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圣约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824 字
“看守的旧神忘却了那约定,那本是予石上之民的恩典。”
“谁说要做他们的见证人——?”
“他等,受放逐之子;失乡者;不应许者;非约之人;不属灵者;自肉与灵的际端;从沙原与荒芜中分野而流浪之徒;于那应许的边缘等待的生命——是负原罪的顽石之子,是不被爱着的以实玛利……
谁让他们流亡至此?”
-旧神不予,那便由新王来授赐新的约定。
“于万类的灵与肉中,我的言语是逻各斯的教诲!于世界的始于末中,我的注视是雅努斯的门隘!”
那人大笑着。
“选他作民者是我!——举巡礼者;失目者;严厉者;慈悲者;万灵的理解者;辉光代理人;崇高见证人;纯白者;铭记者;鸟语者;巫觋之王;看护者;新施恩者;拥荆者;佩红冠者;万军之主;狂猎之王……皆是我!”
遥远的苍穹之上,那个神圣到宛若福音的声音在低吟着……在那道影子身侧,一本璀璨到不可直视的册子,还有不断自虚无中涌出的珀金墨迹,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于那纯白中肆意泼洒。
“是我。终于在这里听见。”
——《纯白原典·圣约-神听见-》
……
当那滴鲜红的业血自天幕沉落,喧嚣的风雪便在此刻温顺地停滞,连带附近一带被铜藓覆盖着的云层也于此地自高天之下辟开。
浑浊如同黑夜的北地被照亮得如同白昼,这也意味着几秒前无处不在的遮蔽与掩护荡然无存,猎人已经褪去伪装,彻底暴露在猎物的视野范围之内……只一瞬间,巨人与古龙便嗅着那仿佛烧焦的气味,将目光齐齐转向那个暴露在霜雪之外,无比渺小的敌人。
不过此刻,普维利安也没有再在意这件事情……他只是半眯着眼睛,用那被萃入了一抹鲜红的竖瞳,静静看向那血珠落下的方位。
“我们等候至今……”老猎人轻声呢喃着,一切对“曾被遗弃”的怀疑与怨恨,都在那漫山遍野的暖意中逐渐消融。
开拓空旷的沙原;依靠坍塌的环山;居于陷落的荒谷,直至迈过深渊,将足迹烙印于那永冻的雪野——
生灵以征讨的名义抵达这片古老大地的极北,是他们应那新王的许诺而来。
“终于被听见了。”这个老人叹息着。
有神圣者在这里聆听了【以实玛利】的声音——在一切过去的约定之外;一切许诺的边缘之外;一切放逐的境地之外……
于大地的慈爱之外;于旧主的统治之外;于火种的注视之外——这支从未被爱过的族裔,失乡而被逐之子,从未被那神祇注视过的子民……他们在漫长到几乎耗尽了一切底力的残酷等待中,终于迎来了那大地之上投落的注视。
此刻,神圣的十字王座映衬着那道悬于虚无的影子,那个环荆戴冠的轮廓——那垂听叹息者,那眼目辉耀者……此刻,就屹立于那极远的天穹。
-祂就在那里看着我们,眼中饱含信任、慈悲,还有爱。
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是再需要“奢求”的了。
“我们已是那约中之民,受选之民——我们的名字被刻在那圣洁册子上,未来的道路已经通往天国。”
老猎人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那已经彻底渗入其掌心,如烙印般刻于灵性的膏血,就是见证一切的痕迹——至于现在,身为被许诺、同时也将要见证未来的一方,他要去完成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要去往那大而美的世界。”他说,是笃定的口吻,而与此同时,来自古龙与巨人的恶意也在此刻倾泄而至——滚滚的霜尘吐息伴随那几乎要挤碎心灵的咆哮,在要塞之前的围墙之上疯嚣卷起。
老猎人依旧屹立于原地,那双掺入一抹鲜红的灰眸,似从饱满果实中皲裂溢出的血渍。
“我们,神座下的第一使徒,以实玛利——石中诞肉之子,不幸的囚徒,受逐的失乡者。”
他轻扬手臂,被磨砺至极限的刀刃在他身前举起,迎着前方漫天席卷而来的霜暴与阴影。
——在进入那光辉之前,还有遗留在大地深处的污秽需要处理……人们已经记住了那些从泥沼中撕扯我们步伐之物,那些企图将我们从深渊的表面重新向下拖行之物……
“一切桎梏将于我主的目光前粉碎,就如那裂解的顽石;一切亘古都将在我前方陷落,就如那注定坍塌的巨物!”
他的声音平静而肃穆,仿佛在揭示一个不可再被动摇的答案。
“无物再可阻挡我们抵达那应许之地!”
