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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6 节

第三百五十一章 多莫维依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6,302 字

  多莫,一只奇怪的妖精。

  所有仙灵都是自初灵的梦境中孕育的,他们有着同一的起源,就如同生养在同一处摇篮里的胞兄与姊妹。

  可唯独自己掌中的多莫不同……

  过去,那些没有被忘却的记忆深处流淌着一抹淡色的悲伤,而或许也只有艾伊还记得这些往事。

  平常很少表现出无助的小家伙,曾经偶然间透露出过片刻的脆弱……那时,仿佛扎根于生命底部的诱因驱使着让她向自己这个刚刚见面的“朋友”,诉说过一份怀疑。

  在阿卡迪亚,唯独她不记得孵化了自己的那场梦境……而对于仙灵的种群而言,这意味着最痛苦,也最难以挽回的“失乡”——

  就如从生诞起便遗忘了生母;又遗忘了往返的道路与归宿。

  在同伴的眼里,多莫就是这样一只可悲又弱小的妖精。

  ……

  此刻,近在咫尺的呼唤将他从距离堕落一步之遥的距离中拉回……当冰冷的光明重新映入瞳膜之后,跌落的知觉仍在灵性中徘徊。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恍惚,艾伊才从炼狱的拖拽感里缓缓挣脱出来……

  印象里,这好像已经不是多莫第一次试着拯救他了。

  “多莫……”

  他又重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而面前的妖精小姐,她轻轻晃动了一下翅膀,露出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黯淡而惹人怜惜的微笑。

  “我在这里。”

  像是母亲一样安慰着一个不安的魂灵,小小的少女即使自己脸上还留着泪痕,却也用这样柔软的语调回应着。

  “还有多莫在这里……”

  多莫停顿了一下,是努力想把声音里没有隐藏好的哭腔咽回去,不过很快,在艾伊那双涣散目光的注视下,根本无法克制的悲伤便淹没了她还未做好准备的心灵。

  “对不起……”

  她跪坐在艾伊的掌心,身体颤抖着,用或许不能算是发泄的力气发出这样一声卑微到极致的抽泣声,还有不知道对谁的道歉。

  艾伊静静地看着她,却不知道她在思考些什么,又或许妖精小姐只是这样,单纯的只想要哭泣,又想要道歉而已——

  -原来,其实我还是更想看见她逞强的样子吗……?

  艾伊失神着,脸上的表情不断地扭曲,最后停留在无比复杂的苦笑上。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又在一阵恍惚中,突然不想在这里把这些残忍的话语继续下去了。

  但出乎预料的,却是多莫主动接过了这个…仿佛未愈合的伤痕一样,仍在绽裂鲜血的话题。

  “我,不太清楚。”

  多莫嗫嚅着,害怕着——怕到连身后永不停歇的薄翼都忘却了扇动,怕到连眼中蝶粉般的光彩都黯淡无色。

  “这段时间,多莫做了一个梦。”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坍塌在苍白的雪原中,那具枯萎而依然圣洁的尸骸,声音也像是在梦呓,“一个黑暗的,漫长的……好像永远都不会终结的噩梦……”

  “……”

  艾伊看着她,没有言语。

  他或许能够猜到,那会是一场什么样的梦境。

  当树的坏枝与外壳剥落着塌入潮湿之地,沾染在那侧的污染便带来永恒的糜烂——于此,再沉重的苦难也不会比它更惨痛;再无可救药的邪恶也不会比它更深远……

  那是“流溢险些抵达末端”的一幕,亦是“罪恶”诞生在地上的一刻。

  “梦中的我在黑暗里逃亡,但无论去到哪里,到处都是浑浊黏腻的苦水,到处都是腐败;硫磺;还有生锈金属的腥味……好像有什么东西腐烂在了那里,而且永远,永远都只能留在里面了……”

  “……”

  艾伊张了张嘴,没能做出任何回应,只有听着那道空灵而轻盈的声音继续陈述下去。

  “我沉没在黑暗的体内,溺在粘稠的暗河深处,湿透的翅膀很快就不能再动了……身体也越来越冷,越来越沉……直到那些脏兮兮的东西,像是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很快,就再也没有地方可以逃跑了……”

  到这个时候,少女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转过身,栗色的眼睛盯着艾伊不断晃动着的眸光。

  “真可惜啊。”

  多莫僵硬的声音尽可能显得“无所谓”,似乎是努力想要让面前的人听出些许“宽慰”的意思来,不过最后吐露的话语,却又是如此残忍。

  “可惜多莫最后还是被‘裹进去’了。”

  她状作不经心地继续着,“真可怕啊,要是掉进那个地方,要是被那些脏兮兮的东西抓住,就永远都无法回来了吧……是这样吗?”

