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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1 节

第二百五十六章 铁匠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3,908 字

  「火焰的秘密在任何时候都升腾向上,它永不垂敛,也拒绝无付出的施恩……在其生灭的视角中,万物皆有落日,凡燃烧必伴随均衡之死,而死中亦有重生——关于熔毁后的再造,炉火的回答永远为“是”。」

  触碰秘识的节点从来不受控制,尤其是对穆这样特殊的灵性而言:秘密之间彼此具有引力,而此刻,那部分关于【火】的知识,也在迎面的灼烧感中汇聚而来。

  像是配合场景的换上了一个新ui,边缘镶嵌着一圈火苗的光幕,下一秒便缓缓自他面前升起:

  「只有相当少的一部分古老者曾经知晓,在初火之战终结之后,那位新升起的王冠最早并未将自己的支柱命名为“火”,在祂还不需要承载“照明之理”的一段时间里,祂所司握的准则或许更适合被称为【铸】,此乃熔融再造、锻萃重生之理。」

  ——《池中逸闻:准则曾可能发生过的更名·关于火与铸》

  “铸。”穆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

  -相比起各种角度上象征更加宽泛的“火”,它所包含的领域明显要小一些——而在铸炉从红池中彻底锚定了自己力量之后,铸这一曾经被框出的“准则旧名”,在每一重时代都已经被彻底被后者覆盖。

  当然,不同于“新穹”与“旧穹”、“烬”与“冬”之间所相隔的死亡巡礼,火之准则显然没有经历坠落再重新升起的过程:它的更名是铸炉自己的决定,而通过汇入器皿的秘识,穆差不多也解读出了其中差别最大的部分。

  -相比较铸造中升腾的热力,火的象征还囊括了“照明”所需的光亮,这和后世铸炉在司辰中的特殊地位也对上了——作为一位未加冕的池中君王,祂的【光与热】都已成为现世不可或缺的成因与动因……

  再接着,小白继续将目中流溢而出的知识呈现在他的眼前:

  「最初的锻造由炉焰定义,从那铸炉中锻成的初代造物中,世间出现了坚硬的“岩石”,而被粉碎的岩石中又孵化了“金属”——它或许是智慧可以获取并利用的第一批“原料”,在那之后,于介壳历伏行的万类无法忍耐黑暗的世界,通过模仿铸炉的姿态,他们试着为自己执行一次锻造……」

  「但开启锻造的过程起初并不顺利,人们发现自己缺少两件不可或缺之物:它们分别是火与铁,前者是是热的源头,熔解之因……而后者是容纳火的容器——人类希望初燃之火褪去野性的毁灭,就必须将其保存在受控的【容器】中。」

  「但很可惜,在当时,这样的【容器】并不容易寻得……在燧石粉碎的战场上,那位旧神的尸骸像是星星的碎片,滚烫到难以触碰,坚固到无法撼动——而那些石头又很快被火焰升腾的热力的放逐置现世之外……也许,那位新升起的初火并不是一位慈悲的,愿意无故施恩的母亲……祂那时只是静静注视着万类的努力,仿佛火焰的摇曳一般无情而平淡。」

  “……呼。”

  看着那些如火焰般不断翻滚着的秘识,穆沉沉吐出一口气。隐约间,那位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伟大存在,铸炉……此刻,对方的特征正在快速地在他的灵感中成型,直到固定为一位“严母”的形象。

  看到孩子将要触碰危险的火,慈爱之母的行动或许是阻止和安慰,而严母……她或许只会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幼崽被那燃烧着的东西灼伤,然后退却——而在此期间,祂看着火焰在他们的手中留下疤痕,再看着他们紧咬牙关、忍着疼痛,用经验将这些教诲萃入灵魂。

  【火焰也许严厉,毕竟它从不施以嘉赏,它只在燃烧。】

  “之后呢。”

  在对铸炉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印象之后,穆深吸一口气,接着发出询问——而此时此刻,眼前滚动的光幕已经接近停滞,下一秒,小白特殊的白色字体就在一旁浮现出来。

  「在那之后的事情……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呢?」

  它悠悠发出提醒,「现在你的身边,就是在这片大地上存在了数千年的子嗣……他们从贫瘠的夹缝里生衍至今,记录并见证了一切从“石头”里孵化出的力量——而他们的群体中负责锻造的铁匠,此刻就在你的面前。」

  “确实。”

  穆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切换成比之前稍微严肃的一点的表情,小步朝那个正在给粗胚塑形的铁匠走过去——后面本来就很紧张的奥沙看到他突然有动静,也赶紧快步跟上,生怕自己稍微一眨眼,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就开始祸害锻造所……

  在周围嘈杂的环境里,即使穆没有刻意掩饰行动,但还是被那叮叮当当的锤锻声吵得听不清自己的脚步——不过那个看起来很专注的铁匠,还是很轻易地发觉了有人在接近,在回头短暂瞥了一眼之后,他又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回手上的工作中。

  直到穆靠近到距离锻造台两步左右的距离,然后停下脚步,开始好奇地观望对方的动作,顺便垫着脚看向那炉盖里还在煅烧的粗胚。

  “一堆乱七八糟的骨头、角还有鳞片,融化之后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大声道,因为只有这样声音才能穿透火焰的升腾,勉强传到铁匠的耳朵边,而对方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片刻后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着捶打。