——
只一刹那,老猎人的身形便猛地消失在原地,而下个瞬间,一道苍灰色的残影便已经抵达了那两头巨物的身前——而早先遭遇重创的古龙已经知道这个看似渺小的敌人有多么难缠,于是只在片刻就已经做出反应……
只是不到一个呼吸,那颗仿佛由岩石雕刻成的狰狞头颅猛地甩向自己面朝的下前方,在用骨骼护住咽喉与脖颈要害的同时,伴随一阵粗重的吸气声响起——下一秒,那从原地升腾起近十米高,足以在短时间内溶解岩石,冻碎钢铁的毒雾与霜寒之双重吐息,便以古龙为中心的区域倾泄而出。
仿佛运行于陆地上的海啸。
溶解的尘埃裹挟着毒尘,转瞬间轰碎了下方的冻土,如火焰炙烤着铜石,将一块块大地的碎渣向着周围推出——转瞬间便杀死了这片区域深处的大半生机,又将要塞前方的土地化作一片褐色而污浊的焦土……
来自天上的光芒被翻涌的尘埃遮掩,周遭的世界都仿佛因古龙这道倾尽全力的吐息而重新变得昏暗起来。
直到有一抹仿佛幽灵般不灭的鲜红光焰,在那废墟与焦原的深处具现而出——它被倒映在巨人与古龙的瞳孔之底,仿佛自深渊中上浮的火源,在那暴虐的毒霜风暴之中忽明忽暗,却是又坚定不移地拉近着与猎物的距离。
一圈黯淡,却又在黑暗的烟尘中无比清晰的光晕环绕在他的身侧。
【引导神术·环境抵抗】
从容越过吐息的中央区域,这道神术的效果帮助老猎人抵挡了绝大部分来自霜冻与毒尘的伤害——在两道庞然的巨物跟前,他正用不躲不闪的态度奔袭而往。
身为不属灵者,不应约者,曾受驱逐而被旧神抛却的子民,石民几乎无法适应这个时代中的所有神秘力量体系——过去,无论是简陋的巫术,亦或卢恩魔法……没有任何媒介会回应他们的呼唤与祈祷。
但如今,一切都已经不同了……就像穆在此前受到了弥母的许可,从而可以无条件使用几乎所有“巫术”框架里的术法一样,而此刻,应许的是属于他的使徒。
【第一使徒·以实玛利】
++常驻特质:基础神术(谱系-辉光;源头-相位·狂猎之王)/基础强化/神秘度增幅/狩猎之极意·技巧淬炼
++神圣特质·天敌:过去,无谕的神明曾未予其子民许诺,你是被遗弃在海边的砂砾,不受约的弃子,而在多难的命运中,万类的牧场与墓地之中,喜怒无常的自然终无法战胜你的勇气——假如一切诞于地表的可怖巨物代表自然与高天的意志,那么我-猎人,即是他们的天敌。(你无视【巨物】的大部分抗性,你的一切攻击对【巨物】卓有成效。)
——CALL ME ISHMAEL.——
【神术】,在后来巢时代的分类中,这是另一类区别于“秘术”和“奇迹”的术式……其来源并不是学者个人织法知识的具象体现,而是指向具体“上位存在”的施法渠道。
这在正午历是更加常见的力量形式,毕竟这里活跃而原始的神秘环境,大多情况下无法支持学者通过自身知识的媒介去自由编译法术……几乎所有的施法框架都必须依附足够稳固且强大的神秘根源才能得以存在。
神术的框架是固定且单一的,就好比是已经被顶头老板编译好的“共享法术池”,在知晓其神秘的源头之后,受选中者可以通过提前拨号的方式来使用这部分能力——
比如穆在成为恩布拉人的监护人之后就能无条件施展弥母锚定的“巫术体系”,而在接触过初灵并且跟妖精小姐关系好的时候,能够选择使用“仙灵法术”……
但凡是以“引导上位力量”为施法媒介的术式,都可以被称为“神术”——而其中使用的具体难度又跟“和上头关系够不够铁”作为标准……
就像穆在引导巫术时,因为是被弥母直接认可的“看护人”,所以基本不需要付出任何秘质消耗,但当通过与多莫之间的妖精契约去使用仙灵法术的时候,由于中间还隔着初灵,因此还是需要付出相应损耗……
只不过,不同于蹭用那些司辰或是宏伟者的法术框架,现在的他就是属于石民的那重“力量源头”——如今,卢明猎团隶属于【谱系-辉光】,而石民的信仰又扎根于“狂猎之王”这道相位之上,其中被拔擢的普维利安身为他唯一的使徒,穆当然是为其全力供应……
-反正灰攒下来的巨额遗产基本用不完,加上还能薅小白的无限蓝条,穆一边白嫖一边白给也不心疼就是了。
只不过,毕竟属于他的谱系不久前才刚刚成立雏形,施法体系甚至连名字都还没有,所以现在的“公共法表”基本还是空的……只在底层框架里堪堪填入了一部分最基础的增幅术式进去——不过,或许对于本就习惯了条件不对等狩猎的猎人而言,这样纯粹的加持便已经够用。
淬炼到极致的经验与技巧才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就如同穆下方的猎场上正在发生的一幕:
老猎人仿佛燃烧着的身形掠过尘埃与冰雾组成的围墙,再是毫无犹豫地突入其中……
吼——!