  就像被泥浆裹住薄翼的蝴蝶——

  脆弱的生命究竟要如何挣出这份苦难?又要如何摆脱那些也许要比世界更重的“罪恶”?

  “或许…是的。”

  艾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传回的只有本能的低语,“我……不知道。”

  “那就当是这样吧。”

  多莫忽的笑起来,像是松了口气,“不过,还好那只是一场梦。”

  “……”

  在艾伊微微晃动的瞳孔前,妖精少女轻轻扬起身后的羽翼,它们看起来有些褶皱和萎靡,但很快焕然如新地舒展开来,伴随多莫重新绽开的笑颜。

  “大家都说,从来没有见过比多莫还粗心的妖精了,毕竟我孕育自己的梦境都会忘记——所以,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可能多莫很快就想不起来了……会这样的……嗯……”

  “……”

  -会是这样吗?

  愣神的艾伊也不知道。

  艾伊不知道多莫在思考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什么会陷在那样浓稠的悲伤里。

  他无神地看向苍穹的方位——就在蜇目而纯净的天光之下,他直到现在才突然意识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

  -阿卡迪亚,那座属于仙灵的国度,因其距离辉光更近,于是也比现世更早在高天渗落的光辉中溶解。

  也就是说,自己掌中这只美丽而脆弱的生灵——多莫,她其实比地上的每个人都早成为一个值得悲哀的失乡者,甚至连属于自己的那份旧日依恋,也在生命启程的时节便失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瞬间,艾伊忽地笑起来,酸苦到像是在咀嚼一颗还未成熟的柑橘,连眼泪都止不住地渗出来。

  -我竟然,会需要这样荒诞的……又让人不甘的安慰。

  “我……”

  嘴唇蠕动了一下,艾伊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近在咫尺的呢喃声打断了。

  他其实不太能辨认出那张小脸上复杂的情绪,却隐约察觉到其中近乎卑微的哀求。

  “所以,可以不要做这么可怕的事情吗?”

  妖精少女轻声细语地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多莫讨厌这样。”

  “……起码,不会死…吧。”

  艾伊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虚,“最多,也只是狼狈了一点而已……嗯,你不知道,已经有人曾替我支付了一份大到难以想象的代价,无论什么比起它都不可能更重了——所以对我而言,所谓的罪恶无论多么沉痛,也只是未来用时间可以赎回的苦果……”

  但在狐狸闪烁的目光里,多莫自顾自地嗫嚅着,“掉进那里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再回来了,梦里的多莫是这样,你也是一样的……无论多么美丽的光芒,当被封入壳中;跌入泥中以后,便也永陷黯淡——我不要这样,至少现在还不需要这样……”

  “……”

  看着妖精小姐严肃而认真的样子,此刻的艾伊稍微有些走神。

  而此刻的多莫,则是悄悄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渍,露出一个可爱到有些犯规的笑容。

  “多莫……其实有办法让祂加入,一起对付天上那个家伙。”

  “祂?”

  狐狸歪了一下头,又在灵感的战栗中瞬间知晓了多莫口中的“祂”指代的是谁。

  寄于穆的灵性,艾伊曾踏足尚未成型的林地,亲眼见过那颗斑驳的蛾茧,自然也知晓被缚于其中的事物。

  初灵;毒龙;孳物——三者皆沾染原罪的脓疮,掉落,被压盖在流溢之树腐烂的苦枝下……再后被坏果里渗漏的浆液包裹,化作一颗浑浊的茧。

  一只斑驳杂色的生命将于其中孵化,其肿胀的灵性如同一滩杂色的浊液,宏伟的光辉;黑暗都被糅捏其中,于是,祂继承了菌类喜潮湿与昏暗的习性,以蜕变的姿态抛却了介壳种对“龙”之形体的追奉,而那具因吞饮了太多树汁而肥大的身躯,也不再如仙灵的蝶之子般轻盈。

  祂已于那深远的林地孕育成型,甚至即将破茧而出。

  ——【飞蛾】——

  “祂……”

  艾伊的瞳孔缩小了一下——之前,即使是最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得到飞蛾的帮助。

  原因无他,那家伙或许没有骄阳带来的危害大,但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因素……而且,就以飞蛾无序而混沌的本性来看,任何利用祂的行为都可能酿成更加可怖的后果……而且只要有祂参与的事件,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对已经倾塌的局势有任何挽回,只有推向更加混乱的未来。

  即使……构成飞蛾的灵性中或许还存有着初灵的意识,但艾伊可不觉得祂现在还能认识自己。

  ——此刻属于祂的蜕变之理,是对“旧我”的决绝抛却,而在祂的新形体中,昔日的那只轻盈的生命早已溶解为浆液。

  “或许,不完全是这样的……”

  多莫突然打断了他的凝思。

  “被原罪包裹着孕育的祂,本该是一位无比‘邪恶’的神明,但祂又绝无拥罪而生者那般残暴无情……”

  听到这话的艾伊愣了一下。

  飞蛾的领域为混沌与渴慕,这与那坍塌之树下的糜烂与腐坏确实不同,比起祂孵化时的极端环境而言,这样的礼法确实偏“中性”并且“温和”了太多。

  “你忘掉自己做过的事情了吗?”