  -面前,就在那块通红的,凝固着血渍还有碎骨茬的砧板上,不久前穆亲眼所见的被锻造出来的“粗胚”,此刻正被用一次次锻锤的挥击塑造成合适的形状——只是有些相悖于常识,那些怪物的类骨质素材所熔铸成的胚体,和锤子碰撞时发出的是本该金属接触才有的尖锐脆响……而另一旁,那部分还在等待冷却的原料溶液,在穆眼中也呈现着类似“水银”流动的光泽,这显然是不寻常的。

  先不提那些生物素材能不能被塑形成固体,就单单骨制品就不应该能被煅烧成类金属的液态……照理说,什么骨头被放炉子里一烧都该成灰了,总不能是那些怪物骨骼清奇,血管骨髓里流的都是铁元素吧。

  -当然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穆自己也还没完全了解过约顿海姆的那些“怪物”,所以他目前只能把这个很诡异的猜测当做保留选项……

  “那你觉得它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走神了片刻,面前就突然传来了回音,穆赶紧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来。

  刚才铁匠说话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回头,但尽管背对着自己而正对着轰鸣的熔炉,对方那道极具穿透力,仿佛在喉咙里含着金属的嗓音却还是毫无削减地传到了穆的耳边,语气听起来好像有些沉闷。

  -这人说话都像在打铁。

  穆晃了晃有点眩晕感的脑袋,一时半会竟然想不出怎么回答刚才的问题,只能尴尬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随口道,“抱歉,我刚才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

  下一秒,在“叮”的一声脆响后,铁匠放下了手里的锻锤,仔细端详着那块逐渐因冷却而褪去赤红的胚料,转身把它放回炉盖中加热。

  也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回头,随后捡起一旁的布匹擦去胳膊上直冒热气的汗珠,缓缓用正眼看向身后的不速之客,“真少见,我这地方很少会来客人。”

  这个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好像烧得通红的男人,外表看起来有三四十岁的样子,回过头后露出的是一张和铁一样棱角分明的面孔,还有一双澄亮的,像是封入了火星的明黄色瞳孔——此刻即使是和客人交谈,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为了尊重,穆只能自己试着捕捉对方的视线,勉强和这个一刻都闲不下来的铁匠对视。

  “我是穆。”

  他习惯性的做着自我介绍,但很快就被一声轻哼压过,铁匠对此表现得不屑一顾,“我以前不认识你,以后应该也不需要认识你……我们没必要交换什么名字,你管我叫铁匠,或者打铁的都行,我无所谓,反正这地方就我一个铁匠。”

  “哦……”

  闻言,穆呆呆地点了点头,随即快速跟一旁的奥沙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后者那得到的解释是:这打铁的一直就这怪脾气,习惯就好。

  “光喊职业,这多不礼貌……”

  穆深吸一口气,果然穷山恶水多出怪人,之前接触的普维利安就已经很难相处了,眼前这个铁匠显然也不遑多让。

  -不过想想也是,作为驻扎荒野的一线猎团,这里负责狩猎的猎人天天跟比自己大几倍的龙兽以命相搏,在屋里打铁的工匠也要跟怪物素材里残留的灵性反应激情互肘,连想造个装备都得先把材料打至跪地……这么一想,他们只是脾气差点,倒显得容易接受了。

  “要不我还是喊叔吧。”

  想到这里,穆讪讪地笑了笑,“叔,我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在我的家乡,从来没见过有人像这样锻造……所以,我对新东西其实还是很好奇的,能让我在这里详细点看看吗?”

  “……”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这番话之后,穆察觉到铁匠看自己的眼神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他也没能分辨出其中的原因——不过很快,对方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后抽出一旁炉盖里重新被烧得通红的胚料,继续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也算是默许了他的近距离观察。

  于是,穆轻轻往前迈了一步,直到站到那座大熔炉的跟前……或许是因为他站得太近,连铁匠在瞄了他一眼后也忍不住出言提醒道,“别往前了,到时候被火星子溅到眼睛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不小心掉进去,估计我再想给你弄出来都没用。”

  “没事,我会注意。”

  面对善意的警告,穆敷衍地回应了几声,随即专注地看向熔炉中不断蒸腾着的火焰——与此同时,他浅蓝色的瞳膜后倒映着这道炙热,再是用灵性包裹并理解着其中的本质。

  短暂的灵感接触后,穆眨了眨眼睛,因为器皿中容纳着一些“火之准则”,他对于锻造的秘密其实有着一定的了解——这是与“炼金”相似的技艺,或者说更像是其未完善的前身……它同样涉及转变与塑造的道理,却也还没有形成炼金学这样成框架的知识体系,而是作为一种更加原始且粗糙的“经验”。

  既然是一则经验,那么它就需要通过总结某种“过程”的运行而缓慢积累,再到逐渐形成……也就是说,这其中需要经历无数次不完整的“先行”与“试错”——而这部分由灵性高举并向后继承之物,或许就是小白提及的事件,所谓“万类模仿铸炉的姿态,为自己所开启的第一次锻造。”

  -已知火之王冠的初次锻造创生了支起现世结构的“岩石”,那么属于生灵的这一次模仿,又为他们自己创造了什么呢?

  抱着这样的疑惑,穆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距离那个“真理”已经很接近了……此刻就在他的面前,就是通往锻造之秘的核心。

  -这座熔炉。

  这样想着,穆没有再犹豫……只是下一秒,在铁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像是着迷一样地向前一步,再是迅速伸出手,直到将整条右臂没入那疯狂升腾的火焰,还有炉盖深处缓缓流淌的熔浆之中。

  即刻间,炙热与疼痛如潮水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