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蛇与鸟

　　在看到那个跟在人群后边的身影之后，艾伊的尾巴噌得就竖了起来，有些萎靡的毛发更是根根炸起，直接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小。

　　不对！

　　用最快速度和带领队伍的琳灵性直连，下一秒，狐狸抓狂的声音就响起在大总管的耳边。

　　“我靠，不就是临时离岗了一晚？！你至于直接要我死这？”

　　艾伊感觉自己现在最好的做法，可能就是嘎嘣一下死在原地，也不至于面对这么恐怖的场景……其他人倒还好说，但弥雅的身影此刻在他的眼中就挂着一行血条——压迫感跟个Boss一样。

　　“你不是说这里缺群演吗？”

　　琳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但艾伊感觉要不是自己盯着，她现在肯定笑得比谁都乐呵，“况且，其他人最多就是来凑凑热闹，聊聊工作……但你还指望我能劝住弥雅？她不盘你旁边都睡不好觉，今天一大早就说着要来找你，我总不能告诉她：哦，家里狐狸搞外遇去了？”

　　“……”

　　被噎了一口，艾伊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倒也确实找不到能反驳的点，而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远处的几人也都陆续发现了站在门口的狐狸，而原本跟在队伍后边东张西望的小蛇，更是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一阵小跑就冲到了最前面。

　　“老板！”

　　弥雅出门的时候都是保持在人类形态，而在艾伊不在的三个月里，她对这双腿也习惯了不少，跑起来也不跟之前一样踉踉跄跄的，所以没过多久就奔到了狐狸面前，然后一头栽了过去。

　　久违的亲热，依旧是力速双A的小蛇全面胜出，（当然也可能是弥雅还没熟练怎么在奔跑的途中减速）——反正艾伊当场被一头创得七荤八素，本能之下也只能临时给自己挂了两发体质强化，才勉强避免了当场重伤倒地的结局。

　　揉了揉可能有点轻度骨折的肋骨，艾伊不动声色地奶了自己一口，先把血线往上抬抬，等下还有硬仗要打呢。

　　“你怎么来了？”

　　正在执行这辈子最严肃的表情管理，狐狸一边接住扑进怀里的弥雅，一边笑着轻声道。

　　实话实说，现在的表现有一部分算真心的，毕竟能重新看见开朗的小蛇肯定还是很高兴……不过暂时又还不能太高兴。

　　“因为我想老板了哇……”

　　自身难保的阴霾笼罩在头顶，让艾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随即就被弥雅抱着亲了两口……类似这种亲热的举动，灰庭的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让不知何时站到旁边的琳，露出一个诡异的；看起来是在努力“憋笑”的表情。

　　——你在笑你马呢。

　　在小蛇看不见的角落，艾伊眯着眼睛威胁这个正忙着看热闹的家伙，本来是想让对方帮忙解围，不过就在下一秒，一道突然从他身后乍现的声音，就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

　　“艾…伊？”

　　伴随“欢迎光临”的铃响，便利店的自动门在狐狸的后边缓缓打开，那些细碎的动静在狐狸的耳中，简直就像通往炼狱的预告——而在看见店外热闹的景象之后，身后熟悉的声音还带着些许茫然，直到艾伊也在这个时候……僵硬地，艰难地扭过脖子。

　　在他涣散的瞳膜之后，这个鸟类性征的女人轻轻搀扶着一旁的门框，就这样安静而沉默地站在那里——她背后那对残留着些许凌乱痕迹的翅膀正在微微开合着，打湿后还未完全吹干的羽毛在晨风里轻盈摇曳，边缘闪耀着漂亮的金色。

　　“哈……啊哈……”

