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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3 节

第三百六十七章 映像法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5,232 字

  “猫?”

  看着一脸正色的米拉,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铃兰歪了一下头,“还有,鸟?”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对方脸上的严肃和虔诚肯定不能是装出来的——意识到鬣狗女士现在态度很认真,女孩点点头,确认自己没有听漏,然后轻声重复了一遍,“我,我知道了,嗯……在乌萨镇,不要招惹猫和鸟。”

  不过,虽然很仔细地把这段话记了下来,但铃兰觉得这些告诫对自己应该没有什么用,毕竟她从来没有让别人生气过。甚至如果不是为了工作,她平时都不太愿意接触陌生人。

  而米拉也很快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不太像是那种会主动惹事的家伙——她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原本,我还想等你加入商队之后再慢慢告诉你这部分事情,没想到你先给了我一个惊喜。”

  米拉不自觉地深呼吸,在理清了女孩想要传达的意思之后,那双褐黄色的瞳孔微微颤动,口中的声音带上些隐晦与嘶哑的气息,“以医生的条件,我觉得,只要能抵达那处应许之地,我们的执灯人一定能很快喜欢上你,铃兰小姐……”

  “……呜。”

  看着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此刻正变得愈发兴奋的老板,铃兰觉察到自己可能跳进了一个了不得的火坑,面罩后的表情稍微有点委屈。

  ——我,我还没说一定要入伙吧……

  当然,这句话肯定是不敢当面说出来的,得到了线索的女孩只能先沉默了一会儿,才在对方的注视下小声道,“可以跟我讲讲更多关于‘乐园’的事情吗?嗯,我自己也是不久前才刚听说的……”

  “当然可以。”

  米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周围的客人与下手全部请离,空荡荡的帐篷里只剩下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而在细细思索了半刻钟之后,她才倚靠在一旁的货柜旁,用从未有过的肃穆气息缓缓开口,随后沉入追忆。

  ……

  一个半月前,“诺考伦斯商队”的首领成为了一名虔诚的信徒:某种曾经在她眼里的“蠢货之一”,这些故事还要从更早的时间段说起。

  在圣环破碎的第一个星期,原本作为清理人服务于一支黑帮家族的米拉,从那场动荡后选择了独立。

  倒霉的雇主不知道是不是被哪块碎片砸死在了某个庭院的围墙下,反正他们是彻底失联了。只剩下那笔冰冷的;被抛弃在废墟下的财富,等待迎来一个幸运儿的接手。

  米拉就是这个幸运的家伙:她原本在家族内的职务就是“清洁员”,负责日常的领地争夺与非法税收,顺便协助幕后的老主人躲避来自三大机构的执法。平时明面上要处理的事件,无非是敛财、背锅和杀人。

  在南部的秩序瓦解以前,在那些律法至少还需要些许“尊重”的前提下,这是一个大型帮派家族稀疏平常的经营模式。

  当时的鬣狗女士用着适配度不高但还算能打的武装义体,手底下还有一群干脏脏活累活的“白手套”……凭借这样不错的起点,她也是在灾变发生后顺利接管了一部分老主人的遗产,然后在适应“碎环纪元”的过程里缓缓另起炉灶,直到组成了如今这样一支荒原商队。

  商队在如今的第四区可谓是到处都是……毕竟,这或许已经算是当地为数不多的交易渠道。

  不过,这些商队的素质实在参差不齐,有的甚至直接是由骗子和暴徒组成的“袭掠团”……他们奔走在荒原,于不同的聚集地迁移,搜寻着交易对象——而对一些防备力量不足的镇子,这些家伙的目的到底是做生意,还是想要平等地把这里的人和物资杀光抢光,就不是很好分辨了。

  相比之下,“诺考伦斯商队”做的还算不错,甚至已经初步建立了基础的“口碑”……队伍中有大概二十多个没有基因病,没得失光症,目前健康情况还算良好的成员,当然也还有着差不多数目的杂工,以及从郊区矿场买来的几个奴隶——他们的武装力量足以应付大部分荒原上的袭击。

  而由于上一份工作的需要,米拉掌握着附近区域大部分的“暗线与私人渠道”,虽然其中大多放到现在已经不能用了,但能够保留下来的那一小部分,依然还是一笔很丰厚的资源。

  借助这些先人一步的优势,在初步摸清了周围的灯塔、聚集地、以及“失光地带”分布之后,这支商队很快接管了附近区域的商路:这可是个超级暴利行当,尤其是在大家穿越暗层区,都需要付出平等代价的时期。

  商人在这个过程中积累着财富,积攒着力量……可能是为了纪念覆灭的老主人,队伍的名字还是继承了他们的名字,也可能是懒得改——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继续这样运转下去,即使这样一支毫无“正统”可言的商队,也可以在这片无序之地转化成一个强大的“家族”;乃至统治者。

