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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无·Ain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6,418 字

  随着天光的入侵,嶙峋的冻原与群峦早已辨认不出形状,被扭曲而混乱的光景取代……

  此刻,失衡而倾斜的地上,活物已尽数止息——但这却是如今浑浊的光照之下,唯一的安定之地。

  珍贵的宽慰流淌在坍塌的废墟中。

  令人绝望的喧嚣被静止在细密而平静的的冬日声息里,与那要溶解一切的“严冬”截然不同……是好像有野鸽子的叫声从很近很近的地方响起来,绕着幽谷与旷野,伴奏某种也许可以被推迟到明日的旋律……

  “咕——”

  寂静的苍白帷幕之后,艾伊看见一册淡白色的画卷,就在那些哀婉的叫声里铺开。

  那只鸟儿的轮廓娇小,轻盈,在茫茫的末日间像是一粒微渺的霜尘,可当它无声飞过那道疯嚣的雪瀑,地上翻滚着的光辉都被随行在其身后的婉约节律遏制。

  白鸽的影子里徘徊着一座墓园——那是牵引着无数魂灵的阴府。

  “有的人想安眠,但不是因为困倦,而是出于对沉默的怀念。”

  “我常会在树上为自己筑起巢穴,凭心意衔走合适的花卉;树枝与枯草;这是供我眺望的地方……我是如此期望孤独,享受静谧——直到一切时辰中最受欢迎的那个时辰……将我向下引入晨曦的幽谷。”

  “此时微风初起,风中充盈着过往的群声嘁喳,有旧日里白花的呢喃窸窣,无法排遣的怀念来临前的失望叹息……”

  ……

  鸽子婉转的啼叫响在世界的背面,是与那所有的活物站在一侧的…低垂也温和的。

  “死亡是覆雪的深野,留着他们鲜活的脚印,留着他们在我面前做的所有可爱的姿态……我曾许诺所有的生者与活物,凡旅途中曾经有过的所有喧嚣,无需清算,将用荫中的孤独来偿还。”

  “在那淡白的终结来临之前,我给他们受安葬的从容;又有彼此铭记的时间,他们被照看着……将追忆捕捉成夜晚的曲子;传唱的诗篇;又将那些懵懂的日子将铺陈到往后的年岁——他们赞美孤独;又怕极了孤独,于是我守望着死,就像守望着生的静谧;在我的呼吸里,若是安息不再,安宁便也不再。”

  “我绝不容许被亵渎的追忆;也绝不容许独裁者擅自的遗忘,我憎恨死亡的本真被绕行——那里该汇聚着淡色的;也是最纯粹的悼念……”

  “咕。”

  过去那只立于树杈之间,永远守望着生命的苍白使者,温和到不可思议……

  或许那位温柔的神明此前从未传达过愤怒——在艾伊眼中,现在大概就是那只小鸽子最“生气”的时候了。

  “我拒绝囚于光中的腐烂……”

  如今,世代的终局跟前,唯有幽深的谷地才是万物的“庇护所”,来自冬之王冠·白鸽的力量毫不吝啬地从深远的幽谷中吹拂而来,立于【严冬】的基准线前,化作无数洁白如白花的细雪,保护那些静谧而不设防的魂灵不被此刻早已倾覆的引力,撕扯着溶入天光之中。

  白鸽是第一位拒绝“永恒”的忤逆者,但也绝不是最后一位。

  与此同时,一道轻盈的虚影也已经静悄悄地立在了艾伊的肩头……而就和他们之间最平常的互动一样,狐狸用指腹轻抚着鸽子的喙,映着雪野的眸色平静,却也带着难以消解的怅然。

  “谁让你第一个出头了……”

  在愤怒与疯狂在那道绵长的宁静里止息后,现在艾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和发愁,但却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大部分时候,他对咕咕的印象都停留在那个可以坐在自己肩头,轻到令人彷徨,又安静到让人有些担心的小姑娘,又或者一只有时会表现出些许腹黑的小鸽子……

  不过,此刻抵挡在那道光辉之前的静谧之庇护,依然让他迟钝地想起来……咕咕,她可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神明——是正午历的王冠,亦是未来得以重生的司辰。

  “笨……枪打出头鸟不知道吗?”

