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卢明猎团

　　不久前，那声悠长的鸦鸣依旧在遥远的高天之间回荡，而其他细微的声响都在此刻熄灭了，仿佛有静谧而厚重的落雪倾倒于此，又将一切除那道肃穆意志以外的事物覆盖。

　　一时间，整片山谷幽寂无声，甚至连那些正在逃亡的奇峰龙群都渐渐安静下来，似乎察觉到北地正悄然改变的风向。

　　而山脉谷间另一侧的坡面上，伴随一阵光效的闪烁，当最后一个身披黑红猎袍，骑乘着鹭鹰龙的猎团成员抵达集合点，后方的卢恩长程折跃隧道开始缓缓闭合……自此，整支远征队都已经转移完毕。

　　-还挺快的。

　　虽说是“远征”，但这场横穿几乎整块大陆的奔袭，也只花费了五日不到的时间……在休比的授权下，一路上全权限开放的传送站台帮助他们跨越了99%的中途路程，这种恐怖的效率让穆都啧啧称奇。

　　早在先前赶赴炭谷之前，巡礼团就体验过这些由华纳人设立的检查站，在对这片大地的经营过程中，它们已经连接了约顿海姆的绝大部分区域……而这些站点的设立也是有侧重的。

　　在曾经的战场周围，通常包括大断层的边域，还有余孽逃往的北地，监测站几乎覆盖了每一个有利的战略位置——作为限制敌人活动范围的锚点，这些通道都是华纳人视角中的重要控制区，而它们现在也确实派上了用处：一次足以让穆带人长驱直入，尝试移除那些巨人残党的机会。

　　-就是征伐的开篇貌似有点不太符合预期，原本，穆直接把渡鸦放出去的想法，是为了给后方还没完成折跃的队员护航，而这家伙的行动力又似乎有点强过头了。

　　“忘了该让你留个活口的……”

　　敲了敲右肩上黑咕咕的嘴壳子，穆对没能第一时间见到活着的巨人稍微有点无奈，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反正他都是抱着灭绝的目的来的，纠结于现在这一会也没什么必要……

　　几步之外，普维利安正在指挥后方的队伍驻扎临时营地……作为第一支抵达北地…或许也是最后一支的远征队，这些出自石民的力量，大部分都是从原来的精英猎团上拆出再重组的成员，因此，他们在异陆与异族征讨的领域上都是白板。

　　但好在猎人们都有着丰富的生存、狩猎与战斗经验，这样一来，他们至少拥有着参与这场“复仇”的资格。

　　——身为失乡者，曾被奴役者的后代，如今陷于牺牲与退化之苦的子民，石民当然有权利以复仇的名义发起宣称，他们也理应向那些对这片大地的意义可以等同于“万恶之源”的旧日之主，发起神圣的讨伐。

　　因此，穆愿意赋予他们同行，乃至作为主角的资格，而这也将是由新的蔷薇王发动的，以“巨人灭绝”为唯一目的的征讨……

　　“冕下。”

　　就在穆有点走神的时候，一道平稳的声音幽幽在他右侧响起——那个背上负着狭长刀鞘，一身沉重猎装的老猎人，不知什么时候无声站到他的旁边，而穆也是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远征队暂时整顿好了。”

　　普维利安苍灰色的眼眸仿佛涣散地指向那遥远而昏暗的极穹，迎着坡面掠过的谷风卷起他身后披着的黑红猎袍，“只是，这个地方不是我们从前所熟悉的任何环境，猎人们需要时间适应这里的空气与土壤……”

　　随即，这个老猎人竟然轻咳了两声，这让穆都稍稍为之侧目——普维利安是在用这种方式示意，即使是自己这样的强大猎人也感到一些不适，这是人体在骤变环境中的失衡表现。

　　身后的那些随行的远征队员，尽管他们有着千萃万锻的勇气与决心，但北地截然不同的气温与海拔还是在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肉体……但幸好，这是队伍尚且可以勉强克服的状况。

　　“这样啊。”

　　闻言的穆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像是敷衍，但他额前悄悄生长的荆棘与蔷薇又否认了这点——