  拥有着愈发膨胀的底气与野心,米拉也想过去争夺周围一带的灯塔,同时控制商路附近的聚集地……到时候,她甚至可以试着去成为这里“新主子”。

  直到他们偶然间经过那个被包围在数片废墟板块中央的地方;到达那个名为“乌萨”的小镇之后。

  没人知道诺考伦斯商队在那里经历了什么,也许是开辟了一条新的商路,也可能是找到了一群新的合作方:反正,这些家伙对外没有表现出任何变化,可能只有他们的内部成员才知道,所有事情都已经不一样了。

  “我是如此确信,我的瞳孔里散落过天国的倒影,又是如此虔诚地为太阳的焦渴所吸啜,为圣洁的低垂所咽泣——在那里,我们看见了空气、高度、光明之路,甚至光明本身……”

  时至今日,米拉依旧会时常在梦境里看见那个悬于高处的轮廓:其辉记与烙印已刻在她的瞳膜之后,如活水、火光、源泉,与出自己身的呼吸,“黑暗要在祂的眼里折叠,坍缩成不再使人恐惧的道路……是祂行走过的空旷里才得以充盈,生出有光。”

  平稳念诵着这些静穆的祷告,在周围那份荡漾的“安全感”之余,米拉深褐的瞳仁竟真的于此浮出几缕明澄的光线——铃兰一时间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就仿佛在这个时候发声打断,竟是某种不可原谅的亵渎一样。

  在乐园的教义里:“言语是一种极深刻的力量,而对沐光明者的呼唤必有回音,如同绘写祂的知识必得光照。”

  这是米拉近期不久才理解的事物,简直不像是某种切实的力量,而更趋近某种隐秘存在的“垂临”:它的呈现形式完全超出了底巢人对超凡的认知,也不似任何一类强大灵能者所能做到的显迹。

  “通过信与约定的道路,凡那位的追随者,无论言语、目光,乃至呼吸,都可以沾染祂的光明。”她肃穆道。

  “——这是‘真实无缺’的照明。”

  如果采取标准规格的测量,刚才从米拉口中述出的那段“祷词”中携带的光照,相当于0.1ml耀素蒸发时所外溢的卢明……听起来确实很微弱,但在某种意义上却也代表着堪称“神迹”的显化。

  “真的…有光。”

  铃兰安静地看着墙上的光照计,刻面的计数短频率地快速震荡着,可以分辨出是在微微上移——虽然它所记录的是商队驻扎区域内极小范围的光照指数,但也证明了某种象征着光明的要素……刚才是以近似“无中生有”的形式切实增加了。

  下一秒,小姑娘陷入了一股极大的震撼:其实,她此前一直都是把那个“乐园”,当成是某种邪教骗局看的。

  毕竟,在底巢的刻板印象里,十个神棍里八个是骗子,一个是疯子,剩下一个是正教的传教士:这里面没一个善茬,而从他们口中编排出的教义,当然也不会指向一位值得信奉的神明。

  铃兰对类似的信仰称不上厌恶,只能说“毫无知觉”……假如真的有这样一位驱散黑暗的沐光明者存在,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会对对方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或许有感激,可能有怀疑,但多少更可能是懵懂和好奇:就比如不明白一位拯救者,究竟会呈现出何种形象。

  而如果是莫德雷德在现场,他大概能理解这份“光照”所呈出的形式:无非是以某种“秘识”为载体的神秘投影。

  当某项记录涉及到一个真实存在的“力量源头”,那么它便作为一则“映像”,而同时具备源头处投影的形式:这是相似律中彼此映照的偶然与必然,是从【金枝之巡礼】的愿望中流溢而出的神秘规则。

  这里依旧可以用到那句话:神秘领域的知识就是力量。

  这类能量的流动与运行,不需要遵守源头本身的规定,而只是在借用那道流出方向的投影:是对“映像源头”的模仿与复现。

  简而言之,这些祷告是在从那位“沐光明者”的形象里析出;是从世界深层——那道无形帷幕的另一面,将其流溢的部分膏辉投影于此。

  在神秘学总纲中,任何对“存在源头”的力量借用,无论仪式、祈祷、还是献祭,所呈现的形式都是类似的……而相仿的原理还支撑起了整个秘术体系。

  在智库还没建起的时期,早期的神秘学者想要使用“秘术”,通常就只能靠自编译……也就是从头开始自建库,自建索引,还得自己锁定触媒,才能从无序混沌的红池里投影出一道功能齐备的法术。

  但这样的施法条件实在过于繁琐,而且门槛极高,所以为了方便施法,探索时期的学者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通过“知识”这则有序媒介,将秘术的运行原理提前记录在上边,然后将其于灵性面投射的映像,篆刻进“红池”进行保存。

  这种技巧被称为【映像法】/【镜像学】。

  通过“抄录”或“复述”此类秘识,学者可以完成效率远超之前百倍的快速施法:类似机制就像是给一个技能的释放设置了快捷方式——以前得靠敲一整套代码才能搓招,现在只要按照教程推拉摇杆就可以。

