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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9 节

第三百三十四章 魔剑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712 字

  某种险些被遗忘之物,在一则秘史的最深处兀地归来……裹挟着刺痛、血色,以及恐惧。

  穆看着手中那张几乎变得没有重量的卡牌,拼尽全力压制心灵中的躁动,才没有第一时间出于自保的本能将其丢开。

  经历了这么多旅程,他早已不是最初的无知者了……尽管在面对一位或许对自己有着敌意的“司辰”时,如今的穆与最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只狐狸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但至少至少,他已经能够保持住最基本的理智——在此刻无处不在的振翅声里。

  -祂已经破茧而出了?

  穆想道,死死捂着自己下腹处的伤口,而似乎是遭受到什么刺激,或者说接收到什么同源的“影响”一样……早已愈合成疤痕的门扉重新开启,将一份全新的渴慕带给那个杂色的影子。

  -对啊……

  我根本就观测不到祂。那位混沌而疯狂的神明……相反,祂的口器曾在自己的腹部留下过永久的伤疤,那里被划开过,被品尝、吸吮过——以致于会因为回忆起那份痛苦而害怕到流出血来:

  无数弯曲畸形之物包裹穆蜷缩着的灵性,飞蛾的猎场过去就在这里。而当那枚蛾茧从阴暗潮湿之地破开的瞬间,我又怎么可能躲开飞蛾的追寻……

  穆现在很冷静,至少他认清了一个现实:自己从未真正躲开过那道上浮自黑暗深处的追寻。

  -现在要怎么做?

  过去,是散落的辉光庇护了尚未踏上攀升之路的艾伊——但那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一份“保护”,如今的穆也得不到答案……他隐约觉得,就凭那道相隔无数重介质投落到巢都中的光芒,怎么都不可能驱赶走当时的飞蛾。

  -祂真的是在猎杀自己吗?

  在越来越昏沉的意识中,穆感到自己躯壳内部的某种介质正在源源不断地渗漏出来——迷醉的灵感中,他并没有嗅到死亡的迫近,也许这道重新开裂的伤疤并不会致他于死地……而是一种特殊的象征:但它究竟代表了什么,穆现在没有余力去探求。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身旁的牡鹿……这位与自己结识了友谊的司辰或许会提供一些协助:不过,就当穆抬起头,触碰到那双深青鹿眸中荡漾的怀疑时,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奇怪……怎么会是他?”

  这是密米尔发出的声音,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祂本就可以第一时间选择帮助,不过,鹿并没有这样做——祂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紧攥着卡牌的穆呆立在原地,眼中开始有斑驳之色若隐若现。

  剧烈的躁动包裹了他。

  这个瞬间,来自外界的声音全部都已经被近在咫尺的嗡鸣声覆盖了,就与回忆中的一模一样——

  只是比起当时的直接失能,如今的穆至少还能在那汹涌的渴慕之潮里寻得几分平静,他的器皿坚固,精神独一,心灵的壁垒在相位的加持下让他短暂维持了思考的能力。

  -牡鹿没有出手,这又代表了什么?

  ——是祂觉得自己至少生命安全无恙?还是这位智慧面的司辰,用自己的灵感察觉到了什么更深邃的事物……

  此刻,穆已经尽可能地克制着从灵性里反刍而上的迷醉感……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分裂”从他的生命内部向外翻涌,几乎要将其撕碎成截然不同的两半,似乎想要将这具身体内部的异在之质全部清理出去。

  -撕裂?

  祂想要撕开我?撕开谁?——我,与谁?

  ——是【艾伊】,还有谁?

  穆感觉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排斥”感,开始从每一处灵性与血肉的交界处晕染开来,并且还在疯狂压缩着自己意识的栖息空间……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被强制逐出红池了……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下一分钟,总之,此刻的穆只能依靠坚固的灵体死死扒住这具躯壳的外壳,才不至于被更快驱赶出去——

  而与此同时,疯长的槲寄生更像是熬了好几年才迎来第一顿饭的饿死鬼一样,从他的手臂、脖颈,顺着脊梁与胸膛蜿蜒而下,沿途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棘痕,最后攀附在他腹部的伤口处,饱饮浆血,直到茎条都像是被血浸润了一样变得剔透,宛若坚硬的晶体,其中孕育的色彩更加浓抹;是鲜艳到几乎要滴落下来的金红色。

  ——嘶,真要顶不住了啊!

  穆无声地嘶吼着,而就当他的灵性已经近乎完全断开与实体的链接,在即将脱离血肉的瞬间,一道如降临在深海中的呼唤,带着清晰到令人止不住浑身发抖的触碰感,出现在自己摇摇欲坠的感知里。

  “穆?”

