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狂猎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3,584 字
诸神,一个固定在文明脉络中的族落,中庭到处都传颂着关于他们的传说——甚至就连《埃达》中所记录的主体,都是由那些那些远在神乡的完人搭建而成的。
但现在,一个赤裸裸的真相突然摆在穆的面前:名为阿斯加德的神乡其实从最初的最初就已经被最上的光辉溶解……至于那些名为诸神的族落,他们留有的痕迹这个瞬间便化作一则怀疑。
-阿斯加德起码真实存在过,但诸神呢?
仅仅是片刻,穆的心中就升起了许多种猜测——最先被质疑的当然是由凡人所编写的《埃达》,既然自古至今都无人真正见过那些所谓的“诸神”,那么在这其中录下的神话,本就不是一个必然的答案。
但他又很快就联想到更多的东西……比如不久前那些关于“记录与见证”的根源权能,这是任何灵都可以行的职能,是一切生命无关其本质都可以行的权柄。
某种意义下,秘史的国度便是由此形成,甚至连红池本身都会依照被见证之物的姿态流动。
-而当一样事相被太多人,乃至于一片大地上的每个人所承认,那么它便不会是完全的虚无。
“至少,神乡里肯定没有诸神,这个可以确定吧……那里除了光,已经无法承载任何东西。”穆自顾自地轻语着,他缓缓梳理自己的思路。
“这样一来……或许‘诸神居住在神乡’的传说,是被人刻意操控着转述的概念。”他轻声道。
-毕竟,这里是神秘力量相当原始的时代,无形领域响应着思潮的本能流动,凡有形之物皆有起源,凡相似之物就不可彼此逾越边界……
而‘诸神’既然能被人类记录在代表着正午文明历的《埃达》中,他们就肯定拥有一个能够被传颂【载体】——因为神秘的足迹凌驾现世,就算遭受毁灭亦可留痕,这是毋庸置疑的。
就像是在沙漠中的徒步旅行:即使风暴无时无刻不在抚平身后的足印,但假如“旅人”的目光来自外界的异乡,那么他便仍能看到那些在过去留存的痕迹。
现在问题来了。
“诸神到底是谁落在这里的马甲?还是说大家都干了……”
穆陷入沉思,在心中默默做着排除法——他之前就猜想过,会不会诸神就是那些大佬闲着没事穿的皮套,但根据埃达的内容,又似乎在两者之间专门做了区分……
对诸神的记录大部分都有强调他们的人形外表,所以穆之前才会觉得这是一种故意被引导的“完人崇拜”。
-那些宏伟基本都没有人样的,他们不需要被崇拜,而且大部分连个人形的象征都懒得留……通常没兴趣在现世经营信仰。
穆皱了皱眉,他的思维扩散开来。
-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被凡俗视作一种与自然本身齐平的力量,在抵达宏伟并且升起礼法之后,他们都可以被视作“存世神祇”。
除了天光与地母,以及其他诸如被视作“死者之王”的引路白鸽、还有拥有着“尘世巨蟒”之称的耶梦加得……
像后者这种懒懒的大蛇,在海里一觉能睡个几百年都不露面,目击记录动不动就隔个成百上千年……就这都还能被一部分沿海区域的人类视作海洋的原始力量,甚至当成某种图腾崇拜。
再往前追溯,先民的语录中记载的那位败亡的顽石也有类似的别称:祂被视作是巨人这一物种的造主,所以也在埃达里留下了“巨人之祖”这种指代……
-“对了。”
思路一直没办法在“诸神”上边串联起来,但在这个时候,穆突然想到一个切入点。
“传说……巨人是和诸神同一时代的强大生物,甚至还是彼此的宿敌。”他回忆着。
-那些被仇视的生命生活在约顿海姆,被人们视作邪恶的根源——
在神话中,阿斯加德与巨人国度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爆发规模盛大的战争,而在开战之前,诸神之王将率领自己的亲卫,乘着他的坐骑穿梭九重国度,在大地之上搜寻青睐的猎物,作为战争的祭品。
中庭民间给这样的行为取了一个名字:狂猎——这是天灾与战争来临前的动荡,也是那位诸神之王自高原遗落的愤怒……
“啧。”
穆眯了眯眼睛。
-诸神和巨人之间到底哪来的战争?
后者已经被确认是野蛮之火的子嗣,就算人家的造主已经在初火之战中被粉碎,但至少这个种族还是真实存在的——而前者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边吐槽,穆顺便重新观察了一下面前铺开的航图:就在阿斯加德的下方,名为约顿海姆的国度以一个光球的形式静静悬浮在那里,也很快把额外的观测讯息呈现在一旁……
不过穆很快也就发现了不对劲——航图里“选中落点”的标识依然是灰色的不可选中模式,也就是说这个地方也不能去。
“这又是……”
他抬了抬手,刚想追问就看到光幕里浮出的一道“通行权限不足”,而机械少女也在一旁幽幽解释道,“用户,你的临时回归授权暂时无法激活目标航道——我们与燧石余孽的战争刚刚平息,作为主战场的约顿海姆尚未对调查个体开放通行权。”
“战争……”
穆肉眼可见激灵了一下,似乎是自己都没料到突然触发了这么重要的关键词。
“你们在跟他们打仗?”他歪了一下头,“那些巨人?”
