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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逆位人理·【进化论】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235 字

  来自华纳人的天基打击,从引导到坠落地表的时间,完全超出任何可以反应的时间。

  时隔五百年的摧世天火再临大地,它自那苍穹的尽头冲刷着这片国度的边缘,仿佛世界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恒星之光。

  这个瞬间,即使是那强大的巨人之王也在猛然间抬起头,死死看向自己的头顶。

  原本被暴雪死死遮蔽而显得昏沉的天空,此刻像是突然就进入刺目的白昼。

  来自国度之外的光辉在它面前黯淡失色,昏沉到无法辨识,所有属于自然的场景都在那颗深红的星辰之后坍塌,天象虚幻到仿佛一个孤立于世界之外的系统。

  而一切视野的正中,那道深红色的光斑仿佛云层之后的伤疤,撕裂开圈禁国度的表皮——

  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这种规模的打击无法规避,更无法逃离,安塔恩二世来不及采取更多动作,他只有在这个瞬间抬起手臂,驱使那疯嚣的霜雪以自己为中央,包裹成近乎实质的结界。

  而视距之外的深红烈光已然沉下!

  在天火与大地接触的瞬间,第一秒甚至没有声音能够传出来——因为所有基于物质结构的震荡根本来不及发生,那些传递波纹的介质,就已经在那倾倒的焰光中焚烧殆尽。

  以打击目标为中央的区域,岩层与群峦像是接触到沸水的雪花,在那从天而降的伟力下兀的消融,而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眼球,都只能一边感受着那几乎要融化意识的高温,一边看着地上那片正在疯狂蒸发的红海。

  坚固的地面如柔软的浪潮般塌陷起伏,倒映出后方正分崩离析的山脉与荒谷。

  在这道光芒面前,即使是之前遮蔽了大半天幕的气象也不值一提,遮天蔽地的阴雨在被抹除之前,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出力已达峰值。”

  休比无机质的电子音,从那万籁俱寂的天穹之上传来。

  而一直到那红芒开始用可怖的速度向外扩散,才有令人牙酸的巨响,从天火与冰瀑的接触中迸溅出来——

  弥漫天地的霜雾从那大地的裂隙中翻涌沸腾,其中的大部分雾气在接触在火焰的瞬间就又被气化了数万次,但却始终没有被清空,甚至称得上无穷无尽,仿佛世界还未诞生之前,最初的冰与火在深堑之中交汇时的场景。

  没人知道地狱中央的那头怪物此刻在经历什么,人们充盈着灼烧感的滚烫眼球,此刻也只能看到那大雾外围已经化作炼狱的大地。

  深结的冻土早已化作焦热的岩浆,一圈圈辐射般的裂纹以打击的原点为中心,朝数公里之外的区域扩散着,那些半溶解的岩石已经无法再组构成坚硬的地面,只能将变化停滞于类似熔浆的介质中——

  高温的边缘,本就不稳固的岩层已经开裂成条条鸿沟,露出仿佛卵中蛋白被烤到半熟的的恶心质感,泛黄结晶的形态完全不像是固体,发散出阵阵像是硫磺没有燃烧完全的恶心气味。

  “打击烈度已跌落峰值。”称职的机械少女依然在时刻监视着天火持续的进度……此刻,那天上闪烁的暗红星辰已经开始逐渐黯淡下来,而一开始几乎占据了一半视野的火柱,也正缓缓向中心收敛着,直到坍缩成全盛时候五分之一的规模。

  而穆毫无波动的目光,也重新投落到那打击坐标的位置……

  他看到熔化的大地在下降的温度中开始重新凝固,疯嚣的热浪终于暂缓了扩散的架势,在地裂的空洞里留下大团正在翻涌的粘稠岩浆。

  ——就这都只是旁观的余波罢了。

  华纳人在与巨人的决战中直接抹除了一片大陆的终极兵器,在这次匆忙上线的应召下,只配置了不到全盛三分之一的算力通道,以及连当时零头都没有的资源倾斜……

  但就仅仅这样,它所呈出的伟力也超出了凡人的认知范畴。

  由于霜巨人王不像那头山巨人之王一样有着夸张到随便乱打都能命中的体型,所以为了确保完成精准制导,休比还专门重新修改了默认设置,让这道天火起码70%的出力,都聚焦在目标方圆百米的范围内,并且把前摇缩短到完全无法靠机动性躲避的地步。

  就是为了现在的大招开怪!

