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炼金术师的基操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052 字
「智性为上灵流溢的至高恩典,总有人要为生命揭露这点,我们称之为启示,盗火术,其非技艺的技巧——作为宣告【智慧】的范式,其有时亦可是‘窃鳞学’……」
「后从辉光中显形的万物皆非自生自有,其屈从在虚妄之下,并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出于使它屈从的那一位根源;凡血肉与金石在创造的序列中或许成为同类,它们同属于【受造之物】——万类皆知,造物的权柄自辉光流出,它曾属于神明,而凡人篡夺它力量的方式是“盗窃”,此乃宣告智性的伟大之举。」
【盗火为“启”之伟业。】——这是穆从此刻沸腾的灵性里得到的答案……
右眼的空洞处,秘密的浪潮翻涌着。
突兀的,在即将要去做接下去这件事的时候,他感到一种冲动,似乎急切想要塑造某种东西……就仿佛受到内在的驱使,必须去表达——去向那些石民宣告的话语。
-我想要诉说什么?
脚下,那些朽坏的,未型的金属在他的注视中溶解,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在他的下方聚集……那些向这里投来的目光里最多的是不安和恐惧。
-人们当然应该不安,因为穆现在做的一切,在他们眼中都是摧毁族落根基的破坏——心脏的熄灭,足够将这个本就容错不高的族群拖入深渊……
于是,在那些逐渐升腾的愤怒与敌意中,他深吸一口气,用自语的口吻喃喃道。
“或许这场启示可以帮到你们,它会试着让你们理解从彼此连接的齿轮与杠杆之下孵化的规则,还有那些只有智性才可以掌握的道理……”
穆笑起来,“我想,这将会是值得见证的,属于我巡礼的一节……名为启蒙的一节。”
-当第一位猎人学会将石头打磨锋利,再将其绑在长杆上,当做外衍的利爪以对抗野兽。
而直到很久之前,人们才终于从泥浆里知晓了这个道理——
“创造工具“,还有“利用工具”的力量,是独属于智慧生命的特权,也是人与野兽最本质的区别。
从石制的长矛到铁制的长戈,从弓箭到燧发枪——在属于文明的历程中,工具始终陪伴万类成长,它最早可能只是几块被打磨得很尖锐的石头,还有缠绕着绳索,只为了让其变得更趁手的握柄……
但在这之后呢?——
就像一切强大都始于微末,在弱者小心翼翼向着食物链的顶端逆伐的途中,生灵的超越之心便已如火燃起……他们不再满足简单的造物之举——当高炉于大地上伫立,从铁至钢的升格举起他们对材料学的认知,再到有好奇的探索者从地脉之下挖掘出更多特性各异的金属,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直到一天,生灵里最超越的个体企图解剖自古至今便隶属自然的【常识】……起初,他们怀疑掉落的苹果为何会砸向地面,寻找世界真正的范围与其运转的中心,并以此追问一切规律背后的足迹——
而当隶属文明的无数领域所累积的无形之物抵达阈值,他们所萌发的思潮便化作其“造物”,这件工具冲破边界,杀灭蒙昧,并逐渐摧毁自然的礼法。
【理性崇拜】,这是文明在自省之后的下一道阶梯,集体的升华也许在此刻可以被依稀窥见,虽然……这个世界中只有穆知晓那重不被记录于此的历史,但他也深深着迷其中。
人与其创造的工具皆为【受造之物】,分属于“泥源”与“火源”、神创与人造……他们是创造序列中不同代的胞兄——就像血肉之于躯体、金属之于机械。
那么,在人造的序列中,何种造物可以称为“至伟”?在泥源之纪,猎人手中的第一根长矛也许符合这样的荣誉,但在此之后呢?
-如果要再给这个定义寻找一个当前的标准……穆想,自己会选择“蒸汽机”。
蒸汽机,工业之心脏,自火源的时代被创造的工具,以齿轮与杠杆重新定义了“力量”的造物——而当生命以智慧的名义制造宣称,穆便会将这个节点当成巡礼中名为启示的一节。
“在这里见证,所有人。”他轻声细语道,平静的声音仿佛世界自己的声息般传入每个不安的灵性深处。
“这是文明所行的创造——它不诞出自我,而是智慧,人人生而拥有之物……即使你们之前会将其当成一场奇迹,但在今天之后,这将是你们凭借理解的本能,同样可以在自己手中复现的造物。”
穆将灵感凝聚在面前的锅炉残骸上……在失去了作为枢纽的树心之后,它的结构已经不再完整,几乎中空的内部也不再可以产出光热——即使是让石民里最优秀的工匠站在这里,他面对这摊废墟也只能束手无策。
正常想要修复这样的一台巨型锅炉,需要的工程量是无比庞大的……更何况,穆要做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修复”,而是从零至一的建造。
刚才艾伊给出的蓝图是一台很经典的立式双回程蒸汽机,大部分魔改都是针对的燃烧室……在石民的地下聚落里,这台设备的运行环境实在是太过恶劣,如果不做特化处理,怕是会分分钟炸炉。
“嗯……”
此刻,穆正默默解析着蓝图——身为第二阶段的神秘学者,他的思维与心智早已超越凡俗,这些对常人而言复杂庞大的信息量很轻松就能将其全部理解,而为了接下去操作方便,他直接用灵性印记在原地标记了一处建筑投影。
接下去就是施工。
按理来说,就算有精准到毫米级的图纸,想要复现这台机械也是几乎无法办到的事情——毕竟石民的科技树残缺不全,能够建造出这样一处像模像样的家园则重度依赖大自然的馈赠……
他们的冶金学和材料学比起中庭还要落后大概一个时代,还是依靠那些不讲道理的“人形车床工匠”,还有一些优质的怪物素材,石民才勉强配合树心的工作,搭建起配套的应力传输模组。
在这以前,大锅炉的核心加压管道组,靠的是树心远超正常纤维密度的中空藤蔓,而穆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在高炉都没诞生的石民族落,找到可以代替的高强度材料。
-不过,这反而是最好解决的部分。
穆从嘴角扯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材料的特性对于学徒而言或许还需要精深的研习,但它并不是一个像穆这样的炼金术师需要考虑的问题……
早在创造荷姆克鲁斯之后,他对于转化的理解就已经登上了一级新的台阶……不过那个时候,穆甚至还没有跨越第二阶梯——而在又经历了一次灵性的攀升后,他的炼金术造诣已经不再拘于“利用材料的原有性质”……
-而是“改造性质”。
现在的穆好像随时可以一把拽出隐藏在世界表皮之下的刻刀,然后用它剔除掉素材里那些不被需要的“杂质属性”,整个过程就像是用刀子切开松散的石膏、划破晒干的皮囊一样轻松。
这份力量虽然稚嫩,但也已经真正触碰到【转化】之权柄的边界。
-什么……?你说这些金属材料的硬度太低,而且导热性能不够,所以不能用来做全气密气缸和管道?还有柔性材料……谁说我的金属就不能当橡胶用了?