  艾伊眯眼微笑,语气带着些尽力克制着的烦躁和埋怨,但更多的是沮丧。

  “你这笨鸽子。”

  他轻轻弹了弹对方的嘴壳子,

  “咕。”

  肩上站着的咕咕现在只是一具虚幻的空壳,当然不会有太多反应……所以只是呆板地叫了一声作为回应——

  此刻,在直面骄阳的压力跟前,白鸽全部的灵与意志都已经化作了对峙的资格,甚至分不出一丝心神用于对外的交流。

  虽然同是正午历的伟大者,但此刻正在行自己伟业的灯之王冠,可是距离光源最近,甚至早于世界本身的“最初到来者”,亦是“流溢之先”。

  后世知晓着其存在的学者称祂“第一拂晓”,“无敌太阳”,“至尊司辰”,“知与格的主人”,“受造与意义之父”……甚至某些语境里的“光源之主”——

  过去,那道能够照亮红池里外的天光,被视作一种连宏伟者都需要遵守的神秘秩序。

  在统治“上”的漫长年岁里,这位神秘领域的至高者已将自我扬升到极致,又将拖累其本质的累赘剖出——如今,祂所代表的重量根本不是白鸽,乃至任何神明所能比拟的。

  “上方”的列邦与诸国已尽归天光,于是乎,如今一半的世界比太阳的意志要轻,而当祂的光辉渗漏进大地,侵入现世与红池的基座……现在即便把世界的另一半也一起算上,或许都已无法再胜过此刻的骄阳。

  艾伊无比清楚,「永恒」是这个世界面对过最宏大的命题之一,而那位要将所有受造之物重新融入辉光的太阳,则是一切想象所能穷极的最强大;最疯狂;也最令人绝望的暴君。

  ——要如何战胜那个无上的君王?

  艾伊握着自己染血的枪杖,呼吸着周围冷峻的极寒,这个瞬间,他听见自己的灵魂都在那道光辉的照射下扭曲蜷缩……发出褶皱的玻璃纸一样“咔兹”的搓揉声。

  若不是那道苍白正于此投下庇护,他现在或许连抬头看着天空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这并不是生于内心的恐惧,而是一种“张力”的挤压,是被上方那道恢宏意志所压缩的战栗灵性——

  生命底部的魂灵仿佛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力般软弱,又因头顶那颗浩瀚无垠的天体感到卑微……而当那片胜过一切壮大的恢宏的国度临到这里,仿佛世界的表皮绽开于此,又有天堂的门关坍塌于此……

  是因有人在属灵的国度中立的太高,便也因此裹挟了太多太多的权与光,像是银心的黑洞,用倾覆的引力掩蔽四周萤火般微弱的星彩。

  “呵……”

  直到一声冷笑从严峻的冻土上皲裂迸发。

  艾伊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现在的他虽眼眸刺痛,几乎就要流出血泪来,却也不曾避让分毫。

  ——是凭借着那目睹圣洁之死的热忱与愤怒,自己才能站在这里,直面那轮虽破碎,却也崇高到不可名状的太阳。

  但艾伊也必须承认,自己现在根本想不到终结这场宏图的办法。

  在骄阳将要定义的“永恒秩序”中,连终结的范式本身都未迎来生诞……如此一来,能够令祂失败的“死亡”便成为一道尚未从“辉光”里分离的幻影。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不死性”能够描述的东西……毕竟即便“死亡之权力”所在的位置,也一定居于光源之下:换句话说,如今已然等价乃至超越半个世界的克莱拉,根本无须遵守“死”的规则——

