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分典·生命册

　　正午历的终点，是即将烧尽的神木将枝梢上最后的一枚果子摘下，交递于他的掌心……这亦是一位司辰最后的赠予。

　　而粗神经的狐狸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它究竟拥有着多么恢弘的意义：甚至可以称为一次“盛大巡礼”所结出的果实。

　　——苹果鲜红似心脏，表面覆盖着白蜡的光泽，伴随着周围海洋般磅礴的影响，缓缓收敛至它的内部：化作一团灿烈至极的光辉……与他的脉搏、心跳，同一切生命的本质那般搏动不熄。

　　“禁…果？”

　　艾伊怔怔呢喃着，在直视着这道宏大的象征的瞬间，就连自己的灵性也被稀释到如同微尘——但当他继续握紧这枚果子，一份温和婉转的旋律也逐渐与他的呼吸同频，伴随越来越多的感悟也随即汇入狐狸的心灵。

　　「大地、海洋、树木、自然、生命、重力与不灭的爱……祂的坍塌已成答案：但亦如枯死之木的根须下埋藏有子叶——那是受罪恶的蛇啃咬的；本应腐烂的花蕾，却又在祂的托举下结成了果实。

　　在世代的彼岸，树为他们留下一条生路；一个结局；一道回答；一次肯定。

　　」

　　——你接受了祂的“托孤”，更多词条已于此揭示：

　　++禁·果（虹）

　　++类型：神秘物品/信物/巡礼之果

　　++主特性：心（失落的准则）/创造的论说·木生说

　　++不全特性：元素·地（残损）/流溢·生命（残损）/神性·慈悲（残损）/原型·女皇（残损）/心之原典（残损）/途径·脐轮（残损）

　　++万有靠祂而立，祂斥责风海，就大大平静——存衍在祂，生命也在祂——当地开裂，当池也虚空混沌；渊面黑暗——祂便要幼子跟前浮出生路，于是灭绝不从他们眼底垂临……

　　…

　　当种种明悟如同溪流汇入艾伊的灵魂，他深呼吸着，尽可能地吞咽着此刻眼眸之中流淌的暖流，直到彻底消化这股晦涩而深远的秘识。

　　“伊格德拉西尔，竟然把这种东西给了我吗……”

　　在缓慢理解了手中持握之物究竟意味着什么时，艾伊起初还因为震撼产生了些许困惑，但这阵茫然又很快顺着他平静的呼吸被逐出灵性。

　　在经历了此前的巡礼之后，他的欲望与决心都已经不再是最早那只自卑敏感的狐狸了。任何责任；哪怕一整个世代的残存之物都化作沉重的磐石垒于艾伊的心灵之上，他也能够将其筑成围墙。

　　——因为只有我能做到。

　　“艾，这…这是什么？”

　　这个时候，多莫结结巴巴的声音也从一旁传来，妖精的灵感让她也能够依稀窥见这枚果实中寄存的恢弘盛大之因。而在不久前，她甚至亲眼见证过艾伊从母亲手里接过它的过程，但却也难以解析其本质。

　　“所有的，最后可以被祂所留下的——都结在这里，凝固在这里……”

　　艾伊轻吟着，他相信多莫可以听懂，虽然对方还在懵懂地点头，看起来有些迷糊，但他们之间的灵性是链接在一起的——很快，妖精小姐就会知道这枚果实所象征着的事物。

　　不过现在的状况对另一边的琳就有些理解困难了，她还没从“这只渣狐狸好像又从哪拐了个迷你小女孩回来”这件事情上回过神，目光就落在那枚……对她而言平平无奇的果子上边。

　　“这啥？苹果？”

　　黄金黎明的大总管平日里的研习计划只能说乏善可陈，尽管磕过几罐灵液，但到目前为止的神秘度也还只是个学徒——刚才那份险些突破灰庭的伟大影响，对她暂且浅陋的灵感而言只能算是一阵微风，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这颗苹果，还有这位…多莫？都是老板……呃，从副本里捞出来的？”

