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彩虹桥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597 字
穆嘴角抽了抽,也懒得再去搭理小白,转而看向虽然面部没什么变化,但看起来还是莫名有股唏嘘之意的耶梦加得。
迟疑片刻后,他还是把接下去的话憋成个句子,“抱歉……我带来的消息可能是有点败心情了,你没事吧?”
“如果只是那抹黄昏……亦或是骄阳的异动,我当然也已经做了一些准备。”
大蛇看起来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但穆耳边还是传来幽幽的一声轻叹,“不过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察觉到异样的不止是我,伊格德拉西尔的反应就要比我强烈得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就处在动荡中心……只是真想不到,就连支撑现世的神木都会因为一个将至的未来感到不安……”
耶梦加得的语气严肃了一些,不过又被其他的东西转移走注意力。
“我还看到你身上留下的梦痕……你应该触碰过那片根源的梦境——哦,还有仙灵,你身边貌似跟着一只仙灵?”
似乎是察觉到话题延伸到自己的身上,穆右边的一侧口袋鼓动了几下……几秒过后,一团栗色的小东西就从里边挤了出来。
“你…你好!”多莫有些畏缩地看向面前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的巨蛇,小心翼翼地朝对方招了招手——而耶梦加得应该也给出了一些回应,远处海面上掀起的巨浪应该就是祂在活动自己的部分身躯。
-就像是弥雅跟人打招呼的时候会抖尾巴的后边几截一样,看起来蛇类都喜欢这样传达善意。
“嗯…竟然会有仙灵愿意跟在一个人类的身边。”祂随口念叨了几句,又扯到另外的方面,“我想想,你们上次出没应该是不久之前,距今大概也就二三十年的样子……只是到现在,那些敏感的小家伙早就被危险的气味吓跑了,至于你……是被同伴落在这里了吗?”
“才不是!”
多莫手脚并用的攀上穆的肩膀……但即使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以她的体型也显然看不清耶梦加得的全貌。
不过妖精小姐也不输气势,嘴里不满地嚷嚷着,“多莫可是危机序列第九十一小队最厉害的预报员!二十年前,我们还没有联系到中庭的‘稚子意志’,这样是不行的,所以大家都先回梦乡汇报情况了,多莫一个人留在这里,是要时刻监测稚子的信号……”
她挥舞着小拳头,“因为多莫是小队里最勇敢,才会留在这里!”
“这样吗,不过我记得你们设立在米德加德的监测站都已经被回收了才对……”
耶梦加得陷入沉思,而祂的灵性视觉在这个瞬间应该穿透了笼罩着中庭的国度之隔,又在片刻后得到确凿的答案,“嗯,确实都不见了——那些分布在树冠附近的仙灵哨站全部消失,就连阿卡迪亚也隐入了更深的一层幻梦,嘶,看样子你的那些同伴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来了。”
“她……她们只是还在忙别的事情……”多莫轻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除了中庭,我们还要负责给其他居住着生命的国度预告大灾,大家这个时候都很忙的!”
“也许如此……”
身为一位货真价实的宏伟,耶梦加得肯定已经察觉到梦乡中所酝酿的诡异变化,但也很温柔地没有正面告诉多莫这一点——祂朝穆露出古怪的眸光,而穆无奈地朝对方摊了摊手。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向多莫说明“梦乡”已经自顾不暇的情况,更不知道要怎么托出“初灵”可能会出事的噩耗。
-仙灵所属的阿卡迪亚在正午历过去的时间里一直都处在“超然”的位置,那些轻盈的美丽生命存衍在物质国度之外,无需参与其他物种在大地上争夺生存资源……这是仙灵种的优势,也是她们能够独立在舞台之外的依仗。
在现世的领域之外,仙灵们沿着上下分层的树冠建立起许多哨站……其中的一部分是为了监控可能威胁到梦乡本身的要素,就比如与“停滞则亡”这一特征格格不入的“冬”之支柱,又或者是那些不安分的虚相……
而另外设立在中庭以及精灵与矮人之国的哨站,往往有着别的用处……善良的多莫女士主观认为:那些哨站的建立,是自己的那些同胞们是为了警示现世的生灵提防大灾的来袭。
但只要是熟悉仙灵种本质的存在,都知道对于那些几乎不存在同理心的家伙而言,主动关心别的种族的原因大概率只是出于“找点乐子”的私心,好让自己不那么无聊。
-仙灵种的名声直到巢时代也不怎么好,终归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会与人类这种“被大地引力拖拽的沉重灵魂”共情的妖精……多莫或许是仙灵历史上唯一的一只,也正因如此,她在自己族人的群体里才会如此疏离,又在穆的眼中这样有趣而特别。
-但她与缇坦妮娅到底有什么联系?