  祂不是没亮血条,而是没有“血条”。

  那轮太阳已是足以被称为“大真灵”的存在,是距离辉光的根源仅有一步之遥的伟大者——如此一来,祂所渴慕之物即是真理,祂所拒绝之物即是诫律。

  这种存在,真的有所谓“败亡”的可能吗?那似乎是连想象都渗入不了的境地——

  艾伊半眯着眼睛,他的灵感正疯狂迸溅着。

  “索菲亚早已从光源最深处的内里跌落……所以上灵的方位,现在是空缺的。”

  联系到曾在灰那里得到的灵识,艾伊稍微有了些许感悟,“重塑原型世界;重见原始之光的第一步,是要让已经发生的折射复位——逆洄上灵的跌落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可如今那张席位空缺,那祂就必须先自己坐上去……”

  而在尘世的光景里,诠释这一重“取代”的则是高天之上那座孤悬的三角虚冕……

  从水晶般剔透的“棱镜天”中,比恒星冰冷万倍的光芒正透过圣灰色云层照射而下,以最辉煌的姿态赋给了那重权柄以“位格”,这便是此刻属于骄阳的无上权力——

  它是普累若麻的幻影;原初神性盈满的一侧;创造与毁灭的原点……是全部可知世界的内里之质;亦是神圣移涌的起点与终点。

  ——【上灵的王冠】——

  此刻,光辉灿烂的升华之树,就被栽种在暴君的果园中,扬升的力与型被圈禁在那道意志的跟前,不可逾越,不可塌毁……

  而在愈发澄澈却也虚幻的天穹正中,【树】的轮廓也已烙印其上,那些仿佛小孩子涂鸦般的线条开始有序地组合,彼此首尾而连,循环着组构成一重重圆环和球形领域,中间涂抹着密密麻麻;压根无法被数清的繁复符号——

  流溢之树的枝干连接辉光;直到通往属灵的源头……但这份无限崇高的力量,如今正被一位独裁者控制着。

  「天上的王座有了主人:一位不仁的君王端坐其上,要行自己的永世伟业……当那顶虚冕的三重圆环完整,便是辉光补完的时刻。」

  在艾伊几乎要被点燃的灵光中,他忍耐着瞳仁里冰冷的刺痛与麻木,终于窥见了那王冠中“第一道虚环”:

  神圣的意义被天光投射着烙印在那里,似是某种意志的外显,却又很快如泡沫般消散,但艾伊还是将其囫囵地吞入自己的灵性:

  ——【无·Ain】——

  这便是“永恒”的第一重意义,是悖于存在本质的;普累若麻“空洞”的一侧。

  若要归还初始之光,就必先将赘生的杂质清除……

  至于地上之物何为“累赘”?

  ——在暴君的定义中,整个可知世界都是旧日的造物,也皆是应当回归辉光的残渣。

  “快点想想办法啊!”

  艾伊感觉头痛欲裂,只能随便逮住身边还能交流小白一顿输出,“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一个两个都让我去打那种家伙,这连血槽都没有让我怎么动手——我打骄阳?真的假的!”

  小白:「怎么现在才来跟我说这些……我看你刚才狠话放的不是挺流畅吗?」

  “我确实准备弄死祂啊……这不是正在想对策嘛。”

  狐狸龇了龇牙,他的愤怒直到现在也没有丝毫消解……但比较可惜的是,即便沸腾的灵性也无法带来足以影响到克莱拉的力量——其中的天堑靠一只狐狸的爆种……显然无法跨越。

  ——话说,别的神明呢?

  正史里杀死了骄阳的铸炉……还有亚大巴多那家伙,你们就光是看着吗?!

