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事后……诶诶诶诶——?!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284 字
北河市的大气循环系统老化严重,早上的气温大概只有十度出头,即便在室内也会有体感上的凉意。
当下城的第一缕晨曦照进便利店的里屋,渡渡是在床上被冻醒的。
呆呆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她才习惯性借助着翅膀和手臂的力量撑起上半身,那双朦胧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着,迷茫地看向周围的景象。
目及之处一片混乱。
揉成团的衣物被随意堆在床边和地上,反正没有出现在它们应该存在的地方。被褥原本看起来是已经很认真地重新整理了一遍,但不知道后来又被谁踢到了一边——室内残留的寒冷侵袭着敏感的皮肤,让她无意识地将一旁的被子扯到近处,盖住裸露在外的身体。
“咕……”
昨晚发生的一切简直就跟做梦一样,此时脑子不太清醒的鸟,正失魂落魄地回忆着那段浸泡于黑暗与温暖里的光阴。
那家伙人呢?
迷迷糊糊地在房间里搜寻了一遍,确认这里除了自己就没有其他人了,渡渡随即眯起眼睛,立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检查了一遍现场,还有自己身上残留的痕迹。
——做了。
欲望熄灭后交织的疲惫和欢乐,依然徘徊在意识的深处……那些在脖颈间的奇怪伤痕,以及身体各处到处黏糊糊的知觉,证明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境。
而当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片段闪过渡渡的记忆,又让她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可怜的悲鸣。
——但是完全被当成玩具……
印象里自己除了没停下过的和解与求饶,好像就没有其他高光发挥了。
回想起昨晚糟糕的表现,渡渡原本仰起的上半身又自暴自弃地瘫倒下去,死死缩回了被子里,发泄一样开始在床上打滚,隔着被褥发出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动静。
不对啊。差别有那么大吗?
渡渡原本还想找理由给自己辩解一番……可是身为大龄剩女唯一值得参考的经验一块也没派上用场——本来想着虽然没体验过流程,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不成……
可结果就是,她当时连句完整的台词都说不出来,跟个路边的NPC杂鱼一样光速投降。
经验派真就和实践派差得这么远?
仔细回想起自己昨晚明显不正常的反应,直到这个瞬间,渡渡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对!
疯狂持续到中后段的记忆已经像醒来的梦一样模糊不清了,但前边的情况渡渡还是依稀记得一些:当时,在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后——她最早还是有进行过抵抗的,虽然很快就完全败北,但印象里那份新奇而陌生的刺激依旧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那是什么?
在此刻浑浊而粘稠的感知里,迟钝至极的意识好像是刚刚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里摆脱,随即将更加清晰的知觉传递到神经;以及全部完整的灵魂里。
涣散的目光下,渡渡小心翼翼地……几乎是颤抖着移开盖在下半身的被褥,然后就这样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足趾悄悄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仿佛归巢般的酸楚、疼痛、麻木,还有零星的寒冷——便从那些脱离身体漫长年岁的血肉中迸溅而出……如同禾草堆里点亮的火星;正翻涌高涨着,将这份珍惜而陌生的“触觉”向着生命意志的底部不断蔓延,不断扩散。
简直,就像是开裂的玻璃恢复为圆镜。
怀着或许依旧在做梦的惶恐与期待,她又试着操控那抹重归意识的懵懂——于是乎,也许是世界上最具成就感的一桩事儿,便明晃晃地发生在了渡渡的眼前:
当她想要移动自己的肢体,而那些记忆中早已“锈死”了多年的零件,此刻却如同一个奇迹般动了起来。
——我能动了?
“……我?”
