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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万法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476 字

  天上的王者身着素色长衣,又在背后披穿一件深灰的猎衣,棉和羊毛一样雪白的袍饰垂到脚面,额前束着鲜艳的荆棘枝与月桂,像是戴一顶深红色的冕。

  他胸前的领间系着佩金的带子,与那鎏金的齐肩长发同色——

  他被棘刺贯穿的右眼像是瞎的,两肩上各停着鸦与鸽,那双深红的眼眸之间仍好像有蜇目的光辉溅落而出,握着白杖与红矛的手臂好像被光明煅烧过的生铁。

  漆黑而不反射一丝光线的弧形械翼,似拥挤在他身后的影,隐隐间组成着一道割裂的十字。

  如凡人看见这一幕:他们定认为那立于天上的人,是显格于尘世的圣者。

  而事实也确实已经与此无异。

  在巢时代的攀升层次划分中,第四阶位,神秘学总纲中被称作【溶绽】的超凡生命,几乎可以等同于地上行走的圣灵。

  在初临神性之门的台阶前,他们的力量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现世可以容纳的极限,仅位列神祇之下……而在一些神秘承载力较低的时代,第四阶位的存在甚至须要依靠相位显化和灵体投影才可以对物质界施加影响。

  但这个“限制”在正午历是不存在的,神木的稳固甚至让宏伟者乃至司辰都可以将真身存放于现世,他们的力量没有削弱,更不会受到任何稀释——眼前的巨人王便是妥定的“正体”,而穆更是借助了那位历史最深处的异邦人在此留下的痕迹,完成了【功业·异在入侵】的入侵者……是编织神话却又抽离在外,真实却也不存在于此的“诸神之王”

  【狂猎】是烙印在正午的一则模因,就如那“诸神”的传说一样亘古传递——

  “奥丁。”

  剖开相位之核,穆低声将这个盈满着荣耀与神圣的名道出,“记住,是代表了这个名字的我,理解命运的诸神之王,将在这里杀死你。”

  这是穆第一次遭遇这种层次的死斗,而在一头巨人王的面前,他的力量也必须与其决心一同经受考验。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那地上流淌着的红海,以及天上落下的温雨,又突然在这个瞬间汹涌起来,而当那道声音以他的中心缓缓向外扩散,那大风暴的范围一时间竟然突破了前方霜雪的封锁——

  附加权柄:【执掌风暴者】

  穆不知道灰在这个名字里塞了多少的象征进去,但此刻,凡献给他的信仰与赞美,凡指向他的描述与形容,都已经显化为他运行的威仪之一。

  地上的风暴已经与那曾在海上卷起的浪潮齐平,是与地平线分庭抗礼的喧嚣与狂暴……即使身处巨人的领地,那道身影从容得却依然像是立在自己的圣所与法场!

  穆低下头,俯视地面——空洞的空间像是突然绽放起一连串波纹,从他目光所触碰的方向蔓延而下,溅出一串像是卡顿般崩坏的像素点……空气摩擦中泛起的细碎电弧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干涉一样,毫无规律地在那视距的中央颤抖游动着。

  圣灵的意志半步凌驾于物质的规则之上,原本属于自然的铁律都在他眼中撕裂损毁,紧接着,一层层复杂到极致的符文便在那虚空中烙印痕迹,以一个个同心圆的结构在他身后缓缓浮出——其中雕刻着有序而华美的几何体,这道图案不断迁变着,挪移着,仿佛蕴藏了无数种恢弘的意义,从描述世界形象轮廓的乔木,到寄存了地方天圆之构想的象征。

  若有视线投落其中,那人定可以从那文字里看到万有永有之物——最初是从天空落下的雷霆、着火的树、碎落一地的砾瓦、拼接而成的燧石斧、燃烧的篝火……到后来的铁矛、纺锤车轴与车轱、盈满铁水的锻炉、宏伟的神殿……而当这道图案演化到终点,又逐渐变成至今都还是“新物”的合金、玻璃、书籍、建筑、弧拱、艺术、绘画……

  ……所有属于智慧的创造都排列其中,似记录着那文明底部映出的幻影,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熟悉的东西,就像是古老到时代原点的壁画,像是用于记录一切神话与秘密的媒介。

