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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8 节

第三百三十三章 0-愚者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5,065 字

  在收拾好内心深处泛滥的躁动之后,穆重新将注意力收拢回来。

  而当他抬起头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了几乎凑到他脸上来的诗寇蒂,顿时被吓得哆嗦了一下,猛地往后倒退一步。

  “哎——”

  紫眸少女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自己倒是一点尴尬的意思也没有,只不过,她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比之前要严肃得多,至少现在是一点也笑不起来了。

  “那东西现在真的就在你身上?”

  诗寇蒂神神秘秘地问道,而穆已经有点懒得搭理她……他并不觉得负责保管这则秘密的泉眼,面前这位全程目睹了一切的蜜之司辰,还需要听自己亲口的承认才能确认一件真相。

  不过,在短暂地沉默之后,穆轻叹一声,“我甚至连自己都还没搞清楚‘那东西’是什么——而且,或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会有实践它的打算。”

  “呼……那就好。”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穆明显察觉到诗寇蒂似乎是松了口气……而她对这样的异常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反而是重新洒脱起来。

  “不用好,不用好啊——至少短时间内还是稳定的,嘶,吓我一跳吓我一跳……”

  -这什么反应?

  穆见状愣了一下,片刻后才犹豫着开口,“即使是像您这样的存在,也会很在意这份力量吗?”

  “当然。”诗寇蒂根本不假思索,“命运的范式否定着【变数】,而一道从淤泥中破壳而出的‘灵识’便是最重大的一类变数……暗泉深处的路径会重新分配,万千可能性的尽头将迎来让人厌烦的乱流期,就从那东西得到揭示开始,已经有只有我才能看见的‘变化’发生了——而它们最终孕育什么,我也只能像个凡人一样去观测并做见证。”

  “这是很讨厌的事情。”

  她叹气,“全部历史中发生的类似事件,加起来也就那么一二三四……呃,反正就那么几件,总而言之,你给我制造了个超级大麻烦——哦,当然,也挺有意思就是了,横竖大概也不算亏,只不过我摸鱼的时间肯定要减少了……我那两个姐姐估计很快就要把我拖回去重新整理那些支流咯。”

  “……”

  穆盯着这个家伙看了半天,确定她的心情比起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变得不太好……但有牡鹿在旁边看着,诗寇蒂还是能够把自己那份“躁动”完全掩盖住的。

  -那条火蛇之路,竟然会对一位司辰带来这么重大的影响吗?

  “在启封它之前,我会好好考虑的。”

  虽然知道自己的口头承诺对两位司辰而言并不具备什么意义,但穆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也许是抱着拉一拉中泉好感的想法,不过对方很快就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所谓。

  “我只是对那个模糊的未来感到烦躁罢了……又不是对你。”

  诗寇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更应该谨慎与不安的确实应该是你自己——毕竟站在命运的角度来看,它从不‘对抗’任何人,只是你们总是在对抗它。”

  而听见这番话的穆则是认真想了想,“到目前为止,至少我对自己的可能算是命定的‘遭遇’,还都挺满意的。”

  “真的假的?”紫眸少女脸上闪过片刻的呆滞,露出不可置否的表情,不过也只是单方面抛出了一个怀疑,她就没有了收听答复的意思……接着自顾自地朝着洞穴某个黑暗的角落走过去,直到没入那愈发浓郁的泉雾深处,连带身影开始变得若隐若现。

  “懒得理你们这种嘴上没一句真话的家伙,走了。”

  就好像单纯为了来看一眼牡鹿的老朋友一样,少女的轮廓很快没入泉中,“不过,如果你有一天还能见到我的那个委托人,记得替我打个招呼——嗯……就说,诗寇蒂讨厌他。”

  下一秒,她的声音便在泉眼细微的涌动里熄灭了……任谁也不会知晓,蜜之司辰的化身之一刚刚就在这里出现过。

  -哦。

  也就在这时候,反应有些迟钝的穆才堪堪扭过头,看到依然在原地静静盯着自己的密米尔。

  差点忘了还有一位司辰的真身在这里呢。

  牡鹿的存在总是缺乏一些“显而易见”的存在感,以致于容易被忽略,而大部分时候,这头温顺的灰鹿都会像背景板一样待在某个角落,既没有动作,也不吭声……突然发现他的时候又容易吓一跳。

  穆顺便与那双深青色的鹿眸对视了两秒,确认对方的灵性中也有着与中泉类似的悸动……虽然微弱,但也确实存在。

  “密米尔,你的那个老朋友……”

  彼此互相沉默几秒后,显得有些迟疑的穆才缓缓道,“他的话…嗯,大概…不,是肯定还没完全死透……我猜东西一般都很准的,你大可放心。”

  事实证明,这样堪比冷笑话的安慰确实让牡鹿的睫毛都忍不住抽了抽,现场诡异的气氛维持了大概十分钟,随后,密米尔才用平稳的语气重新开口。

  “我知道。”

