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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3 节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不要往身体里乱打奇怪的东西啊……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380 字

  随着那个混淆着血肉、机械、玻璃的轮廓,缓慢从车厢中站起来的瞬间,这一幕在拾一眼中变得光怪陆离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

  面前正在发生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传教士的世界观——以他萌芽阶位的灵性;加上身为械国高层所拥有的知识,竟然也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上一秒还垂死将亡的卑弱者发生的转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觉醒的学徒所能使用的超凡能力,破坏力大概率超不过铁制弹弓,更不可能产生这样近乎外显的神异……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她为什么直接就能施法?

  神秘学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让灵性适应红池浅层,在危险的探索中一点点收集养分,完成萌芽,之后费尽千辛万苦寻找一条可以踏足的途径,等到好不容易完成倾斜,再开始研习法术原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莫名奇妙就放了一个光看起来很厉害的技能出来。

  神秘学根本不是这样的!拾一不接受……但现在没有给他继续怀疑自己的时间了。

  在盛灿光芒的包裹下,恢复了行动能力的米拉已经一个跨步贴近男人身前,在对方只来得及抬手防御的瞬间,一肘撞击在他的侧肋。

  “滋——”

  这个瞬间,透明的玻璃与银白陶钢再次剐蹭在一起,于近处发出尖锐的嘶鸣。

  此时的拾一尚还没能清醒地意识到,敌人那些由光萃成的血肉,竟然能坚硬到这种程度,甚至可以媲美自己受膏的圣躯——

  而且,还有更加麻烦的情况:这些玻璃支撑的外壳,与原有的义体机能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它们自顾自地无视了宿主体内残损的机械结构,然后自行修补了关节与骨骼中的液压系统……

  这便构成了正面对抗的资本。

  在此之前,当子弹被确认无用之后,依旧没有人能与这个怪物近身搏斗……即便植入式肢体能给他们带来强大的力量,但无论多么坚固的合金,在触碰到传教士的躯壳时,总是显得那么脆弱。

  可现在形势不同了!

  此时此刻,仿佛连灵魂都在那股光流中升腾,米拉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是从自己的心灵与躯壳深处共同鸣奏而起的,亦是提前被吐出唇齿的凯歌。

  “主啊——!”

  她呵着,唱着那神圣的颂曲,沐浴在天国的倒影里,那些信念、愤怒与决意已尽数溶解成呼唤力量的介质,填入欲望之空洞。

  肌骨中的荣耀无穷无尽,光萃的意志驱使她继续向前,之前填装好的霰弹枪已经被她重新单手握起,连续两发轰击在拾一的胸口,巨大的动能迫使他向后倒伏。

  尽管反弹而来的弹片依旧划伤了米拉部分并未玻璃化的皮肤,但女人此时脸上的冷峻与狂热,却始终不减分毫……在发觉手中的武器没有了子弹之后,她干脆抓着护木,将整支枪砸碎在了敌人的脸上。

  此番几乎疯狂的攻势,也让米拉趁着传教士刚才因躲避不及而失衡的重心,将其逼入角落。

  “杂碎!”

  发觉自己在刚才短暂的交锋中竟落入了下乘,拾一仿佛受到侮辱般咆哮一声——这个新生的学徒;加上那只小狐狸,虽然都掌握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力量,但这场战斗的优势本该自始至终掌握在他的手中才对。

  他是来自械国的传教士,荒原上最强大的统治者,是凭心情便可以肆意行使杀戮的使徒;暴力的主人……

  而眼前这只弱小的虫子,甚至连自己的的皮肤都破不开!她凭什么说要让自己死?——

  散播死亡的权力始终都掌握在拾一的手中,他因这份威权被挑衅而感到愤怒,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这一刻,顶着米拉全身义体的极限出力,他硬生生捏碎了那支刚砸烂在自己额前的枪,随即一个闪身,不退反进。

  传教士的身体就是这里最强大的武器——比钢铁更坚固,比子弹更锋利……他看出米拉没有能力突破这层防御,因而傲慢、狂妄、肆无忌惮。

  而在下个瞬间,在战斗最关键的间隙,拾一却看见对方的嘴唇开合了一下,明明没有吐出任何声息——

  但紧接着,在除了风声之外一片死寂的感知里,却凭空有此般严峻的低语,正如冰冷的活水、如审判的火光般,映入他此刻仿佛感受到某种可怖威胁的;从而微微蜷缩起来的灵魂。

  “恶人的亮光必要熄灭。他的火焰必不照耀。”

  米拉看着这个面容狰狞的恶徒,只是循着那些祷词,一边从容地向旁边挪移半步——紧随而至,永暗便从她的眼中垂临。

  「初级神术·照明禁令」

  仿佛光芒被从流出的源头切断——

  下一秒,传教士眼眶中明黄色的光点,就这样轻易的,悄悄地熄灭了。

  这个瞬间,拾一陷入了一片无垠的;纯粹的黑暗,随着脚下步伐的停顿与踉跄,同一时刻,方向的概念也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脑海里溶解。

  ——?