　　没有经历过深潜的琳并不知道，正常情况下没有东西能够离开一段封闭的秘史——除非干预其中的力量与意志，层次超越时间本身。

　　多莫的脱离扎根于契约，亦是默许于缇坦妮娅最后的愿望，而现在被艾伊手中捏着的果实，在它其中寄存之物要高过世界。

　　【创造的论说】，登临宏伟的‘要素其一’：这是此前小白在解释升神伟业时告知给他的隐秘。

　　禁果中蕴藏了一道“创造论”，它联系着一重“生命诞生之因”，是由神木所锚定的创造起源……光是涉及到第五阶位的隐秘层次，它便注定是一份价值超出想象的遗物。

　　除此之外，在世界于神秘主义一侧的结构中，身为原初四者之一的弥母，所对应的四角元素；七重流溢；十划神性；二十二原型中的每一则要素，都残存在了这枚果实的深处。

　　不过，在大巡礼所锚定的“死亡”里，属于母亲曾经的礼法、意志与力量，终究还是无法被完整地保存下来……

　　它们其中的大部分都已然残损，甚至只能留下一片分崩离析的镜像，一些轻盈模糊的碎屑，一段支离破碎的残响，连被从中重新释放的可能都不复存在。

　　——但艾伊知道，这却又已经是一份不能再被质疑的“恩典”了。

　　为何当大地死去之后，现世依然没有沉入红池？为何当心之搏动熄灭之后，生命的痕迹依旧延续了下去？

　　此刻，手中的这枚禁果给了他答案：

　　即便连存衍的礼法都已朽烂，但母亲还是用自己慢慢腐烂的尸骸，佐以重力与不灭的爱——勉强而顽固地抵住了“生”的基石。

　　这份残损便是“劣化的苦果”，它们诞自繁衍与生育的本能……是企图逃离子宫的原罪，它本该更加丑恶而残酷。

　　但实际上，在如今的世代，“性征混乱”的咒缚，或许已经是祂留给我们最溺爱；最仁慈的结果了。

　　——至少大家都还活着不是吗？

　　相比溺亡于子宫的终局，身上区区多出点兽化因子又算得了什么？

　　曾几何时，艾伊还将这些使人分化的体征视作是一道诅咒，但在从正午历回归之后，他反倒觉得这是一份来自弥母的“祝福”——尽管是呈现于“妥协”的祝福，但无论如何，神明都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而我可以用它来完成什么？

　　在凭空生出的感慨过后，艾伊开始仔细思索这个问题……他翻看着手里的禁果，感受着果实深处仿佛心跳一样的律动与起伏，缓慢而庄重地将灵性浸入其中。

　　他想到，一则创造的论说，除了作为升神的要素，还能用来干什么？——

　　艾伊对此有些头疼，毕竟自己的攀升阶位距离这颗苹果的神秘层次实在太远，就连最基本的用法都联想不到……

　　相比之下，之前拿到的一些“超模道具”，比如来自司辰的两根羽毛，都有很明确的运用场景。

　　再想到当初安妲塞给他的那团“天空”，艾伊如今就放在家里养着，盼望有朝一日能给它重新补回上边——而在小灰闲着没事的秘质投喂下，它的规模也确实比一开始大了一点，但实在成长得有限。

　　光是想把这片天空养到能覆盖远郊的程度，需要消耗的神秘养料可能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那玩意长到现在还只能偶尔在局部地区刮刮小风，下下小雨，再偶尔飘两片云过去……

　　而从弥母那里得到的禁果，就根本不是一个第二阶段的神秘学者所能利用的范畴了。艾伊甚至连激活它力量的方法都找不到，拿在手里唯一能做的事情可能就只有……当苹果啃一口？

　　“……”

　　晃了晃脑袋，把刚才那个有些危险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来，艾伊叹了口气，刚准备把这个没处下手的宝贝先找地方收起来，可下一秒，小白的光幕就在他面前浮了起来，言简意赅的一个字：

　　「笨。」

　　“？”狐狸一边龇牙一边歪头，觉得这个家伙现在是越来越嚣张，连老板都敢挑衅了。

　　「好吧，也不能完全说你笨，这颗果子对现在的你来说确实有点超纲，所以还是让你白哥出手吧。」

　　看到艾伊哈气，小白也是很随便地敷衍了两句，作为对方器皿之基的白蜡木之门当然知道。虽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晋升了第二阶位，但狐狸本人的研习进展其实还没跟上灵性成长。