  二十四个字母,二十四块石片——崇高的意义在此浓缩,直到化作那些简陋而美丽的“符文”。

  ——那是隶属【文字与语言】的形体。

  感受着那道正在朝自己敞开秘密的术法之泉眼,穆兀然理解着他手中的力量,隆重而肃穆地闭起眼睛。

  这是已经蓄势待发的某种术式框架,同时也是某种神圣的“知识”。

  在相位披身之下,他的灵性与精神都已经抵达一个顶峰——而这个状态下的他,即使依然无法编译巢时代的法术体系,但也丝毫不影响其力量的外显……

  这个瞬间,他竟觉得自己就是那【卢恩文字】的主人,此地语言与文字创造者!——而这一则正午历的神秘源头都已在此刻对他完全开放,伴随无穷无尽的奥秘涌入穆的灵性。

  权柄:【卢恩与魔法之主】、【文字与秘密的天父】

  “你果然不止做了这些……”这句低语不知道是在对谁诉说,只见那披红戴冠的王者轻叹一声,随即便从那天空的尽头降下叹息与愤怒。

  “刀镰;风暴;雷霆;锈烂;荆棘;战栗;死亡。”

  穆吟唱道,二十四片虚幻的符文分别雕刻在那二十四对悬停的械翼上,静谧于他身后绽裂极光。

  万籁俱寂的波动传遍大地。

  当那一道道漆黑的裂隙中涌出不同色彩的光焰,当那人眼中的靛青,绽紫、鲜红、还有深灰齐齐滴落的瞬间,即使是强大的巨人王也不免感到一阵极尽深邃的危机感。

  那云层间酝酿之物,虽然没有最初的天火来得那么纯粹,但那寄存于其中的肃杀之意,似乎对行走的活物更加具备威胁。

  安塔恩二世不可能会坐以待毙,相反,比较对自己的力量并不熟悉的新王,他才是真正的地上半神,尘世圣灵,无缺无漏的传说生命。

  “愚蠢。”巨人王低叹道,依然是那副傲慢而孤高的神情,不揣一丝怀疑与动摇,或者说,他早就已经无法忍耐那磅礴的怒火。

  咔——

  霜王的血在岩石与冰霜的介质中行走,凡经过之地都化作他权力宣称的地界……接着,红海中升起一道冰筑的王座与高墙,直到那熔化后重新凝固的大地,都在那寒冷的累积之下缓缓升高。

  “那放逸的冻兽要撕咬你的肌骨。”他说道,活化的意志跨越那地面到高天的距离,投影到前方那具脆弱的躯壳中——

  随着安塔恩二世的咏唱,那快要降下的伟力也在这个瞬间中断……

  而位于天穹另一头的穆,他那筹备到终点的法术,进度已经悄然间迟缓下来,而在巨人的眸光中,那自虚空蔓延而来的霜痕不知何时已经覆满了他每一寸的关节,而又过去几秒钟,青年那头美丽的金发成片碎落,化成漫天飘洒的霜雾。

  “咳——”

  咏唱被迫转为一串嘶哑的咳嗽声,穆的瞳孔微眯着,其背后的瞳膜也已然雕琢着一层仿佛死物般僵硬的冰霜,而在他发出痛苦呼吸的时候,更有掺杂着冰碴的暗红血块从他嘴角涌出来,这是肺部遭到破坏的预征……

  而那些被喷溅到体外的寒冰,此刻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张扬着恶意,以极尽贪婪的姿态侵蚀并撕咬着那些尚还完好的血肉,直到将周围所有的介质同化成无机的死物。

  “还需要咏唱才能施法吗?”

  安塔恩二世不屑地讽刺着,“实在是不堪入目的脆弱生命,天生的不适应者……人类的新王,在你死后,或许你的同族依然只能徘徊于权力的底部——如果你想要我怜悯他们,也许现在请求我的宽恕,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战局本该就是这样,在一位真正的第四阶位面前,穆所拥有的力量与其灵魂的“本质”完全无法匹配……换句话说,就像是掌握着强大武器的孩童,虽然危险和致命,却也漏洞百出。

  他根本没有与同级生命战斗的经验,这是一眼就能看出的真相。所以即使对方的存在部分超出自己的认知,巨人王也并没有将这场战斗当成什么平等的对抗。

  -凡人在面对一个学徒的时候,随便一件遗落的贴身物品,甚至是随口一句话中携带的主观意念,都足够成为被追索责任的“媒介”——

  而就像学徒咒杀凡人轻而易举,高位者想要杀死低位者也没什么难度,因为即使是已经初步踏上攀升之路的神秘学者,他们也无法在第一时间理解“击杀敌人”与“保护自己”是同等重要的构建:在对杀伤力的盲从下,很容易就把自己变成高攻低防的玻璃大炮。