恍惚而懵懂的意识里,渡渡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常年卧病而并没有太多力气的肌肉,正努力驱使着关节的活动——让她能够艰难地把原本只能作为装饰品的双腿缓缓合拢,后来还是靠着手一起帮忙才慢慢蜷缩回来,勉强在床上保持住半坐的姿势。
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而言,这都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一个动作……但却让渡渡原本还清澈的眼眶,刹那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这个瞬间,她几乎控制不住地垂下脑袋。接着整个上半身都绵软无力地匐倒下去,背后剧烈颤抖的,像是痉挛一样的翅膀,更是好像被遗忘般胡乱扇动着。
“咕,我,唔……呜呜……”
在晨曦乍现的房间里,这份压抑的;被克制至今的不安与恐惧,此刻都仿佛活泉;如同火光般从那双布满雾面的瞳仁里翻涌而出。
“呜呜呜……”
渡渡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口中语无伦次的呜咽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她只是奇怪为什么这时候的泪腺好像接入了海洋,以致于完全无法抑制……而在朦胧意识里流淌的情绪分明不是悲伤,却又要比纯粹的悲伤深远十倍、百倍。
“不是啊……呜呜……我——哇啊……”
渡渡现在哭得像是一个小孩子,委屈得也好像被遗弃了漫长年岁的婴孩——无数难以被转述的思绪和情感堆积在这里,而过去年景中昏暗闭塞的光阴,仿佛一场逐渐远离的噩梦般……将那些冰冷而恶心的触须尽数抽离。
是在那原本绝无间隙的黑暗深处,突然照进了一缕璀璨至极的;或许可以被言说成“未来”的光亮……
因而,渡渡越来越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否则怎么可能碰上这么荒诞的好事……
尽管,在她此前经历的所有梦境里,“恢复健康”的愿望也从未被实现过:这个名叫渡渡的可怜虫不能走动;无法站立,即使在梦里的形象也离不开轮椅与拐杖……仿佛连居于幻想的一侧,这份期待都不曾理睬过她。
——而现在,尽管降临得很迟,尽管美好到虚幻,奇迹终究还是被等来了。
直到耳边开始响起的敲门声,以及几秒钟没有等来回应后突然被推开的房门,实实在在地为这个正经历着重生;正感到迷惘而不思议的灵魂,带来位于“现实”一侧的锚固。
“店长?”
推门而入的两名店员急匆匆走进房间,大概是听见了里边的动静过来查看情况——走在后边的小祈在进门的同时顺手打开了旁边的灯,接着悄悄挤到一个存在感不高的角落假装盆栽,看着自己的同事看似忧心忡忡的跑上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了店长?是不是被那只大坏狐狸欺负了——哇,这里好乱……诶。好像还有点冷哦,渡渡姐要不要把衣服穿好,要小心感冒……”
这个叫小汐,体征是小熊猫的因丘种少女,在漆黑之子里算是性格比较活泼的几个,所以在来店里之后不久就跟渡渡相处得不错,平时也很喜欢帮忙照顾对方。
不过现在的她不知道是站在“老板”和“店长”的哪一边,当然也可能是在自由发挥。
“唔,怎么一股好奇怪的味道,店长是忘记开窗了吗?”走进房间之后,小姑娘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昨晚的古战场,极具腹黑天赋地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营业微笑。
“还是说,渡渡姐想要先洗个澡呢?我去帮你放热水吧……”
“不…不用。”
意识到有人进来之后,渡渡的哭声立马就停了,不过声音里还带着些可怜兮兮的哽咽和哭腔,听起来委屈巴巴的,“咕,你,你们都先出去!这里,咕,这里我自己来收拾……地上的东西就放在那,咕,不许乱动……”
在急匆匆地下了逐客令后,这只迟钝的鸟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而小心翼翼地又追问了一句,“对了,那个家伙呢。咕,已经走了吗?”