　　实际上，他也猜到普维利安在担心什么。

　　身后的这支队伍，是在长老集会的意志传出后，由大聚落耗尽几乎一切积累而托出的“老底”……共计七位大师猎人几乎占到了协会中总数的一半，他们分别来自斯堪迪诺第一调查猎团、第一开拓猎团、第一征讨猎团，以及由大团长亲自率领的边境猎团，剩下的队员也都是猎人协会特别抽选出的精锐——此刻汇集于此的，几乎是石民全部的精英力量。

　　而这样的一只队伍，却是在仓促甚至近乎疯狂的指令下调动起来的……当原本几乎已经淡出决策层的长老集会，突兀地向石民们宣告这场“终结荒芜的远征”，而那些本可以自己掌握主导权的各大协会，却又完全没有犹豫地选择相信那道古老的声音。

　　这份信任，这就是于斯堪迪诺之名的荣耀中传递之物。

　　来自穆的意志，佐以长老最后的决心……这些看似微小之物，却已足够让那个摇摇欲坠的族群升起勇气。

　　于是，人们将这支寄存着一切希望的远征队，送至一块遥远到位居大陆尽头的地界——为了讨伐那个看不见的，却也让他们被圈禁数千年的“天敌”而来……

　　“我知道他们现在或许有些迷茫。”

　　穆扭头看向一旁的老猎人，然后对着这位大团长笑了笑，“但只要你们知晓自己将要挑战的什么，那么所有迷茫都会在那个瞬间消散。”

　　-对于当初那些“奴隶”的后代而言，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忘却了恶主曾统治的时代……毕竟巨人败亡的节点却又已经过去数百年，而这个弱小的文明无法用自己贫乏的记忆来承载那些事物，所以只能在一次次的倒退中遗忘。

　　但有些东西是不会褪色的。

　　“如果人们遭遇的一切苦痛需要一个回应，那么这里就是‘万恶之源’——它是你们烙刻于灵性起源处的宿敌，想要完成超越，就必须讨而胜之的存在。”

　　穆看着普维利安的眼睛……他知道这个老猎人的决意，当然也能看到对方那双灰眸最深处划下的伤疤：那些赤裸而纯粹的愤怒与仇恨。

　　“我当然知道。”

　　老猎人淡淡答道，声音像是被反复磨砺过无数次的，沧桑却也足够锋利的刀刃，“我狩猎过很多很多怪物，它们都给我留下伤痕，但最后的胜者都是我——我曾在沙海的包围中只身搏杀古龙，它差点咬断了我的刀，连同半边胸膛和四分之一的腰腹，但最后的胜者依然是我……”

　　普维利安平静地陈述着那些光是听起来，就让人毛骨耸立的经历，他接下去的声音有些发沉，“但我也同样也知道，如果是要面对那些东西……以前的狩猎经验也许是不够的——大家从未锻炼过杀死巨人的技巧…那些和我们一样生长着人的形体，却又拥有非人力量的怪物……”

　　“噗……”

　　还没等他说完，穆突然又不太合时宜地嗤笑一声，而在老猎人有些发懵的目光中，他悠悠地转过身，目光看向那些正自发开始探索周围环境的远征队员——此刻，他们正从与北陆的接触中，快速理解着脚下这片未知的大地……尝试建立着新的认知与经验，再将新的生存技巧印入本能。

　　“你太高看那群家伙了。”

　　他说，“也太小看你们自己了。”

　　听见身旁传来的话语，普维利安没有应答，他陷入平静的沉思，而穆也接着用那填充着喜悦与赞美的语调，缓慢地陈说着。

　　“受伤与死亡是不断的，而伤疤也许是永恒的……无数次试错教人‘经验’，而智性会帮助你们消化经验——这都是只有你们才拥有的东西，至于巨人？呵，他们永远学不会这些。”

　　他这样说，“如果一道伤疤出现在脖子、心脏、脊柱、头部，那么一场狩猎通常便遭遇失败，那令人惋惜的死亡也就发生了——当经验从死亡里孵化出来，它便告诉你们人的要害，告诉你们一定要保护的部位：同时，它也已经教会你们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杀死一个长得像人的怪物……”