  这是一道轻轻细细的声线,带着些许没睡醒一样的朦胧感,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穆的意识里,“你怎么了?”

  穆记得这个声音,而此时此刻,这道来自正午的呼唤已经成为了他固定意识的唯一锚点:顺着那短暂而微弱的知觉,他驱使灵性控制这具身体,缓慢而颤抖着侧过头颅,接着将瞳孔聚焦到近处,随即终于看清了那抹熟悉的栗色。

  比例等比缩小的少女正趴着他一侧的肩膀,半梦半醒地张合着身后的虫翼,努力正让自己悬浮在半空——这个时候,她还顺便歪着小脑袋,呆呆地想要去扒开穆一侧的眼睑,认真的样子像在做什么专业的健康检查。

  “你怎么突然沉得这么深……都砸到多莫身上来了!而且还在往更深的地方掉……”

  随着这声几乎称得上令人感动的小小幽怨,穆把眼睛收缩成近乎针尖大小,才勉强看清楚妖精小姐那张小脸上的担忧——虽然是在抱怨,但她似乎并没有不满的意思。

  “多……莫?”

  他用尽全力让自己麻木的嘴唇缓缓完成一次开合,然后发出这样嘶哑的声音——而另一侧,多莫还在轻声细语地引导着他,“嗯,就这样慢慢试着说话,入梦太深的时候能说出话来就会舒服很多哦……不过,我记得人类不呼吸是会死掉的吧?张嘴的同时也不要忘记掉呼吸哦……”

  妖精少女碎碎念着,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让穆能够再多清醒几分,顺便表达着自己掩盖得不算太好的小小关心。

  “你刚才突然掉得太深了,奇怪,怎么会那么深……就连妖精都很少会去那样荒芜的地方——那里已经是阿卡迪亚的禁区,它的边缘跨越了边境之海,几乎要抵达整座梦乡底部的阴影里……明明除了女王陛下之外,几乎没有人能下沉到这么遥远的梦境深处的。”

  在多莫柔软、遥远而清晰的轻软声音里,那股“撕裂”的知觉渐渐褪去,直到此刻,穆才勉强分出片刻的余力,试着重新将意识的基点锚回原位。

  “咳咳……咳咳咳!”

  随着一声嘶哑的咳嗽涌出喉咙,久违的空气挤压着进入肺部,而那双差一丝就变成苍青的眼睛,在经历了好几轮的闪烁之后,最后终于锁定回了浅蓝色,然后缓缓聚焦回来——不过它看上去还是比之前要缩小了一圈……其中央的瞳孔里流动着战栗,升腾着斑驳而杂色的剪影。

  恢复的知觉开始从四面八方回归这具身体,这也许意味着那只美丽生命的注视似乎已经离开了——直到穆惊魂未定地将视线从那张重归静止的卡面上挪开,重新转移到自己的腹部时,他才如梦初醒地愣了一下。

  伤疤不再流血,甚至完全没有流过血的样子。而刚才看见的手心;还有衣服上沾染的血迹都已经悄然消失了……

  只有一根不知何时已然缩回荆冠与手背处的金红枝条,还无意识地游离在伤口附近,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滚。

  第一时间还没到处理这家伙的时候,穆挥了挥手先把这些荆棘驱赶回手腕里,而似乎受到满足的米斯特汀也很乖巧地听从了他的命令,收敛弯曲着自己的棘刺,顺着蔓延过来的位置又一点点缩了回去。

  虽然没有发现多余的血渍,而随着穆对现场的检查继续,他还是发现了周围残存的影响。

  就在小腹附近的皮肤处,一道巴掌大小的,烧灼般的猩红色烙印被留在了那里,其色彩与粗糙的质感都与周围白皙光滑的皮肤格格不入,似乎是被刻意撕裂在围墙之内的一道门扉,一处缺口。

  刚才发生的一切虽然真的很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但很可惜,那都不是幻觉。

  “果然……”

  在令人清醒的疼痛感里,穆忍不住地龇了龇牙,但还是还是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祂还没想杀死我。”

  早就不是什么神秘领域菜鸟,穆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当一位像是飞蛾那样的司辰真的想要杀死一个还不是宏伟者的猎物,除非他永远躲在另一位同级存在的身边,否则绝不可能躲过追索。

  -而祂真的已经孵化了吗?