  所以,对第三阶位之下的神秘战斗而言,先攻杀确实是个真实存在的概念——这种情况要持续有人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危机应对序列,甚至为自己构建出基础的适应抗性后才能有所缓解。

  此刻,在那霜王之力降临的地界之内,一切流动之物凝固——仿佛“运动”的现象被禁止,代表着死亡的寒冷悄然侵染着红雨,直到天空的尽头扬洒血色的霜瀑。

  不需要花哨的施法前摇,仅是凌驾的灵性层次,便已经让巨人王将意志融于万物,他没有给对方继续动作的机会,只是微微抬手……便扼死了敌人所有反抗的可能。

  咔——

  越来越急促的崩解声,不断从主体上坍塌的冰粒来自穆的胸口与四肢,浸透灵魂的冻结从结构最薄弱的位置,将这具躯壳连同其中盛放的灵性,由内至外地摧毁。

  “……”

  对此,穆能做的也只有扯动僵硬的嘴角,在生命的最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错。”在冰晶开裂的脆响里,这句赞叹声格外的清晰。

  “……”

  ——不对。

  在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灵性波动消失之后,头顶的红雨并未停止。

  安塔恩二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随后剧烈膨胀的灵感便从原地扩张而出,快速扫过冰雕坍塌后的区域。

  “假身?!”巨人王肉眼可见的一愣,他没有捕捉到近似圣灵的存在死去时候应当残存的影响,而不久前已经几乎孕育完成的法术,也像是泡沫般从未存在过一样。

  -什么时候?又怎么可能?

  什么东西能瞒过一位地上半神的灵感?!

  “是多莫哦!”还没等他的怀疑升级,有个熬不住性子的小家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揭晓了答案——她轻轻软软的声音从更高的位置传来,带着可爱的骄傲,甚至已经在等不及邀功。

  “多莫可厉害了!”

  在听到这道声音的同时,安塔恩二世就已经沉下眸光,甚至连头都没抬,凝固的大地翻卷而来,与驱使的霜瀑一道将他覆盖起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来得及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进行追加的反制措施,抢攻优势荡然无存,只能先维持一轮防守。

  而穆显然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先前与多莫结缔的“妖精契约”,让他能够使用一部分的仙灵法术,而其中许多关于“隐匿”、“躲藏”还有“欺骗”的术式,似乎有着一定实用性:

  仙灵法术·【蝴蝶之梦】

  ——致冻结的天鹅湖,燃尽坛上的吉赛尔,无法梦醒的胡桃夹子。

  按照多莫自己的话来讲,这都是仙灵们平时搞茶会躲猫猫的时候玩的“小戏法”,本来他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在这里实操,可效果却出乎预料的完美。

  从多莫的契约中借用来的力量,甚至直接瞒过了一位巨人王的眼睛……让他取得了这个施展杀招的战机。

  “谁允许你站得这么高?”穆低语道,饱含杀意。

  “花冠于地凋谢,审判那有罪的,畸形的长类之死……”

  于是早已蓄势待发的法术,从那二十四对黑翼的末端渗出光辉,又从杖尖的蛇牙处萃落而下,其中承载着一切可以被用卢恩符文刻汇的元素与属性。

  所有曾被人使用过的媒介,凡是响应那超自然的愿望,凡是被以那文字刻在木、石、金属甚或任何材料上的烙印,就能于此得到无穷的威势。

  【卢恩魔法·万罚】

  万法的降罚,是文明的语言极尽描述的“超凡伟力”……

  ——询问:如果有一个超越自然的意志要降下杀戮,他该如何行使责罚。

  人们将这份力量形容成凭空生成而收割血肉的刀镰;卷走灵魂的大风暴;毁灭的雷霆;禁止恢复的火焰;专杀精神的锈蚀;圈禁活动的荆棘;灭除勇气的战栗;以及受万法加注的死亡。

  全属性、全角度、全方位、全破解……这是穆针对那巨人王的专杀法术,用来贯穿一位“半神”的抗性和豁免,试着将其彻底杀死——它有足够的“试错”空间,就算用穷举法,都能找到“正确降下死亡”的方式。

  当卢恩的意志为那王者所用,其对准的仇敌便仿佛在与全部的世界与文明历为敌。

  于是,就在穆闪烁着混乱色彩的目光下——雷霆、天火、刀光与风暴,便已经尽数降临在地上,倾泄在那巨人的外壳上,轰击在那冰霜的卫护上。

  万法笼罩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