感受着那深入骨髓的威胁感,古龙已然死死垂下头颅,在藏起要害的同时将吐息的方位转向跟前的身下,同时收拢身后仅存的五对畸翼,企图用身前扬起的烟柱来阻挡那道近在咫尺的影子。
然而一切就只是徒劳——
就在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时刻,仿佛水晶般携带着光辉的利刃,便已经撕破那阻挡在跟前的巨型石翼,仿佛切入柔软的黄油。
刃口如焰炬,攀附着没入那比蜡烛坚固不了多少的可怖躯体,老猎人在进入近身范围的瞬间就已经找到了最佳的攻击角度,他随意的几个闪身便将武器穿入那古龙的肩胛骨。
【神术·伤害加深】
简单的劈砍、撕裂、横拉——再后就是仿佛解剖般精巧的发力。
那些石头般的肌肉和骨头仿佛是在自行躲避着刃口般的开裂,然后迎来大面积的崩解……伤痕的大小与攻击的规模完全不成比例,三指宽的刀刃硬生生撕开了数米宽的可怖伤口,大团大团浑浊的污血从那巨大的贯穿通道中喷溅而出,与此同时,毒雾与烟尘升腾而起,进一步溶解着四周顽固的冻雪——
-神术再加上以实玛利反击巨物的特质·天敌,让古龙将近半米厚,近乎可是无视常规物理攻击的鳞甲与皮囊,在猎人的武器面前一触即毁。
就在刀刃的下剐的空隙间,普利维安就将其背后一整副完整的翅膀,连同链接处的关节一起挖了起来。
一击得逞。
吼——!
这次是收敛着的,又更加凄厉狰狞的吼叫,猎物疯狂地后退着,用庞大的身躯与尾部胡乱拍打着地表——就像应激的野兽在用本能驱逐心灵深处的恐惧。
此刻,猎人竖瞳里的平静的肃杀,已经远远压倒了那怪物眼中的任何事物。
它无法理解身体上反馈而来的威胁与疼痛……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只虫子大小的生物能给自己造成这么恐怖,甚至快要威胁到生命的伤害。
加上此前的创伤,它已经失去了半数的翅膀……而对于模仿着【巨龙】之形体的古龙种而言,那都是连接着肢体和神经的重要生理结构——如果再这么下去,它甚至会进一步失去最基础的行动能力。
-得……逃。
岩之古龙用并不算灵光的思维分析着此刻的形势……再是将全部的身体尽可能蜷缩起来,努力不暴露在那恐怖的利刃之下。
最主要的,它从那个捕猎者的眼睛与形体中,看到了某种更加值得敬畏的事物……
那些整齐排列着的,仿佛煤与古铜般朴实无华的鳞片,在其眼中却仿佛比它的生命更加古老——在某个瞬间,它甚至短暂地将面前这个渺小的身影当成了自己的祖代。
对方是远远比自己如今的姿态更美丽的生命……古龙这样仿佛是“羡慕”地思考着:它浑浊而早已重回愚蒙的智慧已经无法更近一步地理解到这份情绪的来源,但却还本能地想要追逐那样的辉耀,就仿佛追寻着其血脉的起源。
-于此退化至今的“怪物”——是否也曾拥有过那伟大智性的青睐?
……在无比遥远的过去,如今的怪物们是否也曾开辟过一个文明,主导过一个时代?
此刻的古龙已经无心顾忌身旁的主人,在短暂的思考被野性压过之后,纯粹的求生欲已经彻底支配了这头野兽的本能,凭借体型,它快速甩下身上的巨人,几乎只用了短短半分钟的时间,便消失在了这片雪原的尽头。
老猎人并没有去追击这头失去斗志的怪物,事实上,相比起注定耗尽一切的巨人,大部分本土的古龙种在某种意义上都充当着一片地区的“生态稳定器”……
一头古龙的死亡往往会彻底重塑附近区域的食物链平衡,怪物的集体异动会更加频繁,大规模的种群迁徙往往会带来更加沉痛的后果——如果不是因其威胁到文明的范围,猎人对其的态度始终是复杂的。
况且,比起天堑沙原那片几乎已经无法逆转的荒芜之所,或许,这片受巨人统治不久,地表之下尚还存留生机的北地,或许还更加适宜生存……
抱着这样难以言喻的情感,老猎人目视着那头一瘸一拐的古龙跑远,再是将目光转向那个高大的祖代巨人。
“轮到你了。”他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