　　艾伊险些没压制住喉咙里差点迸溅出来的悲鸣，此刻，他的灵性正在疯狂报警：

　　——完犊子了完犊子了完犊子了完犊子了完犊子了完犊子了完犊子了完犊子了。

　　不过究竟完不完犊子暂且不提，当艾伊僵硬的眼神扫过身后，即使是现在自身难保的他，也忍不住地一边愣神，一边感受到这份或许是“精心准备”过的惊艳。

　　对方脚下日常款式的毛绒拖鞋看起来像是刚刚起床，所以下半身的睡袍也进一步营造着这份闲淡居家的氛围——女人的上身套着一件宽松的，纯色的衬衣……但即使这样没有风格可言的穿着，也完全掩盖不了布料后边美好的，极富魅力的身体。

　　栗色；看起来还有些湿漉漉的短发模糊了她的年龄。除了凭空增添的那抹成熟神秘的气质之外，也映存着一些难以描述的，本该独属于少女的——像是苹果一样的清甜与青涩感。

　　尤其是……在艾伊的印象里，对方眼中那层湿润的雾膜，似乎直到现在都仍未褪去……配合记忆中这张留存着潮红与欢愉痕迹的脸庞——这一秒钟狐狸又咽了口唾沫，喉咙也肉眼可见地鼓动了一下。

　　“啊……哈哈，是。是渡渡啊。”

　　直到艾伊支支吾吾的声音响起，刚才那幅惹人留恋的情景也只持续了这样短短的几秒钟，当渡渡本来还有些涣散的眼眸缓缓聚焦，再到完全看清面前的景象——她歪了歪头，暗红色的椭圆瞳孔明显缩小了一圈。

　　“你们……”

　　把一只本来支撑着身体重量的手从门框处挪开，指向店门外边聚集着的众人，以及……那只正跟一个女人抱在一起的狐狸。

　　这个瞬间，艾伊只感觉一股凉意从灵魂直接窜到尾椎骨，一时间连尾巴都晃不动了。

　　与此同时，另一阵怪异的动静也从靠近他耳朵的地方传来……是敏锐察觉到了气氛变化的小蛇，现在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之前从来没有表现过的哈气模式……也可能是吐星子，反正就是“嘶嘶”的响——而那双本来伪装得好好的人类眼睛，此时也恢复了锋利锥形的竖瞳原状，显得冰冷而危险。

　　——要死。

　　此刻被夹鸟与蛇在中间的狐狸，已经不太敢喘气了，他甚至用灵性暂时接管了这具肉体的运行，这样一来既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心跳，直接在原地挂机，伪装成一株盆栽。

　　恐怖的重力场展开得一点前兆都没有，导致艾伊之前想的对策全都喂狗去了：如今在场的众人里，唯一没有开口空间的就是他，根本就是无解牢房。

　　——人呢，救一下啊！

　　还好作为团队的老板，他还有“压力转移”的技能，在察觉到没有操作空间之后，艾伊果断用威胁的目光看向琳：

　　“这种时候你要是还装死，我就扣你工资！妈的直接扣光——给你赶回原来的公司体验生活，一天给你派他妈的十倍量的业务，不加班赶完不许下班的那种！”

　　“咳咳咳！”

　　可能是狐狸咬牙切齿的狠劲给这个家伙吓到了，这道突然响起的咳嗽声，也总算是勉强打破了现场凝固的气氛。

　　在后边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投过来的瞬间，琳张了张嘴，觉得这只狐狸真是太不够义气了，但又只能被迫着僵硬开口。

　　“是，呃，是同事哇！渡渡姐，你忘了吗——哈哈，我说，艾伊前段时间被调到另外一个项目组去了，这不是昨天才刚回来……”

　　作为艾伊之前在北河市的老同事，琳和渡渡算是认识……平时关系处得还算不错，所以也可能是现在唯一能说上话的人，“诶，就是听说他要回北河，我们的新同事们临时起意，顺便来他的老家参观一趟而已……嗯，没错，差不多就是这样。”

　　她的话听起来语无伦次，也没啥逻辑，一看就是没提前准备台词，不过这家伙能做的估计也只有这么多了。

　　在沉重气氛的间隙里，艾伊勉强找到了一丝喘息的余地，随即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弥雅和渡渡的反应，之后趁双方不备，一个闪身窜到空地处，短暂地转移开众人的注意力。