——我管你这那的!
“原料自己不会看着办嘛?”
此刻,在穆的注视下,那些取材自身边废弃脚手架的浑浊溶质,逐渐在他的目光中变得愈发纯粹,直到呈现出似水银亦或玻璃般剔透的质感,甚至于已经不似凡物。
涤洗素材中的劣性,再以属灵的位格,去逼迫,强迫这些不完全的贱金属,完成于无机中孕育的凝萃与升格。
就像将水银永远固定成固态,再将锡铁融合成金……无用的劣性被干脆利落的祛除,只留下金属可用的精魄——然后化作穆眼中的优质建筑原料。
“这些东西,你们应该都没用了吧?”
在正式开始施工之前,穆还礼貌地伸手指了指那些如寄生物般交缠的废弃支架,回头征求了一下物主的意见……在【盗火术】的启示灵光下,苏肯的心灵逐渐被某种异样的悸动占据,而最初的无措和愤怒都在那股愈加升腾的感知中褪色,再被填入火焰般炙热的温度。
“请……便。”他失神地喃喃道,而得到了许可的穆,此刻也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开工咯开工!
沿着锅炉的外壳破损处,他扒开那些废弃的铁皮,一股脑地把身后那些溶解成水银之色的金属流体灌了进去,就在铁光沸涌的瞬间,那些熔化的素材,都已经在穆的意志下塑造成这台巨兽全新的器官。
在一位合格的炼金术师眼中,溶解之物皆为流素,而“流素”便应当是万有万用之物——虽然穆现在的境界距离创造最终的“瑰红之哲人石”还很远,但至少他已经在向那个方向努力。
就算不能万有万用,至少自用是可以的吧。
“石民自用九九新哦,虽然是废铁再利用,但锈迹啥的我也全都融掉了,这不就是崭新出厂嘛……啧啧,搓个蒸汽机对我来说不是有手就行?照着投影往里面填东西不就好了,根本没有技术难度嘛……”
一边控制那些流质按照灵性投影塑造成蓝图上的结构,穆一边碎碎念着……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炼金术师都可以是行走的人型工厂,原地手搓大型设备都是小事,只要数值跟得上机制。
想要做到类似的效果,最低要求就是能够在维持技艺精度的同时,调配起足够高强度的神秘力量,全程控制材料的转化与塑形。
炼金的造物就像种树差不多,区别是树你不看它,它自己也会长,但蒸汽机你得全程盯着它长。
不过大部分炼金术师都是没有和技巧匹配的硬性力量,这毕竟是个需要长年自闭坐牢,而且极度吃资源的研究+发育型职业,就算放眼整个基金会,能够兼顾多维发展的学者也一直很少。而在研习火之准则的审判庭内部,特别能打的成员一般都不是太愿意深研炼金,最多算培养个副职……这似乎都快成为基金会的常识了。
不过正好,穆自己在炼金学上还算精通,而且本人还是最大的数值怪。
“嘶……感觉材料有点不够用啊。”他小声道。
“这个通风口蓝图里没有,估计你们后面也用不上,我就先给拆了?——诶诶诶,这里的应力组规格和图纸上的也有点不一样啊,先熔了再说,别急,等下给你们换全套的……”
接下去的几分钟内,在他的一通胡乱操作下,石民花费数百年建成的“主心室”都快被他随手犁平了……因为施工过程的种种损耗,中途附近的废料都差点不够用——不过这部分空缺,随手拆两间以后肯定派不上用场的操作室也就补齐了。
按着投影的轮廓,穆挥了挥手,大量铁色的流体很快汇聚过来,将内置已经完成大型燃烧室做好封装,依稀还能看到里边那些活塞结构的一角……而很快,更多复杂的构造就开始在舱室的上段组建成型。
当金属的潮汐流经岩壁之下的空间,精密的齿轮组顺从地组成着传动模块,沿着穆的目光所及处铺设成型,紧接着,一条条漆黑的管道就像是活着的动脉,顺着机械的外壳的内部生长——直到紧密包裹着机壳的水银之海蠕动着将那些空隙处的结构修补完善,再把这一片区域内的所有外置组件和功能区连接成一个可运行的整体……
“搞定。”
在最后一抹金属的潮汐凝固成锅炉的外壳之后,在一片周围的死寂的包围下,穆悠悠打了个响指。
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以白金色为主体涂装(顺手抄的炉心)的巨兽,正以一种雄伟而威严的姿态悬于岩壁之下——似于无声中咆哮。
它已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