  关于这个问题,穆暂时还无法得到答案:但至少,在这一重历史中,伴随着正午时代即将抵达终点,飞蛾的影响已经开始从那个起源之地向外扩散。

  而假如之前得到的碎片化信息没有出错……无论飞蛾的本体究竟是谁,祂都一定与高悬于辉光近处的梦乡有关,也与那位仙灵女王·缇坦妮娅有关。

  以及。

  下一秒,穆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悄悄地低敛下去,直到触碰到那个栗色的身影——那个正乖巧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小少女。

  -祂也与多莫有关。

  在翡翠宫殿的深处,穆见过仙灵们的那位女王——而此刻仔细观察眼前的妖精小姐,他还是不得不承认……除了体型之外,缇坦妮娅与多莫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后者几乎可以算是前者等比例缩小的样子。

  这不可能是什么巧合,就像为什么自己来到正午历没多久,那个叫仙度瑞拉的仙灵就能精准地找过来,然后带着自己进入那座宫殿一样……

  自己参与的事件从头到尾压根就不存在巧合。

  -但我又该做什么?

  这个瞬间,穆突然回想起诗寇蒂临走时候的嗤笑——当时,自己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对她说了什么…“我对我目前经历的命运或许都还挺满意的”。

  而现在,回忆起中泉那时候的怪异神情,连带着穆的表情也有点扭曲起来。

  -我跟你们这些谜语神说个鬼!

  虽然影响已经消失,但穆心灵中泛起的悸动一时半会还无法完全消解……

  但在面对多莫担忧的眼神时,他的呼吸噎了一下,随即,用尽可能温和而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没事了……”

  看着妖精小姐眼中的怀疑依然浓郁,穆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真的,不信你检查——我既然都已经回来了,短时间里肯定不会再掉进去。”

  “…好吧。”

  像是还是有些不放心,多莫又用仙灵的方式给他做了些简易的小祈祷仪式……用她自己的话讲,这都是族群里新生的小家伙喜欢在梦里乱跑,为了防止他们溜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才有的传统,就像人类也喜欢骗不好好睡觉的小孩子会被怪人吃掉之类的。

  ——不过穆知道,这大概率也就算是个心理安慰……实际能起到什么作用,他持悲观态度。

  不过想到这一路上,原本活泼的多莫一直都没什么精力的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现在还是为了自己才强作精神清醒过来……穆,嗯,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小感动的,不多不少的一点点。

  -大概就是……就算确定了多莫与飞蛾有关,也得试着给小妖精从对方那里捞出来,就这种感动程度吧。

  区区飞蛾……我都要去肘骄阳了,顺手给祂一肘也不算什么难事……大概——现在的穆已经开始用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乐观精神安慰自己,在确认飞蛾的影响不会短时间袭击两次之后,他将目光转回到密米尔身上。

  祂刚才应该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在确认自己没有安全威胁的情况下选择观察,但穆并不确定牡鹿会不会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转告给他——而就在他透过去试探的眼神时,灰色的鹿眸用一种“克制”的态度回应了他。

  “这或许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你’来说不是。”

  牡鹿这样平静道,但这句话里携带的信息却没让穆感到什么安心感,反而又加重了许多原本还不够清晰的怀疑——

  不过,既然密米尔没有选择正面回答,穆也知道自己追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结果,他试着将关于飞蛾的事情一切暂且放在一边,而现在就将迎来清算时刻!

  “你!刚才偷偷干什么坏事呢!”

  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在一旁看热闹的槲寄生,而这节金红的枝条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就被逮住了,下一秒——还没等它蜷缩起来表达歉意,一道光幕就已经浮现在它身上。

  「一份渴慕得到满足,米斯特汀向你揭示了更完整的自己:」

  「部分词条已解锁!」

  而接下去,为了呈现槲寄生的特殊,小白干脆给下面的一段文字换上了鲜艳的金红色——

  礼器:「魔剑·米斯特汀」

  ++类型:诅咒仪式物/凶器

  ++介绍:折断的槲寄生曾被浸泡在一片异彩的海洋里;那里流淌着紫红的葡萄酒,在阳光之下倒映着石榴色,是血一样的鲜艳与浓稠——于是,它便注定渴求那葡萄制的酒液,用来补完自身。

  ++状态:待启的宴礼(你的血液逐渐开始散发芳香,仿佛甘甜的酒液,闪烁着紫葡萄的饱满色泽,简直像在发光——受到引诱,米斯特汀正愈发鲜艳,若是等来鲜血之外的死亡,它的渴慕就将被彻底满足。)

  ++目前已解锁特质·命定之死:它在某物被杀死的酒泊中,被命运包裹着用来杀死某物……于是上边印有了“诅咒”的名字——此乃不详之剑,开启之剑,终结之剑,恶魔之剑。

  ——命运已无声开始流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