　　他现在掌握的基础知识存在着巨大的断层，明明神祇级别的秘识一大堆，但底部的学识体系又还没来得及完全建成——属于底蕴浅薄，这种只能等他后边慢慢去学，急不来。

　　还是那句话，知识就是力量呐。

　　「不过也算正好，你之前预想的功能也差不多能被补全了。」

　　研习是艾伊提升自我的必要任务，而小白需要考虑的东西很简单了：就是怎么帮对方开挂。

　　——他的超级智慧告诉自己，是时候构建超级机制了。

　　改造从艾伊的升华基座，原典·纯白密续开始：随着洞开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开启，珀金字迹于那门扉的轮廓上纵横交错……在直面过克莱拉的正体；并见证其败亡的终局之后，纯白里孕育的膏辉与神圣更为彰显——庄严的轮廓仿佛来自天国的冷冽倒影，投落于此。

　　同一时刻，原典的镜像从那光芒的内里缓慢浮现，其属灵的脉络与艾伊手中的禁果连接在一起，映射着其中细微的痕迹。

　　虽然心之准则已经崩塌，心之原典也亦损毁；但其中残存的介质依然足够崇高：甚至能作为纯白密续另一重象征的延伸和延续：

　　——系纽于【存续与生命之理】——

　　「咕咕，噤声密续也借用一下。」

　　在小白的召唤中，黑鸦此时也从艾伊的肩头冒了出来，然后“哇”的叫了一声表示同意，接着投影出另一册如灰烬与薄雪般沉默的原典。

　　——系纽于【铭记与追忆之理】——

　　这一刻，新的典籍；一册薄而轻盈的簿子，便缓慢而庄严地自密续中分出：

　　与那如同审判与刀兵般严苛的《启示录》，还有圣洁纯净的《福音书》相似，它的封皮同是至粹的漆黑，渗透着古老而沉重，繁复而精密的气质——仿佛由某种陈放漫长岁月的旧皮革，在近夜时辰的薄暮中编绘而成。

　　上边刻着一份不可动摇的悲恸；一份不可颠倒的肃穆，以及难以言述的和谐与下沉：似将整座阴府都雕琢在了其中。

　　而封皮之上，依旧是由珀金色的墨痕，缓缓涂抹出了它的标题：

　　《生·命·册》

　　看着这一幕的艾伊，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见证着这庄重神圣的一幕——

　　这是纯白密续的第三分典：也是继启示录与福音书之后，辉光谱系的再一次补完。

　　“你还真是清楚我想做什么……”

　　缓缓接过那本凝固在虚空中的簿子，艾伊伸手将其轻轻翻开，与之同时，一行行字迹便开始迅速蔓延扩张。

　　这一刻，册子上凭空多出了许多名字，有熟悉的亦有陌生的——而作为这本分典的主人，当艾伊的眸光浸入其中，他便也感受到了那些灵性所指向的每一位个体：

　　几乎所有的熟人都在里边，维sir、罗南、琳、弥雅……但更多还是自己所不熟悉的名，大多是在他深潜期间成为门徒的小资历。

　　“这样一来，就方便多了啊。”

　　看着还在不断冒出新字迹的分典，艾伊深吸一口气……更多想法随之升起，伴随灵魂中汹涌膨胀而起的；或许能够被称作是“野心”的介质。

　　关于辉光谱系的构建，是他早在黄金黎明尚未成立之前，就已经产生的想法：身为原典之主，纯白密续便是他最深层；最根本的助力。

　　这些想法中的一部分，在秘史中便已经得到过实操与验证。无论是记录“奇迹”的《启示录》，还是降下恩典的《福音书》，都是属于艾伊欲望的延伸。

　　——是他曾将卢明猎团宣称以【军团】，给予失乡者远征的底力；是他在荒原之上拔擢了那位布告福音的使徒，亦是他在诸神的注视之下缔造奇迹。

　　现如今，艾伊得到了一册新的分典：某种意义上，对谱系的扩张更加重要的分典——自此，当他的目光经过信与约的通道，便足以看见那些受自己照明的生命。

　　而很快，艾伊又眯了眯眼睛，因为他在这本记录生命的册子上，发现了一些更加值得欣悦的；本不该出现在上边的痕迹……比起黄金黎明的外围门徒，他们被记录在更靠前的位置。

　　这是成千上万个用“卢恩文字”，还有“斯堪迪诺文字”写就的名：艾伊甚至还在其中找到了几个熟人：

　　普利维安、米米、辛、希文、伍德……

　　光辉的折射，将所有指向其“映像源头”的信仰锚固于此——固定于艾伊的注视之下，从中，弥母所留下的那个答案也随之涌入心灵。

　　“小白，你知道吗？”

　　此时连狐狸都忍不住发出感慨，再是轻笑起来，充满骄傲与慰藉。

　　“能重新看见这些名字，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