  比起刚才那段带有自我安慰性质的话语,他用的似乎是笃定的口吻,不得不说,这反而让穆自己感到了几分平静。

  “他在选择将那东西私人保存起来之前,就已经为偿还那个代价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不过,真正见到这一幕,还是让我都觉得震撼啊。”

  牡鹿感慨着,没有虚假,是属于一位司辰发自内心的尊敬与惋惜,“不用担心我对你的态度会有什么不同……你继承了他的一切,便也理应继承这份友谊——况且,我倒是也挺喜欢你的……你与智慧的根源很近,懂得理解万物,虽然相比他的光芒还不够独一,但至少已经足够特别。”

  像是个喜欢絮絮叨叨的老者一样,密米尔将毛茸茸的头颅微微垂下一些,而穆也很自然地向前贴近一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对光滑洁白的;带着纹理与温度的巨大鹿角,顺便听着对方碎碎念。

  “他没告诉过你?这是个挺稀缺的特征来着,新朋友,要对自己有自信。”

  -豁,还是直球鹿。

  密米尔的言语让穆短暂的有些尴尬,不过在理解其中的真诚过后,他便也很快平静下来……随后,一条有些打扰气氛的光幕就从眼前弹了起来。

  「你得到了祝福:牡鹿的友谊——你感到自己的目光更加通透,其中流淌着青色的光辉,你对万物于灵性中的界限更敏锐,也更容易剖出其中的细枝末节……

  灵感·察觉相关鉴定永久+1阶位(自适应增幅/当前已稀释,完整效果:第三阶段及其以下的线索对你而言没有疏漏可言。」

  -豁!还有好处拿的啊。

  虽然刚才升起的几分感动暂时不见了,但穆还是有些小兴奋……这一看就是能继承回现世的常驻Buff,虽然在正午历可能起不到什么关键的作用,但也是各种意义上的好东西。

  不愧是现存的司辰,普通神秘学者从祂们身上随便得到些什么都是天大的恩典……之前没意识到这点,主要还是穆平时关系近的几位大佬都没怎么显圣过,以致于产生了些许印象偏差,好在是牡鹿的发挥把平均形象拉了回来。

  -司辰里出现一位认真又靠谱的老大哥,真的很稀缺啊!

  想到这里,穆不禁动了些另类的念头,不过就在他刚准备把想好的话吐出口中的时候,上一秒还温顺稳重的牡鹿,突然就把头上的角从穆手里缩了回来……连带着使劲退后了两步。

  “你想好了再说。”密米尔严阵以待。

  “诶……”

  穆还愣了一下,又立马察觉到是自己的意图被看穿了一部分,随即不太好意思的嘀咕了两声,“好像确实不妥……那还是算了。”

  -没错,他刚才确实是想找牡鹿帮忙,看看能不能参与自己的“肘击骄阳小团体”,只不过被对方的灵感瞬间就洞穿了。

  穆也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再这种涉及到时代更替与“辉光折射”的大巡礼跟前,即使面对的是司辰,也不能什么都开口胡说。

  这点神秘学情商他还是有的……作为远离“正午历”中心的启之王冠,牡鹿显然不会随意参与一则向后锚定了无数重历史的禁忌事件——太多的重量系在伟大者的身上,让他们不可能去做出一些“违背”锚点的行动。

  同样的理由,原本穆还在懊恼没有拉住中泉多问一声……现在他想明白了,怪不得对方跑这么快,不愧是执掌命运之礼法的原初者,怕不是隐约已经看出了自己这道“逾越”的念头。

  -那还能找谁……穆打了个哆嗦。

  -不会真得靠自己吧?

  不,倒是也没那么绝望……

  灰说了自己只需要排除“克莱拉重塑一切的可能性”,而祂究竟能否真正颠覆自己的命定之死,也是说不准的事情——换句话说就是极小概率,甚至于一种早已注定的“不可能”。

  这是在既定的事实里扭转现实,在已死的片段里试图复生,甚至于在一场已经锚定的大巡礼中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第二结局……