　　-通过观察死者的致命伤，加固要害处的鳞甲，通过将狩猎中断裂的武器收集起来，然后总结下一柄武器需要强化的角度……再是不断迭代，不断循环，不断解剖让自己感到不安的未知，不断将安全的范围向着文明的边境延伸……

　　-“适应”与“进化”是存续最本能的动因，即使在绝境中遭遇着被压力迫使的退化，但生命的进化也是不可阻挡的。

　　“我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学会，学会该如何用弱者的身份杀死强者，而大团长你……你太小看自己，也太小看自己的那些同胞了——只要拥有挑战的机会，你们总能创造不可能的奇迹……”

　　穆嬉笑道，轻快而轻盈，此刻，他也是毫无犹豫地强调着那些溢出心扉的赞叹与欣赏，“关于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更相信你们。”

　　“……”

　　普维利安张了张嘴，却也没能把接下去的话说出口，只在有些肃穆的沉默中背过身，而下一秒，穆就又轻声开口道。

　　“当然，大团长，我也当然知道……那些巨人不会给你们太多积累经验的机会，他们是如此强大而难以战胜，初见者甚至连挑战他们的资格都没有——而如果要让你们依靠单纯的死亡堆砌出战果，那我作为发动征讨之人，也不配站在这里……”

　　穆笑了笑，事实上，他现在有一个构思了很久的东西可以在这里进行实施……而且，如果让那些巨人来初次品尝这份力量，一切又是如此合理。

　　“久等了……”

　　他抬起头，那一点点激昂的声音，此刻跨越高天，传达至此地每个猎人的耳畔——

　　“既然那初代之红仍不愿放弃对万类的奴役，那么我就逼迫祂放弃……假如连放逐都无法让巨人们克制自己令人作呕的食欲与嗜血野蛮的口舌，那么我就将那些旧日之神的子嗣犁扫殆尽，我会焚烧他们的巢穴，终结他们的传承，毁灭他们的统治……以蔷薇与新红的名义！”

　　“我会将那所谓的王庭移为平地，我会将最后一只巨人的头颅挑于长矛之尖！这将是一场必胜的征讨——因我，新的红王，举狂猎者，诸神之王！注定灭却所有巨人的存在，因我立于你们身侧！”

　　在那些逐渐聚拢而来的目光中，穆似在震声高歌。

　　“因你们的名在我的册上！”

　　万籁俱寂在这个瞬间破灭，下一秒，自那戴冠佩红之人宣告落下的同时，一本虚幻而神圣的洁白名册自昏暗的天幕间凝固，再是顺着那人的意志悬浮于他的身侧，然后快速翻开。

　　此刻，疯狂翻动的纸页几乎无法被看清，上面涂抹的色彩也难以分辨真实与虚假，但当那蒸腾的业血化作流溢珀金，于其上肆意泼洒，一个个名字便被雕琢于光辉之中。

　　【幽灵的猎团降临约顿海姆的北地，他们携那位狂猎之王的权威与力量，为行使宿命的征讨与灭绝而来。】

　　「福音降临！」

　　光幕中，升腾交织的珀金之色将其绘成答案，它们在空中化作无数如火燃烧的光点，精准汇入每一位猎人的灵性中，再是将其壮大到可容纳的极致。

　　《纯白分典：福音书》

　　——拔擢名录载入·00号远征队——

　　当前契合：【相位·狂猎之王】

　　++谱系：辉光

　　++类型：军团

　　++途径赋予：蔷薇之路·狂猎

　　++模因赐予：圣法兰不死者·卢明猎团

　　++基础特质赋予：速度强化；力量强化；半灵体化；初级不死性；幽影之刃

　　——特殊特质赋予——

　　++幽灵的猎团：狂猎之王的意志降临于此……仿佛亡灵般的猎团遮天蔽日，是无法被阻挡的肃清，那可怖的军团如臂，永恒追逐祂眸光锁定的猎物。（当狂猎之王位于战场范围内，当其麾下猎团的规模抵达阈值，祂所期待的战争与狩猎皆不可被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