穆皱着眉思索着: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貌不像是一种巧合,可多莫不管从任何角度看来都是一只普通的琥珀妖精,无论是力量还是灵体特征都显得平平无奇……要说她和初灵有关系,也不至于连耶梦加得也看不出来。
搞不懂……
穆深吸一口气,等到面前这条对什么事都很好奇的大蛇把所有的事情都差不多问清楚之后,才重整心情缓缓开口道:“总而言之,每样事情貌似都要坏起来了……我现在也真的很赶时间——如果不嫌麻烦,能告诉我阿斯加德怎么走吗?”
他补充道,“我在俯视的瞬间曾看见到那座连接着树冠不同层级的桥梁……那座桥,它在中庭的传说里被称为‘摇晃的天国道路’,是从浮海延伸到其他国度的通道,我想你或许知道它在哪。”
“桥……”
耶梦加得庞大的身躯静止在浮海中央,似乎是突然陷入了某种深思……而经过了漫长的寂静之后,才有新的声音伴随海浪传入穆的耳畔。
“我应该知道那座桥在哪里……”
祂慢条斯理地说着,又顿了顿,转而切入一个不算突兀的问题,“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前往阿斯加德——这个理由方便告诉我吗?”
“理由……”穆愣了一下,再是后知后觉地反应了一会,发现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所谓的理由。
“只是剧情推不动了而已,才想着开一片新地图吧。”
他尴尬地笑了笑,但也很快组织好语言,“过去的千百年,从先民开辟文明的旧时代,一直前进到辉耀前夕……再是开启卢恩历的荣光,在这段漫长的路程之间,中庭人也称得上多灾多难了……”
-从这片国度的记忆中,他知道生命曾从雪林那拮据而残酷的土壤出走的过程,也知晓那时隔百年就会发生一次的“大灾”。
那些恐怖的自然之怒,它们有时是火山喷发,有时是瘟疫与洪灾,有时是足以冻碎石头的酷寒——而现在提及前几次曾毁灭过数个文明国度的灾难,穆其实已经找到了背后的根源。
那是“火”与“木”之间最根本的不和,是“自然”与“文明”的对立,也可以总结成是溺爱的神性对人类超越本能的反击。
至于多莫口中所谓的警示,还有那位抽象的“稚子”,或许也是一种安抚神性的最终保护机制——就像是穆的母亲所主持的“回归之礼”一样,这些行动的目的追根究底都是处理弥母身上的问题。
“但不管是继续安抚母亲,还是选择走回归的道路……未来总是无法再前进了。”他轻叹道,无可奈何地瘪了瘪嘴,看向耶梦加得认真在倾听的平静眼神。
“我收回了恩布拉人的信仰,却也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稚子’——我无法代表所有的中庭人去祈求伊格德拉西尔的宽恕,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用稚童的身份来逼迫她继续溺爱……”
穆幽幽道,“当然,我也可以再努努力……或许真的可以在终局到来之前把整个中庭的信仰收复回大地的起源,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接下去的动荡中,就连母亲都无法再确保自己的安危,而长久以来躲在襁褓里的孩童——呵,此刻在即使发出生命里最尖锐的嚎哭,又能祈祷谁来继续保护我们呢?”
