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鸟鸣学的奥秘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011 字
-这个是可以说的吗?
穆琢磨了老半天,可不管怎么想,米米口中提到的“怪物之主”,貌似也只能是那一位了。
“安妲安妲…?”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动静轻轻喊了两声,而只是片刻之后,时隔许久的链接似乎被重新建立,下个瞬间,如辐射般扩散的深红裂纹便缓缓倒映在穆的眸中——再是化作一道属于【龙】的竖瞳,直到有若隐若现的少女轮廓缓缓凝聚在他面前……逐渐化作一道轻盈的,给人柔软印象的暖白色身影。
“我在的~”
熟悉的声音从灵性的深处传来,而那位在这个时代归属禁忌的可怖存在,也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语气才会听起来软绵绵的,“好久不见,果然……罗德只有在需要安妲的时候才会喊我啊……唔,稍微有点不太高兴。”
“哪有……”
出于莫名的心虚,穆声音敛得很低,“我之前也喊过你的好不好,明明是你没理人……”
“真的假的,不记得了诶。”
隔着虚无,穆看见瞳膜前那个忽明忽暗的女孩很无辜地朝自己歪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虽然看不太清……但应该是在坏笑。
学会小脾气还有恶作剧是安妲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技巧……而且她似乎也已经学会了用更加直白的方式传达自己的情绪,这稍微有点让穆措手不及——他都开始冒汗了。
让人绝望的事情最终还是成真了,昔时记忆里那个对一切情感懵懵懂懂的,性格软软糯糯的牧羊女,似乎正在朝坏女人的方向转变……甚至可能已经转化完成了。
-哇,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
穆意识到以目前的隔空交谈方式,自己很可能已经不是那条蠢龙的对手——虽然这还称不上攻守易型,但如果让现在这种气氛跟调情差不多的话题继续下去,对自己的心理健康显然不容乐观。
所以穆干脆果断踩死刹车,一边强行扭开话茬,一边又在某种本性的驱使下幽幽开口道,“算了,不管之前是谁没理谁了……反正,我现在确实很需要有人在旁边啊——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肩上任务一大堆,连世界都马上要死翘翘了还没个帮手,哎,现在就只能等着某个超级厉害的家伙来拯救我了。”
“所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几秒,而下一声呼喊带上明显轻浮了许多的语气,“我的…安妲?”
“……”
隐隐约约间,虽然眼前的影像第一时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但穆还是从中看出些许“炸毛”的意思来……而在察觉这点之后,他脸上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又止不住的升腾起来——直到安妲显露出有几分像是曾经的怯懦感,委屈地发出几声压在喉咙深处的轻软呜咽,随后小声呢喃道。
“那……呜,你想我怎么帮你?”
-嗯?怎么有一种被哄着的感觉?
穆晃了晃脑袋,用力把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甩出脑袋,强行振奋起理性,“呃……你不是不能干预正午历的时代进程吗?我的目的是给生命寻找一条出路,这种事情就算是你……应该也没办法参与进来吧?不然其他司辰不会有意见吗?”
因为心中不断翻涌的悸动,他稍微有点语无伦次,但安妲还是很轻松地就听懂了……她先是沉思了一阵,随即缓缓道,“只是不能使用力量直接干涉这个时代而已……如果只是想给罗德提供一些‘小帮助’的话还是没问题的,他们还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情惹我生气。”
-哦,就是操作空间很大的意思咯。
穆静静摸索着安妲话里的潜台词——涉及到司辰层次的交际也可以算是一种人情社会……那其中就一定有空子可钻:就算无法直接借助大红龙的力量,她的知识也是很强大的帮助。
而且,在抵达这里之后,穆觉得自己差不多也做好了直面一切的决心,他已在此地击退虚相、目见金枝、接纳信仰、建立教会、忤逆生母、见证初锻……此刻,无论什么都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那么,你能告诉我那个最终的秘密吗?”
做好心理准备之后,穆没等安妲的回应,他选择长驱直入,“关于骄阳将行的宏图,还有祂因何失败……”
“不能。”
下一秒,少女悠悠的声音才迟钝地响起来……穆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片刻的呆滞,连着下半句话只能憋回喉咙里,“咳咳,为什么。”
“因为很不礼貌啊。”
安妲坏笑着轻声道,看到穆郁闷的表情,她短暂恢复了一点点强势,“涉及司辰死亡与时代沦陷的隐秘都具有恐怖的力量,而你想要的这两个秘密都有着同一的【见证者】——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他是谁,但如果要把这两个秘密完整转述给你……呜,他肯定不会允许的,否则就会挑起秘密战争,这是司辰之间的原则问题。”
“那你告诉我他是谁。”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死鱼眼。
“是铸炉。”安妲很干脆地就说出了这个名字,但这也没有出乎穆的预料:他早就知道这两位光源神之间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联系。
“所以,我怎么感觉自己什么帮助都没得到呢?”
短暂的恍惚之后,穆陷入沉思——他思来想去,悲哀地发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或多或少都能跟各路司辰扯上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安妲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他,“全都不能说!”
“罗德好笨。”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穆又听见来自少女幽幽的嘀咕声。
-这种时候骂他笨是什么意思?