  艾伊无法理解那些伟大者的想法,就像无人能够知晓淤泥的行动逻辑……

  亚大巴多或许是此刻最有可能阻止骄阳的存在,但那位旧日造物主不知道是依旧深陷于自己的渴慕,还是在混沌中接受了永恒的结局……无论如何,那只迟钝而巨大的爬虫,都没有对地上正运行的光辉作出任何反应——

  即便,等到天光溶解现世,再侵入红池……永恒的秩序将取代旧日与未来所有的世代。

  -这种事情怎么要让一只鸽子扛?

  在暴君掀动的虚无潮汐跟前,苍白的庇护甚至已经无法坚持更久——无孔不入的天光已经渗入死荫的幽谷,就在神性的冲突之间,死亡的范式已变得暗哑惨淡。

  灵性的境界中,属于白鸽的鸣叫正越来越低敛,也愈发凄婉……艾伊只感觉瞳孔发酸,就连璀璨的光线都在他眼中逐渐模糊,化作无数失真的斑点。

  种种不可回避的心绪翻涌在喉咙与胸腔间,让他头晕目眩,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嘶吼——

  不过,这个瞬间,从圣子的残躯上剥落的槲寄生突然活动起来,那些缠绕在前臂的荆棘正缓慢地沿着他的肌肤生长,将微弱的疼痛传递到思绪的火花中。

  在这些强制灵魂清醒的苦难中,艾伊觉得自己的魂灵仿佛无机的空壳,在突然升起的;冷冽到极致的理性驱使下,将自己的意识拖拽回覆盖着霜雪的深谷。

  他半睁开眼睛,平静地深呼吸,把一团几乎凝固成实质的空气压入胸膛。

  一个冰冷到令自己都恐惧的念头刺入心灵。

  “如果没有人愿意反抗祂……”艾伊安安静静地举起一只手掌,抓住了自己的脸,声音冷峻到像是一块无声从渊面之下浮出的寒冰。

  “但如果是我……如果是我的话……”

  艾伊的手止不住地在发颤,他凝固在那里,身下的影子像是太阳的阴影,仿佛化作了寒冷的一部分;亦是这场严冬的一部分。

  “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漫长的沉默后,从他盖着的脸的手中传来微弱的呓语,带着冷静到令人不安的疯狂,“祂需要树的支点作为通道;祂需要攀升的阶梯来将万物重塑回光源……”

  “但我……也许也可以污染它,污染那棵树……甚至蚀烂它;就像骄阳曾做过的一样——”

  染血的枪杖从艾伊的手中砸落,掉在深芒的雪中,掉在他身下的影子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也许可以……只要这样……”

  而在那双捂着眼睛的手掌缝隙里,隐约露出一只被漆黑虹膜覆盖的瞳孔——

  它正疯狂收缩着;也无规律颤动着,又从那渊面般的瞳仁后方升起苍青;深红与蔚蓝的三道色彩,伴随似乎有物蠕动;似火燃烧的扭曲剪影。

  ——那似乎是一条盲目而无知的蛇。

  “我是后来的辉光代行者,纯白原典之主……”

  艾伊喃喃着,他确凿地想到了这个不能算是对策,反而像是掀桌子的方法,但却又为那个可怕到无法想象的“后果”感到战栗。

  “要若我折射……要若我堕落……”他的声音是在自言自语,时而显出几分冷漠的低笑。

  -他已知晓,骄阳便是令炼狱在地上出现的第一条火蛇,亦是犯下“原罪”的第一位恶魔……而艾伊,他从灰那里接受过那道存于生命底部的隐秘“灵识”,只要他在这里选择了拒绝,便也可以成为第二条火蛇——令树糜烂的负罪之蛇。

  但这意味着什么?——

  艾伊根本无法想象那个结局,甚至忘却了呼吸……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彻底陷入疯狂,但仅仅是关于那个“可能”的一道遐思,便带来灵性的可怖震荡。

  -那棵树真的还能经历一次腐化吗?

  一次坍塌便已经令地上升起了“炼狱”,那么第二次呢?