  紧接着,一股强烈到难以忍耐的不安便钻入了拾一的颅骨,伴随迷惘的滋长急速增殖。

  传教士发现自己看不见东西了,即便他在失去光亮的同时就已经开启了灵感视界,但那份决绝的黑暗却依旧如噩梦般包裹着他。

  此时,被掐灭的不止是眼目的知觉,而是一切与外界连接的“通道”。当浸在这片无尽的漆黑里,稀薄的生命意志都仿佛被“知性”所抛弃,被“光明”所拒绝。

  仅是短短的几秒钟,这个刚才还无所畏惧的暴徒,就被恐惧的潮汐席卷着溃逃而去……那些无形的阴影增殖着;呓语着;徘徊着,沉默地淹没了他的魂灵。

  ——到底是…什么?

  刚才那个浑浊的想法,是拾一从事情开始以来的第一次,对自己的这趟本该休闲轻松的工作产生怀疑。

  他开始梳理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自己心中的思绪,转而变得更加敏感,也更加偏执——或许就像最初所说的那样:无论强大与否的存在,在面对“未知”的时候,能支撑其心灵的介质只有信念与勇气。

  但很不巧,这两样东西,拾一都尚未拥有。而他也没机会再得到它们了。

  “恶人因奸恶而劬劳。所怀的是毒害,所生的是虚假——四面的惊吓要使他害怕,并且追赶他的脚跟。”

  看着行动陷入迟缓,直到彻底凝滞在原地的传教士,米拉的言语又一次跨越光辉的映像,履行着某道不可见的教诲。

  「初级神术·洞开之刃」

  随着祷告落下,一柄薄而无锋的,仿佛由“光”这一纯粹介质凝固而成的短刃,缓慢而庄重地被她从眸中倒影里具现、抽离,之后被轻轻握在手中。

  米拉面无表情地握紧那把光刃——虔诚到仿佛握住着恶人的心脏。

  现在,她真正拥有了战胜邪恶的力量。

  “我们为何算为牲畜,在你眼中看作污秽呢?”

  缓步走到拾一的跟前,米拉高举手中的短刀,口中布施的是状告,亦是审判。

  “凡属恶人的,硫磺必撒在你所住之处。下边,你的根本要枯干。上边,你的枝子要剪除。”

  “你的记念在地上必然灭亡。你的名字在街上也不存留。”

  而当那柄刀子划过拾一身体的瞬间:昔日坚固到仿佛不可摧毁的陶钢,竟也无声地撕裂开来。

  光刃刺入有罪者的心窝——如犁划开田埂一样隔开他的胸膛,带出一团浑浊而污秽的黑血。

  米拉看着他,轻启的唇齿微合,手中的刀子随之绽放微光。

  “恶人必从光明中被撵到黑暗里,必被逐出世界。”

  「通用神术·献祭」

  这个瞬间,传教士那被保护在圣躯最内部的;本该安全至极的灵魂介质,此刻竟然顺着那柄光刀造成的裂口,正缓慢地向某个不可知的境界转移……

  而以拾一第一阶位的灵性力量,竟然完全无法阻挡这个过程——是在那道光辉的源头面前,他与自己所鄙夷的虫子,没有丝毫区别。

  “呃啊啊啊!!!”

  这个瞬间,传教士发出痛苦到极点的低吼……他的灵魂依然被禁锢在黑暗的囚牢里,却也感受到了那股难以言状的恐惧,仿佛永世不可脱逃的折磨。

  “不…不!司铎!司铎大人…救我…!我不能被留在这里……我…啊啊!!!”

