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传播信仰

　　虽说不是和翼狮或仙灵那样生于池中的超凡生命，但精灵种对世界的普遍认知进度显然在人类的族群之上，在他们的常识里，神秘是构成这个世界的组成要素，是切实存在的力量——尽管约顿海姆的精灵们已经失乡千年，不过，这部分知识依然被保存在他们的血脉与传承中……只要仍有母树扎根于这片大地，他们的灵魂便尚系于大群。

　　所以，伍德其实隐约能够理解刚才眼前发生的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也能够理解其中蕴藏的神圣。

　　当幼小的胚胎放弃诞生，选择了囚于茧中的自缚自毁，那道稚嫩的灵光就像被打乱的代码，不再具备长成生命的资格——失序之光无法组成完整的灵性，这本该是关于生诞的铁律……但却当着他的面被逆转。

　　那个佩冠戴红的外乡人，刚才仿佛无比随意地…上演了一通死而复生的奇迹——他就这样将一道即将熄灭的无序灵光重组，将诞生的资格重新赋予那胎中稚子。

　　-虽说还未抵达真实的造物之境界，但却也与神迹无异。

　　震撼不断冲刷着心灵，经过漫长的失神，伍德才终于重新清醒——而他也很快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是颤抖着越过穆，将手掌覆盖在那颗果实上……老精灵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呆呆地感受着从内部透出的懵懂意识，还有那股稚嫩的，却仿佛温润着灵魂的体温。

　　“之后可能得再辛苦你了……”

　　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下一秒，伍德感觉自己的肩膀被重重拍了几下——而与此同时，一股在深度树珀化之后就从未感受过的暖流，瞬息涌遍他的全身，伴随着恍若梦幻般的痛觉。

　　-疼？

　　许久许久……也许是差不多有几十年没有体验过如此鲜活的感官刺激，老精灵一时间疼得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毕竟身后那个家伙用的力道真的很大，也完全没有一丝尊敬老人的意思，直到伍德龇牙咧嘴地扭过头，穆才坏笑着停下动作。

　　“我会治疗你！……呃，好吧，其实已经治好了。”

　　他绕着这个精灵老头走了一圈，然后在对方呆滞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托了托下巴，表情若有所思——而此刻的伍德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他只能迷茫地摸着自己还在发酸的肩膀…那些“格外灵活”的关节，再是缓慢地理解着那股几乎快要被遗忘的知觉。

　　“树珀化…被逆转了？”

　　下一秒，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本来还想说些类似“这怎么可能”…这样的话，但一想到面前的这位在不久前才刚展现了一场死而复生的神迹——老精灵的嘴唇蠕动了两下，用依然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露出一个不太熟练的表情，看起来不知道是更贴近哭还是笑，“实在是……不可思议。”

　　“别高兴太早……”穆撇了撇嘴，“我只是用保存术尽可能把你的身体机能固定在了能够优化范围的极限值，此乃尚存于这个时代的‘冬’之技艺，树珀化没有解除，是被暂停了而已——啧，这种现象是你灵性即将枯死的征兆，即使是我也只能拖延而非根治。不过至少，在寿命彻底抵达终点前，你还能这样坚持一阵子……也算是能跑能跳的不是吗？”

　　说到一半，他顿了顿，再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正在努力搞清现状的老头，接下去的语气带上些不明意味的感慨，“这样一来，或许你还有机会看到这片大地的未来……哦对了，你之后估计还得琢磨照顾这一树的精灵幼崽，那可是场大摊子，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

　　伍德被这一连串叨叨轰炸得有点发懵，只能本能地点头，不过他脑子也还没完全锈死，在短暂的过载之后，老精灵迟钝地回过神来，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些什么，“未来…吗？”

　　长期以来的思维惯性让老人有点木然……而面对即将被摧毁的认知和世界观，伍德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表现出了很强的适应性，他深吸一口气，再是抬起头，试着直视穆的眼睛，“抱歉，我能够这样理解您的意思吗……冕下准备改造这个国度？是从底子里，而不是什么临时的救助——请见谅，我不是在质疑您的伟力，只是…真的太久太久了……我们在荒芜中祈祷的时间，而救济却又降临在我即将回归之前，我甚至以为这是母树给我开的一场玩笑……”

　　注视着那抹如母亲般温暖而包容万物的蔚蓝光辉，老精灵感觉自己就快落泪了——而穆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身上套的气质buff有点超标，于是赶紧收敛了一下那股不断外溢的感染力，好歹是没让伍德当场哭出来……而在对方稍微冷静了一会之后，话题才重新回到正轨。

　　“从今往后，没人能剥夺他们诞生的权利。”

　　注视着那些在树冠之间呼吸的翠绿果实，穆笑了笑，轻声细语着——虽然已经发生的牺牲不可逆转，但至少，他不会允许这样悲哀的消耗继续下去，“黎很快就会多出来一群弟弟妹妹，至于你……身为外面唯二的精灵长辈，你的职责估计还要延长很久，就别想着退休了。”

　　“如果能看到同胞的痕迹布满这片大地……”伍德一边认真地检查着那个复生之子的状态，一边郑重地答道，“那是我的荣幸。”

　　“很好。”穆点了点头，看到这个老头不缺干劲，就随口提起其他一些要紧的事情，“还有要讨论的，比如在失去树心之后，你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意识到这位圣徒接下去说的东西会很重要，伍德也是赶忙侧耳倾听，而穆也数着手指，一项一项把需要注意的事项列出来，“近期我会尽量赶工一批原型锅炉出来，只要有足够的材料，那玩意我想搓多少就搓多少……但之后的配置问题还得靠你们自己，它们至少能帮你们撑过未来很长一段时间……”

　　对于像伍德这样的的精灵种，各种意义上石民这个文明的看护人，他终于是可以不用考虑对方的认知能力，使用平铺直述这样高效的交流方式。

　　“我知道你们现在对领土的掌控力正在逐渐减弱，来势汹汹的严寒与饥饿正在大聚落的边缘地带肆虐——但这些问题暂时还是得靠你们自己扛，不过……如果不介意，你们可以试着在那些地方传播关于我的信仰，或者建立我的教会……就参考这场巡礼一路到来时候的样子。”

　　现在，拥有着业血与相位加成的穆，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看作是一位阉割版的存世神祇——指向他的崇拜开始具备一些隐晦的象征意义，而穆也可以追索着那股思潮降下切实的力量……

　　-授赐光明、给予繁枝。

　　而如果后续有超过半数的石民对他致以信仰，穆甚至能够尝试将炭谷转变成和安格瓦林一样的【人间圣所】，同时成为斯堪迪诺这个文明的实质监护人，到时候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我明白了……”伍德沉稳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将门外守候的桑里叫了进来，嘱咐他尽可能在大聚落的范围内扩散穆的事迹，而在问到具体应该传播的“名”时，流程稍微卡顿了一下。

　　“冕下？”

　　老精灵用严肃的口吻询问道，关于他之后准备使用的“神名”……后者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悠悠开口。

　　“就叫，蔷薇王。”金发蓝眸的青年这样说，此刻，他额前就生长着茂盛的荆棘丛，其中的红花鲜艳似血。

　　“授光予枝的蔷薇王，荆棘之主，鲜红色的救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