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第四律法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3,605 字
在此之前,艾伊想过很多方式来向渡渡揭示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改变——关于他为什么与往前的“艾伊”截然相同,又为什么会让曾经亲近的人感到越来越陌生……
理解的通道是双向的,而他在帷幕之后所做的一切,此前并未交递给所爱之人。艾伊知道渡渡的不安定来自何处,它被看不见的一侧世界划开,让这只逐渐丧失着安全感的鸟,对这份陪伴的意义从“无所不知”,到“一无所知”。
知性的疏离便生根于此,如果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旧日的理解将破碎,爱将灭亡:而假使将它代入某种更盛大的语境,艾伊甚至联想到了……属于骄阳的堕落与疯狂。
太阳曾经也有着一位与自己相拥的爱人,他们本可以依存彼此的光与热,那份情感神圣到或许成为了辉光都艳羡之物。所以,当暴君与这个世界愈发偏执的彼此“远离”,那道纯粹却也不再恋慕任何东西的灵性,便毁灭了往旧世代的一切。
这是终极的伤疤,亦是艾伊从巡礼中带回的“忏悔”……所以他必须避开那条光辉却也冰冷的道路,即便无论后来的谁都可以选择逆水行舟,只唯独他不能重蹈覆辙。
人与人;人与世界;人与辉光——灵性的纯性与高度将在流溢中得到诠释,这是一个不断抛却的过程:就像克莱拉最后拒绝了自己的爱人与所有的世界,将欲望浸入辉光。而艾伊自始至终,并不准备放弃其中的任何一项……
在亲见太阳的败亡后,他全都想要。
——我确保我的意志扎根于“信与约”、“救亡与爱”,那是在目睹了最深远的悲恸后孵化的成果。我从不追回承诺,也绝不收回理解。
轻轻举起掌中神圣的枪与杖,而下一刻,没有经过任何收敛与压制的无形影响,便以他为中心扩散而出……如晨曦,如洋流,如昼夜的循环与轮转,如不可目见;亦不可触碰的约定与教诲。
在渡渡迷惘与懵懂,还有周围众人震撼的目光里,艾伊轻笑着开口。
“渡渡姐,你知道吗?一些冒险的事情,在没有取得成果之前,也许会选择瞒着亲近的人……这不是否认过去的依赖与信任,而是我不想让那些令自身都感到不安,无法处理的事情,去往你的生命里,成为一则负担。”他说。
“而我当然也知道,假如自己什么都不说,假如我把它当成一个将某些人排除在外的秘密,接踵而至的疏离,也会化作同一道伤口……”
“老……老板?”另一边,身为神秘学徒的琳,此刻隐隐约约也感受到了那些正在向四面八方冲刷而出的影响之潮。而在没有小灰覆盖的北河市,基金会的视线毫无疑问在第一个瞬间便已经移目而至。
她现在都不太能顾上群演的角色了,赶紧轻轻喊上两嗓子老板,提醒一下这只狐狸是不是入戏太深玩嗨了,“这里可不是咱们老家,会有麻烦的……”
“无妨。”
听见身旁的低语,艾伊眯了眯眼睛——他其实明白,除了对神秘侧一无所知的渡渡之外,黄金黎明的其他员工,暂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深潜中具体得到了什么。
而在过去的管控与对峙里,即使背靠着灰的遗产,坐拥恐怖底蕴基金会在大家心中依旧还是无法抵抗的,需要竭力维持平衡的存在。
依靠一座奇点争取到的话语权,黄金黎明得到了“翼”的地位,实际上却还没有建立对应的影响力——他们仍是需要参与,甚至帮助基金会维系现有秩序的一方:而对“远郊”等地治理权的让步,无非只是一种默许的,单方面由对方裁定的“特权与制衡机制”。
基金会对这座巢的终极统治建立在“三重律法”的根基上,其中最重要的帷幕法,甚至重新刻划了“现世”与“超凡”等概念的定义。
“非法”的力量不可绕开滤网向“凡俗”呈现,其中包括了任何形式的高位神秘触媒,例如影响、群体秘术,以及任何大型仪式场——所以,超凡要素只能在“个体”与“个体”之间流动,而无法以更宽泛的形式传播。
而艾伊现在主动引动大范围影响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向基金会的挑衅……这已经给了对方足够的理由“制造宣称”,和黄金黎明此前温和的经营模式相比,简直就是掀桌之举。
不过,狐狸本人对此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态度,他白了一眼旁边满脸怂样的琳,觉得自己的形象在对方看来,貌似已经摆烂很久,那么今天也该给旧印象更新一下了。
“渡渡姐,我已经告诉了你,这个故事的起点是从未经遭改变的爱。”
艾伊环视了一圈身后的众人,再是重新用那双发散着璀璨光芒的眼眸看向渡渡,“而如今,我会告诉你关于它的现在与未来,以及这段时间以来,我的事业产生了多少已然实现的结果……”
从密教到世界之翼,从一只软弱的耳廓狐到如今的“艾伊”——他准备做个总结。