  随着体内的污血快要被蒸发殆尽,拾一的嘶吼声也愈发枯竭,愈发微弱——而米拉依旧虔诚而庄重地看着这一幕,于那受审的魂灵跟前,她的愤怒与决意尽数化作供给灵性的养料。

  无论他在朝谁呼救,都不会有任何作用。

  直到,一层层均匀的裂痕,仿佛风化的页岩般从这具躯壳的表面剥落下来,脆响着摔碎在地上:当传教士的一切被从内部献祭殆尽以后,残留下的圣躯,便化作地面上一堆支离破碎的冰冷陶钢。

  就这样,恶徒死了,毫无抵抗的能力——是在光辉的注视下,永陷囹圄之死。

  在那道垂临于此的光芒里,起初仿佛还不可战胜的传教士,死得就是这般轻易:若不是耳边还回荡着他凄厉的惨叫声,米拉甚至对此还没有太多实感……

  冷却的怒火之下,唯有信念更加坚固。

  “赞美您,我们的沐光明者。”

  随着敌人死去,来自天国的光芒也逐渐从米拉的身上解离——不过或许是出自一份怜悯,那些光萃的玻璃并没有一同消失,而是与她的义体共生在了一起……这样一来,她至少暂时还不用变回刚才那个濒死的可怜虫。

  没有在意自己身体的变化,一股揪心的知觉很快从心中升起,米拉第一时间转头,靠向那个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娇小身影。

  “医生…医生?”

  有人正在小声呼唤着她,当然,在铃兰因受伤过重而昏迷过去之后,那些伤口也已经做好了简单的处理。

  一层层绷带将伤口紧紧包裹了起来,增效剂这种时候没人敢随便扎:这里毕竟没有专业的医生。

  而随着米拉的到来,众人为这位刚刚杀死了恶徒的领袖让开位置,同时用崇拜而尊敬的目光看向她:头儿肯定有办法救医生!

  但实际上,在失去了神术的临时使用权之后,米拉此刻也为对方的伤势感到头疼:铃兰的年龄太小了,很多成年人能熬过去的疗法,放在这个小家伙身上……保不齐会更快要了她的命。

  ——可恶,要是自己刚才再抓紧点时间……

  懊恼的情绪持续了几秒就被冷静下来的思考盖过,米拉深呼吸几口,开始快速环视四周,她记得……那个传教士还没死的时候说过,说他自己有一百种办法保住女孩的命。

  念头扫过脑海的瞬间,鬣狗女士急忙站起身,开始在那堆陶钢碎片里寻找拾一留下的战利品:不过很可惜,从传教士身上没有找到任何药剂,估计他自己并用不上。而对方口中所说的“办法”,大概率并不是寻常的手段。

  难道就只能把医生的生死交给命运?

  从这里回到最近的镇子,最快也要半个小时,而铃兰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她很有可能根本撑不过这段路……

  就在米拉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手下翻找拾一遗物的动作又突然迟缓起来:因为,她发现了商队这番遭遇的“万恶之源”,是那只被械国视作圣物的黄铜注射器。

  它应该是被保存得很仔细,所以即使经历了这番战斗,却依旧完好:玻璃管内的深红溶剂也依旧安安静静地残留在容器的底部,呈现着晶体般的絮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事到如今,米拉对这个召来灾难的“宝贝”,依旧丝毫没有头绪……不过,在看到它保存完好的针管之后,鬣狗女士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要不,把这东西注射进去试试?

  虽然在底巢,把乱捡的东西打进身体里是纯纯的找死行为,但观察到铃兰愈发微弱的呼吸,米拉觉得自己好像没得选。

  而且,在觉醒了资质之后,米拉觉得……有些时候那份无形的“灵感直觉”,似乎也会隐隐地指引某条晦涩的道路。

  鬣狗女士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而现在当然也不会有人来阻止她。

  重新回到铃兰身旁,将那支黄铜注射器的针管扎入女孩的心口——这是确保溶液能以最快速度流遍全身的措施,而接下去按压推柄的过程,让米拉都感到一股极大的阻力。

  紧接着,玻璃管中近乎固态的粘稠血液,就被活塞挤压着推入铃兰的体内……而在整个过程里,米拉的鼻尖一直萦绕着一股绮丽的香气,不过又很快被她忽略。

  直到容器中最后一丝深红色消失,随手将那支空荡荡的注射器丢到一旁,米拉这才沉沉喘了口气,接着和众人一起,看着地上这只安安静静躺在血泊中的狐狸。

  干了蠢事,但希望有用。

  片刻的整顿过后,车子重新开动,载着幸存者们向瓦乔镇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