  穆自己之前也扮演了好一阵子关底Boss的角色,他比谁都更清楚,在双方不明底细的死斗中,像什么转阶段什么机制杀……都属于玩闹意义大于实用的要素。

  就得学牌佬最擅长的先手速攻,开局先把输出最高的技能一股脑丢出去才是对的——毕竟神秘战抢的就是先手,你不先给敌人殴打至大残或者直接秒了,人家有的是手段把你秒了。

  不过……

  即使正面目睹了那天火破灭的威仪,但穆依然没有任何松懈的意思,立于王座之上,他已经重新扬起手中的长杖。

  “炽热、泪痕——”他吟唱着。

  “荆棘睁目!”

  伴随血滴被萃成肃杀的意志,一道烈阳般的血芒便从他杖尖喷薄出来,将那不久前黯淡下来的光焰重新点亮,也又一次驱散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依然弥漫了大半天空的苍白雾气。

  剧烈的震荡从地面传来,燃烧着火光的荆枪撕裂浓雾,直直贯入那饱经沧桑的大地尽头。

  但荆枪又在下个瞬间凝固在空气中。

  在那霜雾最浓的位置,一条只残存着嶙峋的血肉,而几乎完全仿佛由冰晶取代的手掌从霜雪稀薄的位置探出来,然后就这样轻轻接住了它,再是将这根由秘质组构成的长矛,从尖端的位置捏得粉碎。

  紧接着,一个无比残败的身影,用穆极不想看到的诡异姿态,从那冰雾的最深处缓慢地站了起来。

  安塔塞二世,巨人王,他此时的面容枯槁,身形枯瘦,外表早已没有最初时候的从容和俊美,佝偻的脊背上已经不沾有几缕原生的血丝……

  但他却看起来更高大了。

  那具破败的躯壳上,所有镂空的位置都被畸形的冰晶修补着,无数扭曲的冰霜覆盖着那些狰狞的伤口——而那些已经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无机物,都以赘生物的形态攀附在他的血肉之上,仿佛驱使着一座由结晶塑成的外壳。

  “真可惜……”穆叹道,声音里却没什么挫败感,“我还希望你会更狼狈一点的。”

  即使直面过那仿佛要击沉大地的天火,巨人王的意志依然延续了下来——虽然看起来受到了重创,但却也没有任何呈于表面上的衰弱。

  “外来的王者。”安塔恩二世的声音依然没有太多波动,仿佛刚才被天基武器洗头的不是他一样——而这也是这头巨人王在到来这里之后,第一次表露出交流的欲望。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他被寒冰取代的眼球直视着那道高天之上的王座,“你篡夺了我的法场,而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向你发动,但你却就这样带着军队入侵我的领地,发动战争,还杀死了我最信赖的臣子。”

  他指了指一旁的地面——而那摊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焦炭,应该就是刚才还站在安塔恩二世身边的“大萨满”。

  “哦,然后呢。”

  面对这样近乎滑稽的“指认”,穆差点没忍住笑,他平举长杖,配合着道,“所以,你准备在这里向谁宣告我的罪行?又准备让谁来审判我?”