老员工们现在只要给予见证和传颂便足以,而面对尚未接触过这些概念的渡渡,艾伊决定先给她看点帅的,带感的……就像上辈子的爽文:悄悄创业成功过年回家顺手把迈巴赫停在村口。类似这样先从心理上发起冲击,后边再详细解释,到时候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省心不少。
于是下一秒,在特意营造的庄严气氛里,在那氤氲而升高的纯白光色中:一本封皮深黑肃穆的典籍,以神圣的映像,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升起——这是艾伊第一次在受基金会管控的范围内,直接唤来原典。
“自从来到这个蒙昧昏暗的世代后……我完成着一桩桩功业,亦见证了失落的时间里最值得传颂的残响——我结交诸神,我弑杀旧王,我立约选民……世界存在着无形的一侧,而我已在其中立稳,王座的雏形在我身后垒起,许多人念我的名,靠我的名字而活。”
这个瞬间,当纯白密续的目录翻开,上边珀金色的墨痕也在同时密密麻麻地涌现而出。这次它所承载之物,是名为“启示”的宣称。
「
在阿珥楠的禾场,他叫你们的爱有根基,此乃是生命的见证;蒙福的基础……他手里拿着枪与杖,要扬净他的场。那些只有外壳、虚浮的人、忘恩负义的人、把信义挂在嘴上却不结果子的人,将如糠秕被风吹去。
当亮光铺陈进土壤,你向他陈明罪,不隐瞒你的恶,他就赦免你。因这是祂的禾场,悦纳的地方,神所赦罪之地。
——《分典·启示录-阿珥楠的禾场》」
“而今值得期待的是,我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筹码,去向那位制定秩序的主人,要求更多的‘让步’。”下一秒,他的目光穿透一切既存既有的介质,直直朝向那片无垠而封闭的穹顶——指向那些帷幕之后,在临时召开的会议和抉择席间等待的,此刻正向这里投落思索与迟疑的意志。
——在他归来之后,黄金黎明的声音,也该继续朝外蔓延了。
“我在向你们说话。”
艾伊的低语不知道响起在谁的耳边,而当他扬起手中的皎白蛇杖,再将另一柄圣洁之枪插入地面的瞬间:无形的震荡便以此为圆心,直至扩散至整座北河市的边缘。
甚至没有借助太多灰质的力量,是单凭着原典的崇高位格与业血的蒸腾,他在“休谟树”与“智库”所布施的“帷幕”内里,硬生生辟出一片新的秩序,再是强行在三道律法之外凿开空隙,嵌入自己的意志。
在脱离正午历后,艾伊暂时得不到来自相位的加成,而之前灰留的遗产也早就在和骄阳对峙的时候烧干净了:但在重新与那座池中王国中的选民建立联系之后,他的业血来源相比之前直接多出了一个数量级。
即使,这部分力量尚还远远无法做到与基金会的底蕴分庭抗礼,但那些曾在启示录上承载痕迹的“真理级影响”,加上他如今手上持握的复乐园,以及这柄“圣枪”——染过骄阳之血的“神性礼器”,种种条件所提供的威能已经足以勉强动摇基金会所建立在现世基座处的统治,尽管只有那么一小片范围……
而在这种可以试着重新分野秩序时候,“衡量边界”,以及揣摩对方的“底线”,就显得相当重要。
“我要为这里立法。”他说。
“当我踏足于此,地上便要筑起我的居所,当法律被镌刻在磐石上——往后,等到腐烂的痕迹从此褪去,它也将是我的圣地。”
临近远郊的北河市,是艾伊首先准备入主的地盘……此前区区两条街道的小打小闹,他实在是不准备继续满意了。
而北河作为下城的一角,因为地理位置的偏僻,加上产业结构未能赶上主流的转型,所以自照明纪之后就人口流失严重,经济也是处在末流,因而一直都处在主流管控的边缘地带。在黄金黎明成立之后,这里甚至更多时候都被基金会视作双方“掀桌子”的缓冲防线。
“边界”设定在这种程度,就显得刚刚好好——默契处于撕破和还没完全撕破之间,也不会引起基金会鱼死网破的警戒。
况且,艾伊也并没有屏退之前的三重律法,只是为这里镶入了一道新的……隐秘而晦涩的“规则”。
【第四律法·赦罪令】
【——怀善意之人将受礼待,行恶者须忏悔而赦罪,否则将遭不仁所报,噩兆所眷。】
裹挟着这重“新秩序”,等待那道纯白所覆盖的边界彻底包裹住城市的每个角落,而那些来自“上层”的意志……在经过反复的衡量与思考后,暂时选择陷入沉默:艾伊知道,他的“野心”已经向外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既然这个蒙昧黑暗的世代缺失了信念、憧憬与义人,因而显得那般乏味无趣,令人倦怠……那么,便要有一个升得更高的意志,为生命锚定一些可以被触碰到的‘奖励’与‘惩罚’。
这道律法的布施是隐晦的,不可见的——它需要等待迟钝的灵魂缓缓来将其理解,就如遵循一道无形的;来自神的教诲。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察觉到呢。”
感受着来自基金会一方的妥协,感受着属于自己的灵性深入现世的基座,艾伊此刻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是有一位持杖而布恩;执枪而施惩的牧者,从今往后便将永远注视这片土地。
“真期待啊……”他感慨着。
“这片阿珥楠的禾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