命技能，仙灵种几乎不可能在尘世遭遇危险。配合他们其本就超规格的先天灵感，任何由敌意引起的风吹草动，瞬间就会触发炉石无敌回城。

　　以上的一切描述起来确实很简单，但往里深究一番却很快就让狐狸直掉头发：光是任意在现世实现“物质转移”，就已经是离谱的效果了。

　　要知道，无论想通过技术手段还是神秘侧手段实施“迁跃”，难度都卡在近乎“奇幻与非奇幻”的边界。就连艾伊接触过最先进的两个文明；基金会和华纳人，据他所知都没掌握轻量化的迁跃技术。

　　类似休谟树的“降临协议”，还有华纳人的“彩虹桥”和“转移站点”，无一例外都需要同时运行大量外置配套设施——这些技术的运用场景仅限应对禁忌，或是战争一类的特殊时期，普及程度远远没有下放到民用领域。

　　况且，艾伊可还没忘记当时他初见彩虹桥时候，那份无与伦比的震撼：人家都懒得做包装，蓝图和源代码都直接刻在仪器上，诶，就是开源，而且根本不怕人偷师。

　　笑死，是根本学不会。

　　那段记忆，艾伊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脑仁发麻。要是没忍住去深入分析，自己看似很饱满的灵感和理智怕是又要瞬间蒸发：那种奇点级别的神秘技术压根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就算先把技术层面的东西放到一边，仅参考其他法术体系：像任意门、定点传送那种级别的秘术，更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高环法术、甚至直接归入“奇术”的层面了……以艾伊现在的灵性阶位都够呛能手搓出来。

　　可类似的技能，仙灵种刚出生就会。

　　——也幸亏这个族群天性纯真，内部没什么集体观念，也没有“野心文化”生长的土壤，成员们大部分时间也都忙着在给自己找乐子……否则什么人类类人的，争得过仙灵大人吗？

　　不得不说，先天神秘生命确实高贵。

　　而刚才的一上午时间里，在反复记录了几十遍“回家术”的秘质波谱后，靠着启示录对其实现过程的剖析，艾伊也终于捕捉到了仙灵法术的几分内核：即是它“不可思议”的原理：

　　他发现在这门施法体系中，仙灵对“物质”的描述……从一开始就是模糊的，也就是从“定义”的阶段开始，他们就完全颠覆了刻在现世结构中的规则：既非风火地水的元素论，也不是气、液、固、等离子的四相态。而是无比抽象的……“看得到态”和“看不到态”。

　　为了方便后续的整理，艾伊也是给仙灵种认知里的两态，分别标注为“物质态”和“幻想态”。很明显，这些家伙的世界观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成型——但仙灵种们显然又不会去改，反而要世界来迁就他们的习惯。

　　更抽象的是：世界还真就这么宠他们……

　　在仙灵法术的自定义物理中，任何事物都可以在“看得到”和“看不到”之间转变形态……而屈从着神秘主义的无形秩序，竟然让现世默许了这份特殊的“偏爱与扭曲”：因而，仙灵种能通过付出几乎不存在的代价，实现从“幻想”到“物质”的肆意转化。

　　不是……世界大哥，你还有点尊严吗？

　　虽然很想这么吐槽，但在对仙灵法术的特性剖析逐渐加深之后，艾伊也发现了这个施法体系的缺点：它几乎没有“外置拓展性”，所依赖的实现路径，都必须经过仙灵种独特的逻辑和思维。

　　甚至，就连身为正统继承人的艾伊，在全力以赴——以至于直接扮演多莫的情况下，都只能用出其中三至四成效果。

　　说到底，这个物种还是太神必了。

　　而如果从上边提起的这个角度分析比较，与仙灵法术截然不同，秘术作为一门精密且严谨，尤其外置拓展性极强的体系……起码在“技术”领域要好复刻得多。

　　通过要素编译、原理模拟，现如今的基金会已经可以随意产出制式法术模组，以及大规模的神秘物品产线。毕竟，秘术所定义的“能量”与“施法三要素”都是普遍通用的，毫无疑问……这是一则适用度极广的“通用学识”，也是在目前这个世代的环境中，将神秘力量通过“超凡工业化”进程放大，再朝尘世转移的最佳媒介。

　　这样看来，如果自己后续想要将从“仙灵法术”中提炼而出的研究成果，通过“秘术”的形式复刻，还需要经过一些更加复杂的平衡和转化——最后估计会变成“怎样让幻想态成为可被通用秘术模型所识别的介质”，这类课题。

　　而假如，只是说假如：这些成果最后真的能被融合在一起，再将其彻底总结且实现，或许狐狸真的有机会，缔造第二座奇点的伟业……

　　当然，现在想这些都属于意淫的范畴，研究刚刚起步的他着实还任重道远。

　　……

　　缓缓收回有些暴走的思维，也算是给自己短时间内汲取了太多知识的灵性降了降压。

　　在整理好本次收获之后，艾伊也是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回现实。

　　确认今日份的观察计划到此为止，他随手往肩上的多莫怀里塞了个小蛋糕——这是刚才琳顺便带过来的，估计是弥雅烘焙房出品，现在塞给多莫，防它一手巧克力馅的狐狸特攻。

　　再吩咐小灰来把实验室收拾一下，艾伊随即活动着四肢，朝着刚才搬来的那些“祭品”前走过去。

　　“哦豁，这么多啊。”

　　在看清了那几乎堆满了地下室空地的铁桶之后，艾伊眨了眨眼睛——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数量的食物，全部摆在眼前的视觉冲击，估计喂饱一个加强连的人不成问题。

　　实话实说，之前在刚刚拿到这条“联系方式”后，他对那头贪心的小狮子是不屑一顾的：竟然还想蹭自己的饭？到时候一句坏话传到他默鸦老大那里，人估计就老实了。

　　不过现在，艾伊却是很认真地把那头贪吃狮子要求的“联络祭品”全部摆在了这里：连带着仪式都选了一个……色香味俱全的款型（阵盘用酱油画的）。

　　没办法，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作为狐狸在红池里目前少数几个认识的“人脉”，艾伊还指望着辛巴他爹那个红池大工程承包商，接下自己手下的开发项目呢……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说到底也就是一些吃的罢了，虽然看着夸张了一点，但就当先给小辈塞个红包，到时候人在自家大人面前也好说话。

　　确认献祭仪式无误，艾伊随手掏出之前默鸦塞给他的那根翎羽，在空气里虚划了几下——这个瞬间，献祭的通道就已经打开，而献祭对象那个原本长到离谱的名字，现在也正在被书写于此，作为引导召唤的锚点。

　　“我献上……呃，献上这里所有的美食，恳请召来狮使徒的长子，阿辛纳·尼丁图·巴尔·弗拉奥尔特斯·马尔提亚·特里坦塔·伊赫米斯……”

　　仪式里的名字就不能简化成“辛巴”了，毕竟“名”在红池中对应着唯一的灵性记录，要是喊错了人肯定会很尴尬，不过好在，这个过程具体实现起来并不繁琐。

　　很快，随着阵盘中光芒的逐渐褪散——献祭已经被接受，而那个受召而来的存在，也正沿着这里标记的坐标，从红池的某地遨游而来。

　　在远郊的范围之内，现世与红池的通行权已经归“黄金黎明”所有。因而没等一会，艾伊就收到了灰庭发过来的那条“准入申请”——

　　辛巴已经到家门口了，这头贪吃的小狮子效率倒是还挺高。

　　见状，艾伊也是没有犹豫地选择了放行，然而就在同意之后的下一秒……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