“这样啊……”
耶梦加得发出若有所思的沉吟,而穆也是突然轻笑一声。
“既然这样,就只能向未知出走了——时间紧迫,我急切地需要离那些可以决定时代的真相更接近一点,或者距离这幕舞台的中央更近一点……也许在中庭之外还有人能给我一个解答……但假如依旧没有的话,那就让我自己去找,我不知道那个逃离黄昏的可能性存不存在,但我想毁灭总是会先追上原地不动的人。”
“如果已经想不明白更多的事情,也做不到更多的事情——那就继续向外走,不用思考外面有什么,因为我也只剩下这样去想,然后这样去做的权利……”
穆说到最后感觉自己已经在胡言乱语……他归纳了一下,然后发现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貌似可以用“搞不懂,干脆莽他一波试试”总结。
有句话怎么说着来……人生在世,三分靠打拼,七分靠天命,还有九十分靠莽过去。
“不管不管,反正剧情推不动了就开新地图——有事干总是没错的。”
也不管旁听者能不能听懂,他摆烂式地给自己这番“莽夫发言”做了个收尾,但却意外收到了来自耶梦加得的赞同。
“无关结局地去寻找意义确实是对抗黄昏的手段之一……虽然感觉你好像没想这么多,但也许幸运地走对了方向也说不准。”
祂喃喃道,接着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态度高高昂起那比山峦更加宏伟的蛇首,“我希望你能给这重时代带来变数——伊格德拉西尔或许是对的,你拥有她的信任,甚至包裹着那位长子的目光,那么我便帮助你……”
“我记得那座桥,所以它将在你面前寻得。”
再是有启示,像是蜿蜒盘旋的声音在深海深处响起,像是光滑的鳞片在水流的裹挟中摩擦海底粗糙的岩石。
「窃鳞的神圣环覆,自循环的、无限的遗落中洞开与重启,一切的道路在此——过去倾塌的阶梯也在此。」
光幕凭空映照着那“揭示道路”的灵光,于是从蟠蛇所行的道路上,折断的空隙瞬息愈合,下一刻,无形的虚影那海洋与浪潮深处隐藏着的道路间温顺浮现。
再然后,一大片怪异的建筑就在他面前平稳地升了起来——穆揉了揉眼睛,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彩虹桥……?”
他失神地从喉咙深处发出这样的一声低语……当然现在也不怪他有点发懵。
-因为此刻从海底升起来的,不是如神话记录中一座摇晃着的,如七色彩虹构成的桥梁……实际上穆很难描述正在映入他眼帘的庞大造物:
这是一篇规模巨大的……海中宫殿群?它此时正从海底缓慢浮起,周围连接着大一片形似珊瑚礁和灌木的结构,像是早已倾斜而废弃的城墙,如果算上周围一大片赘生物的话看起来无比宏伟。
而穆也是很快越过那些漂浮在周围的次级建筑,目光锁定在其中的主要构造——
分布在这片建筑群里最中间的部分,是一座四面封闭的的圆拱形海晶高塔,从它四周都看不到任何一个明显的出入口,只有在对应的八个方位的极点布置了一座座像是黑曜石材质的方尖碑……而那座高塔本身,它看起来真的很有技术含量,即使内部的构造已经支离破碎,但外边覆盖的一层不明材质的透明表面上都在流动着尚未熄灭,至今还摇摇欲坠的奇异流彩。
“这些东西其实很早以前就架设在这里了……古老到连我都已经忘却了它的起源,就仿佛是中庭形成之初就已经搭建于此的。”
耶梦加得这个时候一边感慨,一边强化着自己的礼法……此刻,即使这道桥梁早已成为传说,甚至在文明历诞生以前就已经倾倒而废弃——但只要其存在过一瞬,便只能在启之宏伟者的意志里重新成为一条道路。
祂继续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它不像是伊格德拉西尔的造物……毕竟这种东西一眼就不是她的风格——而她估计自己也没想过要连接神木之上的九重王国,毕竟襁褓中的稚子连适应自己所生衍的大地都那么艰难,更何况是开拓其他世界。”
“彩虹桥不是弥母的造物?”
穆听到这句话倒是愣了一下,“那是谁建造了它?”
“不知道,或许是阿斯加德的原住民?还有那些叫什么华纳人的家伙……”
耶梦加得打了个哈欠,祂对此看起来不是太关心的样子,“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海里睡觉,可能是他们施工的时候正好撞上我冬眠期了……到时候你去了阿斯加德再找人问问呗。”
“……”
穆咽了口唾沫,而直到此刻,这片规模庞大的海中遗迹也彻底呈现在他的面前:高耸的海晶塔与黑曜石方尖碑即使破损却依旧华丽而大气,即使是时隔不知道多长的岁月,从时间的缝隙里被神明重新启封的一片废墟……它也恢弘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至少远远超出中庭文明的想象空间。
“可它也不是一座桥啊……”
穆茫然地自语着,顺便看了看自己身后同样很巨大的五月花号,最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声叹息。
“这玩意怎么看都限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