  他浑身都在发抖,却又在某种深邃的悸动里感到一股几乎无终的跌落……

  ——这个世界真的还能经历一份更重的苦难吗?

  那些代价……无法想象的代价……还有不可清数,或许往后更远的岁月都无法还清的罪……

  艾伊有些失神,他此刻真的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选择的可行性。

  -但……以实玛利已经开启了新生,诺亚也登上了方舟……我见证过一些可以被称之为“希望”的事物,能够作为救赎的等价物——

  至于那些名为罪恶的价格,以后的我,还有未来的他们,说不定再多努努力,或许真的还能够赎清呢……

  但只要能在这里阻止“永恒”。

  -只有这样。

  “咕噜……”

  本该清晰的吞咽声,被远处正重新归来的霜瀑遮掩……如今,此前安定而深远的静谧已经快要退败。

  在那位暴君跟前,白鸽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忍耐着躁动的折磨,艾伊的意志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是在那些犹豫和悲伤都即将化开的瞬间,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冰冷的情绪……甚至可以称之为近乎神性的严峻。

  “克莱拉……”

  艾伊闭起眼睛,神情仿佛肃穆,而同一时刻,他身下的影子便诡异地扭曲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沾染着某种不详色彩的光幕,也悄然无声地投映在他的面前。

  「警告!——未知神性嵌入中,危险度不可估计——预估后果不可估计;代价不可估计……我说这玩意写进启示录里都得压轴啊啊啊……」

  小白胡乱闪烁的字幕直直印在艾伊的瞳膜跟前,「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我让你他妈的冷静能听见吗?!」

  “我现在很冷静。”

  艾伊扯出一个明明无比轻快,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只是我养的鸟快死了,而那些只属于我的旧日依恋也要终结了——我现在真的……真的很不高兴。”

  他心不在焉地呓语着。

  “既然那个暴君必将败亡;为何不是败于我的罪与不仁……”

  「等……等等!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小白也是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这只大部分时候都不太着调的狐狸,骨子里或许是个真正的;就和那轮太阳一样璀璨而傲慢的狂人……

  它现在的劝告显然没有作用。

  此刻。艾伊那如泥潭般污浊的影子,仿佛无底而起火的深渊。

  所有声息又一次短暂的停滞了,它们被凝固在这份正在孕育的罪孽里……伴随无数肮脏如火的黑泥开始从他的脚下翻滚——

  死寂中,只有像是计数器行走的“咔咔”声,在那仿佛不可逆回的拨动中前进……

  ++逆卡巴拉计数:0→……

  ……

  …

  “不……要。”

  但刻度前进的冰冷声响里,好像混进来一个不协调的音色……在很近很近的方位响起。

  这道轻软而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响亮,直到艾伊即将跌入炼狱的意识被短暂的扯回一瞬,又在一阵拖拽感里渐渐上浮……

  “不要不要不要!”

  在那焦急而急促的呼唤里,下个瞬间,艾伊猛地睁开眼睛。

  “咳咳……”

  适应了黑暗的瞳孔在天光的照射下猛地收缩起来……而不过瞬间的聚焦,他就看见了一个栗色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悬停在自己面前。

  “多……”

  艾伊张了张嘴,表情木楞。

  自然而然地,他本能地向这只美丽的生灵伸出手——而对方也是无比默契地落在了狐狸的指节上,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多莫……”

  此刻,艾伊的声音有些嘶哑,又沾染着淡色而遥远的迷惘。

  他看见模糊不清的泪痕粘在那张惨兮兮的小脸上,但在那双战栗的苍青眼眸跟前,小小的妖精还是努力地擦干净眼泪,然后露出微笑——

  多莫是一只喜欢逞强的妖精,艾伊比谁都更清楚……

  也许对方自己也一样知道。

  但此刻,这却是无比珍贵的;可以被在彼此间给予的,烂漫而纯真的勇气。

  她正使劲挥着手。

  “还有多莫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