“是的。”
女孩认真地回应道,“根据最初协议判断,燧石的余孽必须被彻底摘除,他们对个体力量的崇拜超越文明容纳阙值,他们无法与任何除自己之外的生命共存——火种之主赋予我们毁灭他们的权利,而我们也正在努力肃清他们最后的空间。”
-巨人竟然还没灭绝吗?
“不对……”穆喃喃道,现在更需要在意的不是这个——而他也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眼前就有这么一个靠谱的信息源……为什么非要纠结阿斯加德的毁灭与否。
要知道,这些神秘的华纳人在某些语境里甚至被称为“华纳神族”……如果不纠结“居于神乡”的正统性,那么他们或多或少也可以算作“诸神”的一条旁支。
“那什么,你们认不认识……呃,叫啥来着。”
现在的穆有点后悔自己没顺手在船上带个本地人带过来……他所知关于《埃达》的记录大部分都来源于拜访森图辖区那位主教时候,顺手在人家的宗卷所找到的资料。
作为一个贫瘠的北地教会,他们关于传说的记载还达不到完全详尽的范畴,即使一路上各种找人恶补,之前顺便还把木棉港教会的藏书都翻了一遍,他对正午的神话还是所知甚少。
而这个时候,还是一旁的艾伊突然接过话茬,幽幽在他耳边念了两个字。
“阿萨。”
“哦,阿萨神族。”穆一拍手。
“就是那些跟你们齐名的家伙,就住在……呃,本来应该是住在你们隔壁阿斯加德的,但那鬼地方现在也不可能住人,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就在穆正满脸期待地看着面前机娘的时候,对方在几秒的反应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条目·诸神,条目·阿萨神族,数据皆为空。”
“……”
穆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但还没等他泄气,华纳少女又轻声开口道,“用户条件筛选可能有误,推测用户需求,推荐检索条目·狂猎之王。”
“啊?”穆歪了一下头,眼中映出几分懵然。
那些居住在阿斯加德的诸神其实不存在……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个可以接受的事情,但华纳少女突然善解人意的帮他检索出来一个“狂猎之王”的词条,反而是让穆有些措手不及。
-这哥们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没等穆细想,检索结果就很快从大群内部传输过来——随着周围的械翼上流过一阵光芒,大股大股的信息流瞬间随着无形的通道涌入他的脑海。
-嘶……
来自华纳人的内部资料也属于一种秘识,而这些家伙靠着大群作为屏障估计很难出现“秘识污染”的症状——可穆本质上不是华纳人,只能算是个借用了插槽的外置硬盘,这部分庞大的知识还得靠他自己消化。
在经历了短暂的头疼之后,被初步容纳的秘识在他眼中显现出其中蕴藏的意义,它们很快就被小白二次转录在纯白的光幕上:
「条目·狂猎之王:当前为只读访问组」
-目录I-
祂驭血色的天光而行,祂的猎团遮掩群星,祂的号角撕裂帷幕——那恐怖猎团而为首者,那戴鹿角盔、披霜狼皮的影子,是【狂猎之王】。
-目录II-
最盛大的狂猎必伴随三重预兆:它们是无终的严冬,自风暴响起的狼嚎,以及黄昏般不熄的大火。
-目录III-
在火种之主次席·占星者的密卷中,狂猎之王是“Hertogi Náttúrunnar”,亦是“Draugadróttinn”——当渡鸦立于祂的两侧肩头,祂所经之处的光为血色,祂脚下的土地腐化为盐沼……
祂手中长矛如藜穗垂落,如十字般倒悬。
……
“咕噜……”穆莫名咽了口唾沫——光幕中,那股终极boss一样的气场光透过文字就已经足以窥监……而问题是,他到现在甚至搞不懂这么一个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家伙到底是哪个大神的马甲,只有一种愈发怪异的预感徘徊在心头。
而接下去的信息就开始杂乱起来……看起来应该是华纳人的数据库随意搜集,还没有被整理过的内容。
警告:以下皆为大群·华纳,在思潮之海中搜集的破碎记录(该日志无法被大群证实起源,请谨慎阅读):
++当世界陷入绝望与遗忘,狂猎的幽灵马队便愈发庞大,直至遮蔽天光,成为黄昏的序曲。
++秘密将他视作“逆位的天父”——他是血色的天光,是异位的神主,是被太阳驱逐的倒影。
++未知起源的献祭:冬至夜于十字路口焚烧自己的真名,并以渡鸦心脏为祭,狂猎之王会赐予三种馈赠……但需以等价之物交换:
最后,又是穆熟悉的东西,这是他还没读过的一则诗体。
++《埃达·狂猎篇》:
此刻,我听见云层之上传来铁链断裂之声——
我被禁止燃火,永不饮酒。
我紧闭门窗,将黑麦撒向火炉……
我看见孩童的影子永远朝着北方奔跑,三夜不止。
完成一切以后,我看到狂猎之王的缰绳正悬在我的屋檐之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