　　“咳咳，你们来看我怎么都不提前讲一声……”用平静的声音道出尴尬的回应，艾伊现在已经完全不要脸了，一边晃着尾巴，他一边自顾自地先行往店里走去，又在路过渡渡的时候，小心地掐了掐她翅膀的边缘。

　　“渡渡姐，我是不是说…每个故事都有它起始的时候，关于这段时间，消失的我究竟去做了什么——唔，我觉得你会想知道…的，对……对吗？”

　　艾伊轻声说着，同时冷静地观察着渡渡的反应，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想起了自己的种族天赋，耳廓狐的可爱数值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头顶微微翻起的阔耳配合这幅人畜无害的表情，看起来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不过，在看见这张脸的同时，渡渡脑子里回忆起的，却是昨晚对方仿佛猎手般侵略而支配的场景……这种幅度的反差，让她没忍住眯了眯眼睛，心中原本翻涌的苦涩情绪，好歹是平息下去那么一点。

　　“咕……”

　　原本是想低哼，但气息挤到唇边却变成了一声不争气的悲鸣……渡渡的眼中蒙上一层雾面，随即默不作声的，缓慢地走回店里，留下呼吸紊乱的狐狸小心翼翼地跟在后边。

　　这只鸟儿原本还抱着引来爱侣欣赏的期待，是像这样展示自己全部美丽可爱的一面，又带着新生的知觉站在这里——艾伊知道刚才的一幕一定伤害到了这份寄存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情感……不过幸好，他有着将其修复的信心。

　　暂时让渡渡冷静下来之后，艾伊的目光转向身后……而那些正在认真围观老板感情状况的众人，也是很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顺便隐隐约约地把弥雅围衬在中间，极具群演素养。

　　——而看着这条有些陌生，依旧维持着竖瞳，一副“生人勿进”形态的小蛇，艾伊也不自觉地有点头疼：

　　在融入巢时代人类文明的途中，原本对很多事情都很迟钝的弥雅，多多少少也在变得更加敏锐。至少在对伴侣的占有欲上，她可能还不够了解其中的意义，但也不准备输给别人。

　　小蛇的好胜心也是很强的！

　　况且，是狐狸自己在回归的当晚就跑出去找其他异性偷吃，虽然是有治愈劣化这桩不能拖延的正事，但做了就是做了——总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干过吧。

　　不过……话说弥雅真的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虽然总觉得情势的发展有些奇怪，但现在也没有给艾伊继续深思的空间了。现在他只能强装镇定地走上前，试着牵起小蛇的手。

　　“艾伊。”

　　手臂没有被挣开，这是罕少的好消息——弥雅正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声音没有波动，鲜红的眼眸里孕育着未知的……带着些许危险色彩的微光，但也没有呈现出太过明显的倾向。

　　“给我一点时间。”

　　艾伊吻了吻她，安抚的气息汇入少女的灵性，直到那双冰冷的竖瞳缓缓变回原状。

　　“…好。”

　　犹豫了片刻，弥雅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亦如初见时候无害而温顺的印象——接着，她纤细而冰凉的手掌被狐狸紧握着，拉着走进身后的便利店。

　　不远处的众人面面相觑。安卡夏更是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缩在罗南后边隐身，直到领队的琳大总管狠狠咬了咬牙，大手一挥。

　　“走，有啥看不了的。瓜都吃不明白还要你们何用！”

　　她冷哼一声，在小祈和小汐两人事不关己，又好像略带怜悯目光中，率领群演们走进店内……而敏锐的纯鹿人米娅已经准备临时开溜，不过还是被总管的眼神，强制命令着一起跟着团队鱼贯而入。

　　——嘻。

　　我自己都跑不了，你们还想走人？

　　今天依旧是靠谱的敬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