  即便是骄阳,在无数层压制与禁锢中,祂也近乎注定了失败——自己或许什么都不用做,熄灭日也会按照应有的姿态降临。

  穆缓缓思索着。

  而按照历史的进程,太阳将死于祂的爱人,也就是“铸炉”之手——崇高的爱将杀死那位至高的神祇,将祂的伟业连同其欲望一起分裂;粉碎成渣。

  也就是说,或许只需要为铸炉提供协助就够了……虽然就以穆现有的力量与资源,他也并不觉得自己能起到什么作用。

  但总而言之,现在能做的一切,还是要先等待骄阳发动属于天光的宏图——至于之前构想中“拯救弥母”一类的隐藏任务,也已经在秘密的境界里破灭,化作散落的可能性。

  这个瞬间,晦涩的无力感隐隐包裹了穆,但又瞬间被他早已不复往日脆弱的心灵承载下来……只是融合进了那份略带惨淡意味的笑容里。

  他第一时间失去了目标,不过也是暂时的。

  “对了……”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想起来自己最后一刻从灰那里得到的东西。

  微微扬起手掌,一张淡金色的卡片跨越灵性与物质的间隔,兀然浮现在他的掌心中。

  这是他临走时候抽出的最后一张‘大阿卡那’,如果没有意外,上面便描绘着他最后的一则疑问:关于【飞蛾的行动】。

  下一秒,穆小心翼翼地将其翻转过来,在一阵微弱的晕眩感和耳鸣声里,他的视角像是突然模糊了一瞬,接着卡框最上方的‘次列’在一股迷雾的包裹中露了出来……

  “零号牌……”他喃喃道。

  那个代表数字的符号描述的是0——二十二大阿卡那中的第一位,起始位置的塔罗牌。

  至于上边标注的秘文,穆也是再熟悉不过了……或者说任何一位神秘学者都牢记着它的意义:

  【愚者】(The fool)

  -愚者牌,代表着什么来着?

  回忆着自己稍微有些生疏的占卜知识,穆陷入短暂的沉思,以至于第一时间没注意到,手中的这枚卡牌在被揭开之后,除了最上方标注着次序与原型的秘文之外,并没有任何的图形从卡面上显出。

  而紧接着,穆很快就察觉到异常了。

  “什么情况……”

  此时此刻,他感到一股强烈的迷醉感,而鼻腔前又似乎充盈着无处不在的酒精味——它并不是一种香气,而是带着刺激性,连带着肝脏所处的位置都好像隐隐传来一股渗透的痛觉。

  -等一下,内脏?

  穆一愣。

  起初,他还以为又是自己过分敏锐的灵感,在接触到秘密的瞬间出现了应激反应……但这股痛觉感染的部位却是那样的清晰,就锁定在了胸膛以下,紧贴着人体肝脏附近的小腹处。

  甚至于,他还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好像真的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渗漏出来——那些介质明明呈现着血的气味,却像是棘刺一样棱角分明,包裹着刺痛的东西……就这样源源不断地从这具躯壳的深处流淌而出。

  可自己之前明明没有受伤,为什么会从血肉的感知中产生如此怪异的知觉……

  下个瞬间,穆又猛地在一股毛骨悚然的知觉里清醒过来……只一刹那,他就在本能的驱使下,将手伸向自己的腹部。

  传来的反馈是温热;黏滑,湿漉漉的触感——之前那也许不是错觉,是真的流出了血……

  -哪来的血?

  根本无法停止抖动的指节微微掀起那层桑纱编制而成的皎白教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身神圣的装饰早已染上了刺眼的红色:那是产自他自己的血,原本应该好好容纳在这具身体中的血。

  “我……”

  最后,当遮挡着腹部的衣物被揭开的瞬间,穆看见了一道伤疤——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深刻伤疤,在某一次愈合后被填充入一份异样的渴慕,似乎永远在振颤,也永远不知满足。

  此刻,那里渗出的血几乎染透了他的半截身体,混杂着甜腥而甘美的气味……

  而那股鲜艳的刺痛来自于一截沉寂了许久的荆棘:槲寄生,米斯特汀,它不再寄生着穆的手背沉寂,而是在一种渴求中苏醒……然后扎根入那些它本来完全没有兴趣的血肉,吮吸着从内部流溢而出的血液,姿态贪婪而饥渴——就这样倒映在穆不断收缩的瞳孔背后。

  他几乎都要将这东西遗忘了。

  下一秒,那双止不住战栗的目光,就已经死死锁定在那张混杂着斑驳之色,此刻正跟随自己眼球的抖动……仿佛在振翅的卡牌。

  熟悉而陌生的嗡鸣传入穆的耳膜,挤压着他的灵魂,令他想起在自己还是凡人的时刻,亲身目见伟大的瞬间,那份渺小而遥远的原初恐惧——

  “飞…蛾。”

  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呢喃着。

  涂画着【0·愚者】的大阿卡那上,正蜷曲着一只黑白杂色,遍体斑驳的美丽生物:它的羽毛在黑暗中如同鸟类的翎羽,近乎剔透,显得神圣……但那上面遍布的浑浊色斑却又破坏了那份无暇,将其变得模糊而失真——

  也许是刚完成一场满足渴求的宴会,美丽生命栖息的树下反射着黯淡的光芒……像是血的倒影,又像是本该盛放在杯中的红葡萄酒液,而在黑暗的洼地深处,则散落不慎打破的碎玻璃;散落的毛发,以及无数疯长的;如荆棘般扭曲的金红色植被。

  现在,穆能看清了。

  ——那生物是一只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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