虽然感觉很不服气,但穆还是莫名升起一些期待,随即,虚影中的安妲背着双手,开始缓缓朝他的方向踱步而来,口中轻声说着。
“受见证的【秘密】不可被直述,因为它具有独一的力量,但罗德明明应该知道……哦不对,是亲眼见过,其实有很多方法可以绕开这种限制,可惜有笨蛋什么都想不起来。”
在虚无的幻境中,自瞳膜后映出的影像随着距离的缩短愈发真实……直到那个暖白色的人影从漆黑的幕布之后被涂绘成型,再是缓缓站立在穆的面前。
他静静看着面前鲜活而轻盈的少女——记忆中的许久未见,安妲比起当初离别的时候似乎长胖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容易留给人清瘦的印象,但至少稍微不再那么病态般的易碎……而从她轻盈而柔软的体态中,穆至少可以认认真真地把欣赏的目光投落在她的身上——这也已经不再是过去那样,就连视线之间的接触都不敢久留,仿佛稍微多出几秒的注视就会让记忆里那个虚弱到极点的女孩死去。
“怎么了?”安妲歪了一下头。
穆安静地看着对方,目光晃动——她还是披着初次见面时候的那件不合身的,穿在身上像是长裙的羊毛牧袍,腰间别着牧羊人的剔骨刀与号角,不过这次,她没有戴着那顶缝制的兜帽,柔软的暖白色的长发散落在纤细的颈间,好像有点汗津津的脸颊上染着健康的血色……
只不过现在这件长袍与她依然娇小的体型还是不太搭,导致少女的小腿还有半截露在裙摆外边,又被脚下褐色的高筒长靴衬得如羊毛白皙。
看着眼前莫名有些色气的女孩,穆不由自主地也歪了一下脑袋。
“这么久了……你怎么没长高?”
脑子一抽,这是他说出的第一句话——而下一秒,穆就为自己的发言付出了代价,安妲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一僵,然后一个头槌就顶了上来。
‘咔。’
虽然肉体没有传来任何反馈,但此刻的疼痛好像直接被印入了灵性——穆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好像断了一根,而接踵而来的幻痛也是让他咬牙切齿,“别,错了。”
下一秒,幻痛就瞬间散去——这蠢龙果然是故意的。
“啊……呜……啊……呃……”
很显然,这一场临时的重逢显然不在穆的时间管理范畴内……虽然自己很擅长随机应变,但就在面前,那道浑浊的竖瞳中闪烁着近乎溶解的金红色,仿佛是在宴席上打翻了一地的红酒液——就在安妲这样难以言喻的注视下,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无数复杂的情绪寄存进一声轻叹。
“好久不见。”
穆看着少女,犹豫片刻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羊毛一样柔软的头发,笑着随口道,“怎么突然就来了?——你在这待久了不会被发现吗?”
“没关系,那个家伙平时不会‘看’这里……嗯,这是炉火的国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穆好像觉得不止是自己,连这头蠢龙好像也有点紧张,说起话来有点磕巴——但这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意外的“放松感”……就好像回到了某种熟悉的氛围一样。
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穆又总感觉……再让这种诡异的气氛发展下去,可能会出现更加危险的情况,所以在某种渣男灵感的警示中,他猛地惊醒,悄悄把手从安妲头上移开,然后习惯性地切入刚才话题里“没那么重点的重点”。
“那个家伙指的是骄阳?”
他心虚地问道,“骄阳不关注铸炉的国度?为什么?”
“不清楚诶……但我猜,可能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面对穆很刻意的转移话题,安妲眯了眯眼睛,倒是没立刻表现出什么异样,“所以现在罗德想起来了吗?绕开秘密锁链的方式。”
就着对方隐隐约约的躲避,她突然无声地上前一步,趁着穆还在思考的空隙,悄悄凑上他的耳畔。
“罗德,你会说悄悄话吗?就像是女孩子之间分享秘密一样……唔,用人类的话,是怎么说来着?”
安妲苦恼了片刻,又很快在某声“咕”的低语里反应过来,“对,咕咕真棒,就是叫八卦,一种隐秘的,用于传递秘密的耳语……”
-靠,这坏鸟还来凑什么热闹?
穆莫名察觉到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妙,但安妲好像也没有就准备把话题暂停在这里——用“分享秘密”的方式,她缓缓靠近对方的耳畔,将轻软的呢喃倒入对方的灵性。
“咕~”
下一秒,灵感瞬息绽放:
「【大红龙】向你转述关于‘秘密的晦涩交换’——你的技艺·鸟鸣学得到完善:它从来不止是飞鸟交谈的语言,而是一切谜语、逸闻、杂记的啼叫……散漫的鸟儿热爱攀于枝节的观察与聆听,而在这个过程里,就像它们擅长为植物传播种子,支离的流言蜚语也从那鸟鸣之中得以传递。」
「风的闲言碎语,有时我们得以听闻——此乃绕开【秘密】的言语。」
接下去,穆发现自己能够听见从安妲那里传来的声音了……那些晦涩绕开着秘密的耳语,此刻缓缓汇聚在他的器皿之中。
“自光源流出者罕少,其中具有相性者更少……而日轮与炉火,或许便是彼此的理解者——于支撑礼法的王冠而言,新欲望的萌芽总是一种答案:因而无论在何种可能性中,日轮与炉火的相融都是注定的,此乃神性之爱,根源之爱。”
「咕:小心翼翼的飞鸟用晦涩的鸟鸣悄悄告诉你:骄阳与铸炉是司辰间的“恋人”——祂们的相恋是秘密,就连交媾也是一样……」
“……”
此刻,看着印入自己灵性的‘秘密’,穆感觉自己额头有点冒汗了。
-我嘞个司辰八卦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耳边突然又响起安妲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许多先前的柔软,而是掺入几分难以捉摸的感情。
“罗德,你也一定要记住哦。”
此刻,少女的眼中闪烁着鲜艳的金红,如揉碎千万株蔷薇后萃成的蕊血,又似乎掺杂着比火焰更喧嚣的温度,显得无比炙热……还有危险。
“学会‘爱’的女人是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