  妖精少女幽幽道。

  这个时候,在多莫的提醒下,艾伊才迟钝地想起来……自己在刚刚来到正午历不久后,曾在安格瓦林的深林中寻得“腐坏之物”的痕迹。

  那只将部分触节探到地上的孳物,就是被他当时一发奇迹按回去的——

  那滴业血一直滴落到深处的那座国度中,化作一轮新星的照耀,是在雾之国绽放的雏日。

  毒龙与其共生的孳物一定触碰过那道光芒,甚至有可能受其灼伤。

  “在蜕变的阶段里,孕育之物会挑选适合孵化的环境,就像菌与虫会喜欢潮湿而黑暗的居所,可构成祂的意志里,却有一位……憧憬光的存在……”

  多莫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可能引起“灵性共鸣”的秘名,至少在神秘素养这一点上,妖精小姐表现得一直要比狐狸稳重多了。

  “祂见过了那道光芒,于是那双仍在茧中的眼眸被短暂地照亮过——而那些本该腐烂发臭的坏疽,也仿佛被什么炙热的东西燎灼过一样,不再显得那么丑恶……至于里边最‘美丽’的那部分存在,或许也在另外两者受创的时候……争夺到了多那么一点点,也许微不足道的主导权……”

  对于飞蛾而言,祂的第一渴慕便指向那层蛇蜕中流出的;似葡萄酒般甜腻而芬芳的“神血”——所以祂必要匍匐于圣子的腹间,痛饮其血淋巴……那是孕育祂的羊水,是从罪恶的苦果里滴落的甘露。

  因对圣血的渴慕,与因嗜酒而混沌的习性,于是蛾的象征里存有了愚者;亦也是酒神。

  “而祂也还记得你的光……就像渴慕着那些神圣的血一样。”多莫这样平静道。

  蛾的第二渴慕,便是光。

  血与光。

  “而它们其实有着交汇的可能性……即便是仍在茧中的祂,也绝对无法抑制其冲动。”

  妖精少女从艾伊的掌中站起来,栗色的发丝间沾着对比她的体型而言有些显眼的霜尘,还有几缕干涸的血渍。

  “就在你的手里。”

  她静静看向掉落在狐狸影子里的枪杖……那圣洁的穂叶之间同样染着枯败的鲜红。

  “圣子之死没有回归光源,那个家伙便也没能得到完整……也就是说,祂身上一定还存在着那道‘分裂’的伤口。”

  “如果染过圣血的枪杖能够刺入其中,即便是无上的暴君也要衰弱,再要溅出新的血来……往后,渴慕者便也要到来这里,即使目标是太阳,蛾也要行自己的寻觅。”

  “而只要祂能来,接下去的事情,就交给我啦……”

  多莫把双手背在身后,现在的妖精小姐依然穿着最初见面时候,艾伊用自己的鳞片为她编织的白裙,点缀着黑边与丝带作装饰……

  是很长时间都没有换过了,不过因为它特别的材质,加上妖精这种唯心生物的特性,所以相比一开始倒也没什么变化。

  但是,艾伊又有些愣神的看向少女身后总是容易皱巴巴的翅翼——稍微有点纳闷……

  似乎是一开始在背后开的翅膀洞,现在有些不太合身了。

  她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多莫或许没有注意到艾伊怪异的眼神,只是自顾自地原地转了一圈,轻盈的姿态让黑白斑驳的裙摆飘飞着,像是一只碎花蝴蝶。

  小家伙又恢复了他所习惯的那样活力满满的样子,嘴里又开始嘟囔起什么“多莫可厉害啦!”

  “……”

  明明得到了一个或许可以阻止骄阳的办法,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艾伊却是在此刻咀嚼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困惑。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呢?”

  他突然轻声道,“我真的…搞不明白,多莫,我们的相遇就像是一种奇妙的偶然,我甚至不敢用邂逅这样的词汇来描述它……明明这些联系会更脆弱,也更淡色才对的……可为什么,陪伴我面对那些终局的人,会是你呢?”