  而为了储存这部分秘密,神秘学者们往往都需要建造一个“保险库”:毕竟在基金会还没有成立的古早时期,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野生学者”,彼此的研究成果和施法机制根本不互通,那种情况下要是让同行知道了自己压箱底的秘密,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保险库的位置肯定要足够隐蔽,且会同时设立在现世与红池,负责分别保管密传的源文档,以及上边所记录秘识的投影快照——甚至还有小部分极为谨慎的学者会干脆直接把原本销毁,转而将自己的记忆或者灵魂作为“拓本”。

  有了这样的简化之后,泛秘术时代也随即拉开了帷幕,不过,其中的不方便之处依旧存在——就比如在连接映像之前,施术者依然必须确保自己掌握相关秘识中所有的原理,否则根本无法检索到知识本体在池中的投影坐标。

  直到基金会成立再加上智库的建成,让对秘识的运用又更进一步:现在的学者想放技能甚至连“搓招”都不需要了,在安装了相关整合包之后,他们直接就能傻瓜式一键施法……也难怪现在巢都的神秘学老资历都在感叹“时代变了”。

  然而,虽然神秘领域的研究正不断深进,但在某些早期技术的开放上则呈现着相反的态度:如今,“私自拓印秘识”在“上边”是不被允许的,因为这会令神秘的触媒滑坡,从而变成一类如同原始巫术那样;即使是尚未觉醒资质的凡人,都可以依靠灵性微光所触发的“泛象征力量”。

  而其他与之原理类似的神秘要素,比如基于“信仰指向”的源头投影早就被基金会全面禁行:像是对曾经“映像法”的模仿,也都会被帷幕法阻隔。确保指向未知知识与存在的“崇拜”不会招致灾难……如果真的出现了漏网之鱼那就请去喝茶——事情实在搞大了的就签灭绝令,反正总是他们自己拥有最高解释权。

  但在底巢,这些事情不会有人来理睬,所以那位“沐光明者”的映像才可以跨越重重介因投影于此,让连米拉这样的凡人都可以召来祂的溢散之质。

  ——事实上,基金会甚至故意将其当成是一个用于缓冲的“废料桶”,这里的超凡要素早就泛滥成灾,并且已经融入了人们的生存逻辑。

  如今穿越失光区必须准备的消耗品,提供卢明的耀素,本质上就是一种“神秘材料”……制作它的技术掌握在三大机构手中,那些制定秩序者手中,过去显然又有着“捍卫”这道秩序的力量。

  在碎环灾变发生之前,这些“除了会发光好像没啥用”的素材,估计只是某条神秘物品产线上的副产物——如今却变成了一种珍贵至极的“刚需物”。

  在黑暗的残败世界,谁掌控灯塔,谁拥有耀素,谁便拥有权力与财富:然而陈旧的灯塔总会坍塌,耀素也总会耗尽……在寒冷的源头,虚无的原点:仿佛光明才是外来的;珍惜而稀薄之物,也许,只有纯粹的黑暗才是这片废墟之下的底色,亦是“未来”的底色。

  但唯独,这里仍存在着供与光明流出的源头:幸运的米拉已经亲眼见过了——她知道从那里降下的恩典,往后或许会是如同空气、水、食物般不可或缺之物。

  这位狡猾的商人已经把所有的“以后”都抵押在那里,而她还需要争取到一个“位置”,距离那道光源更近的位置。

  过去往返于附近镇子交易的途中,米拉很清楚瓦乔镇的这位“医生”,在周边的地带积累了多少“无形声望”,虽然这部分名气连这只小狐狸自己都不太能搞得清。

  而在结社内部,“秘密之散布”是一项严格的仪式……原本,在组织刚刚开始扩张的时候,为了向碎裂的南部废墟散播影响力,那位秘密首领都曾多次亲自显圣,夷平了附近的几个阻碍自己发育地下帮派。

  但后来随着社员规模愈发壮大,为了不引起械国以及三大机构的注意,加上需要规范外界线人们发展熟人的方式,“极乐鸟”又很快颁布新的启示:“别他妈什么傻逼都往家里拉。”

  不过,身为传说的“圣铃兰”肯定不在此列。总而言之,如果真的能让眼前的女孩加入乐园,用那位秘密首领的意思表达,就是“出金”。

  ——到时候,连自己都或许能够得到拔擢,可能能够从外围的“线人”晋升为一位正式社员……到时候如果能再以前辈的身份带着铃兰熟悉熟悉组织什么的,米拉的地位似乎一下子就肉眼可见的稳固起来了。

  思路瞬间清晰。

  “铃兰小姐,麻烦你……不,是请你务必前往乌萨镇!”

  要不是极乐鸟之前发出过启示,要将抵达“应许之地”的路程视作是一场朝圣的试炼,并且严禁线人强制发展熟人的行为,米拉恨不得给眼前这只小狐狸绑了直接送到执灯人的面前去。

  在女孩无辜的眼神下,她深吸一口气,而下一句话在对方耳中听起来是那么诚恳,甚至称得上诱惑……

  “我出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