“嗯……”
边上并不是很想参与老板感情问题的祈,摸鱼格式地眨了眨眼睛,选择直接把问题甩给小汐回答,后者本来是想给自家老大添点堵的,但从外边悄悄透过来的那道幽怨目光,又把她的那些小心思噎了回去。
“人在不在这里,渡渡姐等下自己出来找找看不就知道了吗。”
小汐瘪了瘪嘴,也是很自觉地就去把热水器打开了,耳朵也跟没听到店长的羞恼一样,顺手就把床上连同地上的那些脏衣服一起抱走,“咿呀咿呀,店长,我觉得这间屋子的隔音可能要找时间重新装修一遍哦,不然在楼上都睡不好觉……”
——讲道理,狐狸办事的时候,周围是开了免打扰模式的,而这番哄骗话术说出口的作用……好像也只有让渡渡的脸更红;呼吸更急促了一点。
看得出来这个小家伙的性格确实很恶劣,不过她估计也知道,自家老板可能很快就没精力来处理自己制造的这些恶作剧了。
转身把门重新关上,留下渡渡独处的时间之后,小汐刚走出房间就看到了倚在柜台最里侧,正睁着一双死鱼眼的狐狸本人……他全程都把经过听得一清二楚。
嘶,家里有内鬼啊。
“哆——”
随手弹了这个坏小孩一个脑瓜崩,看着对方捂着额头,依然笑嘻嘻地走远……艾伊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继续趴在这里等待,等渡渡什么时候收拾好心情从里边出来。
阿巴阿巴,咕咕嘎嘎——他现在大概是这么个想法。
真要实话实说,昨晚的计划纯属临场自由发挥,虽然一开始就没准备刹车,但到真的达成“成就解锁”之后,狐狸还是头疼起来:
倒不是说拔X无情,只是他不擅长应付后边的环节……
毕竟自己在这段时间里的经历,无论告知给谁都肯定需要一段消化的时间:尤其是对尚未接触过神秘侧的渡渡而言,艾伊还在思考如何向对方陈述关于自己身份与角色的转变。
继续欺瞒以前算是一个选项,但绝对不是永久的应对之法。所以他现在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个世界无形的一面朝她揭示:而这显然伴随着麻烦,更是会把两人曾经习惯的舒适圈…彻底撕毁再重塑的做法。
具体的对策还没决定好,而听着隔壁传来的水流声,知道留给自己准备台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艾伊深吸一口气,稍微把这些烦心事压到一旁,紧接着,微笑便不自觉地从他嘴角渗出。
——昨夜过后,最根本的“劣化之坏枝”已经顺利地从渡渡的身上剥离。无论如何,他都已经为这份关系争取到了值得期待的“以后与未来”。
细想起来,在自己刚踏足攀升之路的时候,还觉得这道愿望还漫漫无期……可如今它却已真实无误化作了一枚成果。
虽然盘踞于现世的“劣化之因”还远远无法从根源处修补,但至少,他的巡礼也已在现实留痕——尽管还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轻痕。
“路还很远啊……”
即使生命之母已逝,但她所留下的恩典却不灭。艾伊明晰着这个道理,也理解了寄存在这枚禁果中的事物:神明在终点托付给自己的“期待”,或许也是希望他能够重新定义那份“支撑万类”的重力与爱。
从自己所深爱之人作为起始:如果将其当做对那道承诺的回应,也许是个不错的开端。
受这样虚无而浩渺的千头万绪触动,艾伊顺手从身旁的货架上拿了一包烟下来——这么久没抽,倒是突然想回味一下了,念及是室内,他正好有理由走出店门,呼吸了一口…呃,早上不算太新鲜的空气,随手把身后“关门”的牌子翻了回来。
迎着晨曦点燃手里的烟,在那微弱的灰烬与火星里,他涣散的目光看着远处商业街的灯火渐渐熄灭下去……
虽然是新的一天,整座城市却好像是在黎明中沉沉睡去,稀薄的辉光镶嵌在巨厦的顶端,涂绘在浮空城的下方,在巢都的边缘汇聚着;散射着……映衬着那道轮廓仿佛黄金般的色与形,或许也杂糅着繁荣与萧条的模糊边界。
这种时间确实很适合来一支烟,不过艾伊刚把它举到嘴边,视线的边缘就捕捉到几个正在往这里靠近过来的身影。
——嗯?
狐狸眯了眯眼睛,依稀觉得那些影子好像有点眼熟……而在下一秒集中注意力之后,他也是立马就把走在前面的几个身影认了出来——貌似都是昨天没能第一时间看到他,然后跑来组团逮捕他的老熟人。
从前往后数,领头的琳,跟在后边的安卡夏、罗南、米娅,还有……弥雅。
嗯?
这个瞬间,艾伊的瞳孔猛地放大。
……
诶诶诶诶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