  艾伊确信自己是在困惑的,而栗色头发的小小少女似乎也在认真思考着这些古怪的事情,片刻后,她眼中闪烁起懵懂,还有一些难以被描述的……无比浑浊的色彩。

  “也许,是我一直在寻觅着你……”

  以前那只胆小的,随便挑逗一下就会陷入娇羞的妖精少女,此刻竟是没有胆怯的,就这样平铺直叙地告诉面前这个陷入呆愣的家伙,“不止有祂,多莫也在渴慕你的光芒。”

  “我也想一直跟着你。”少女轻轻低下头,小手紧握在一起,仿佛在为自己祈祷,“可以吗?”

  “可是……”

  艾伊张了张嘴,但却没能找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当然知道,多莫一直以来跟着的只是他,是那道居于里的灵性,那道如荧光般诱捕着蛾虫的灵性。

  “我知道,穆不再是穆了……”

  妖精少女看着他,就这样轻声低语着,“但多莫还是多莫,而你也还是多莫的朋友啊……真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不是吗?”

  “我……”

  在突然变得急促的呼吸中,艾伊没能继续说下去。

  多莫就这样静静站在他的掌心中央,似乎在等待着某种审判,她身后透明的薄翼像是不安地蜷缩在瘦小的背脊后,依然看起来皱巴巴的,却还是闪烁着琥珀般闪耀的光辉。

  ——是如落在指尖的蝶一样,多么轻盈而美丽的生命……

  艾伊一时间竟有些入了迷。

  可就是这样的生灵,于一片注定受难的土地上,却因怀揣着善意的警示,被恐惧着灾厄的人们称为“终焉的使者”,预告毁灭的蝶之子。

  这样纯净的她,也许本就不该属于这里。

  艾伊知道,在太阳沉默的罪恶里,阿卡迪亚被建在那道“溃淋伤疤”的上方,便注定了腐化。

  身为光源中的初灵,直接见证了这妆罪状的缇坦妮娅……她被污染的节点甚至可以溯至这个时代的起点,甚至更早。

  而她的挣扎虽然无法拒绝蜕变的终局,却也已经将唯一洁净的自我,保护了下来。

  “多莫”是初灵的自救,亦是飞蛾缺失的一部分,被保护在其“混沌”之外的“本真”。

  ——缇坦妮娅说过,不要让祂找到她。

  直到这个时候,艾伊才突然意识到一点,在坍塌的梦乡之下,在即将到来的终末跟前,他其实还有着一个未完成的,对友人的许诺。

  -是我要带她离开这里,逃离这片罪恶的泥沼。

  “对啊。”

  艾伊突然笑起来。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嘛……”

  ——如今,一只性格扭捏的狐狸,加上一只大多数时间迟钝,关键时候却意外直球的妖精……他们只是需要重新交换一个属于彼此的名字而已。

  “我是艾伊。”

  就像曾经在林地说过的那番话一样,艾伊托起手中娇小而轻盈的少女,将她举在自己的目光跟前,“是多莫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是永远的朋友。”

  ——永恒的友人——

  “艾伊……艾伊!”

  像是得到了什么默契的承诺一样,妖精小姐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这让狐狸也无奈地笑了两声,暗道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哄。

  不过,在她恢复安静之后,这个小家伙罕见的表现出几分庄重与成熟,尤其是在重新介绍自己的时候。

  “多莫维依。”

  多莫用复杂的音节念出了这个名字,这是属于妖精的真名——那个曾在那场深暗的梦境中被给予的,却也从未告诉过给第二个人的名字。

  -梦里的自己告诉自己,只有遇到了想要永远依存下去的光芒,才可以将它交给对方。

  在仙灵的语言里,这个词的意义是“灾难”,“凶兆”……是与“艾”在中庭语里所指代的“废墟”一样,一个明确着不详,却又在此刻隐隐透出圣洁的名字。

  妖精少女背起双手,高高仰着小脑袋,身后闪烁着光尘的翅翼迎着天空舒展开来,栗色眼睛里倒映着面前那道温和的苍青色。

  “叫我多莫就可以!”

  ——

  「初灵的遗蜕;阿卡迪亚唯一继承者——未来注定的翡翠之王;梦庭之主向你发起申请,是否同意与-凶兆之妖精·多莫维依-结締永久契约?她将成为你终生的妖精宗主,共享彼此的力量;知识与秘密。」

  -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对?

  总觉得这道契约有一种很奇妙的既视感,但艾伊也懒得再多考虑了。

  「同意。」

  孤独的灵性似乎在这个瞬间找到了归宿,顺便随手将兴高采烈的妖精小姐放回到自己的肩上——不过,现在狐狸肩膀往上的空间稍显紧促,这当然和他变回了本体有关系。

  所以乌鸦已经被挤到头顶上去了。

  而迎着铺陈而来的雪瀑,艾伊已经安静地捡起落在影子里的枪杖,无声抖落上边沾染的霜尘。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了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是要将凶器刺进暴君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