  他眼中的杀意自始至终没有收敛分毫,当然也不会愚蠢到认为……对方和他口中所说的一样,什么“对自己不怀敌意”。

  但穆还是升起一些兴趣,想要听听这个“不像巨人”的巨人王,到底是要说些什么。

  “你是人类的王者?”下一句话,他像这样问道,没有太多好奇,似乎并不是很关心将会得到的回答,“你来自哪里?南陆,西陆?还是和那些入侵者一样,属于国度之外……”

  “我就是他们的新王,人类的新王。”穆笑道,“至于我来自哪里,你猜?”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也没有见过你的力量,”没有理会那人的恶意,安塔恩二世低语着,像是在认真思索,“你很强大,我甚至不知道在哪里与你产生了过节——嗯,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无法理解的问题。”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探知欲。”穆赞叹一声,随即又被巨人王打断。

  “你,要不要加入我。”他说出让穆无法理喻的话,接着自顾自地继续下去,“我的父系血脉就来自一个人类,嗯……虽然在我出生之前,他就已经被母亲吃掉了,但至少我的血脉里,流淌着与你们相近的血。”

  “人类的王者,也许我们之间的斗争,并不是一个必须发生的事件呢?”

  “……”完整地听完这句话后,穆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随后,他敛不住情绪地大笑起来,而在安塔恩二世困惑的目光中,他不可置信地发问,“你要拉拢我?拉拢一个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杀了你的,满怀恶意的存在?”

  “为何不可?”巨人王用那张丑陋的面容笑着,竟看起来多了几分从容,“新王,在你加入我后,人类从此便在我的王庭里居高位——拥有与我们平等的地位,没有我的允许,不再会有巨人奴役你的同类,他们都将分享我们的力量与权力,而这份荣光永不沦陷。”

  穆的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他看着那头语气平和,看起来情绪稳定的巨人,僵硬的表情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你在考虑我的提议吗?”安塔恩二世抬着头,语气逐渐变得高亢,而另一头的声音却猛地低沉下来。

  “你构想的‘王位’,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他呢喃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理解的威权,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说出这些话的存在是一头愚蠢的野兽,穆还可以对此一笑而过……但那头巨人,他眼中闪烁的色彩明明是应该属于人类的,是傲慢到仿佛要定义规则本身的冰冷眸光。

  “是万物处于他原本的位置上,遵循自然的意志运行——?”

  “那么谁来赋予他们对应的权力?”下一秒,穆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是你拥有的奴隶,你在北地的统治,你座下的臣民,你口中的自然,你信奉的石父,还是你的力量?!”

  “……”巨人露出疑惑的目光,似乎没能搞懂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呵呵……”戴冠的青年仿佛失落地发出微弱的笑声。

  他是勉强理解了权力之人,而在他面前的是司握权力之【兽】——这比将足以致命的武器放在孩童的手中还要令人不安。

  此刻那属于巨人的意志,归纳的已经不止是“弱肉强食”亦或“优胜劣汰”的领域了,在其传递到原始的语境之外后,穆终于在毛骨悚然的知觉中,想起他曾在池中窥见之物……

  那位在巢时代威胁着大群的“人类恶”,那只物化了【价值论】,司握交换之理的【Beast·赫尔墨斯】——

  而眼前看似温文尔雅的巨人王,竟然给了他相似的感觉。

  -从野兽的精神萌芽,却逐渐演化至扭曲形态的逆位人理吗……

  如果这头巨人的意志不曾覆灭,并沉入池底,又在日后与我们的大群为敌——到那时候……情况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穆眯起眼睛,他本以为自己的决心已经足够坚定,但在对那个轮廓中填充之物了解得更深之后,他却始终觉得自己还不够具备真正的决心。

  “一定要在这里杀死他……彻底的,绝对的。”他深呼吸,努力平息着自己躁动的心跳,而那道仿佛惋惜的低语又从那冰霜覆盖的深坑里传出来。

  “我还以为这种道理不用有人来教才对……异种王。”巨人王叹息着,仿佛自己才是更值得悲哀的一方。

  “当然是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其中的权力便得以永恒。”

  他笃定道,毫无互通有无的余地,也毫无可以再进一步沟通的可能,“自然的规则自古如此,而万类须遵循之物也便应如此,石父,与我,本来还可以加上你,便是分配权力的王者……可惜。”

  -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是啊……”穆无奈。

  “扭曲的【进化论】,畸形的力量——无法交流之兽。”他的一条手臂高抬长杖,另一只手缓缓举起一柄挂着藜穗的猩红长枪,身后的十字王座分解成悬于身后的漆黑械翼……

  “就抱着你幻想中的永恒权力,死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