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天之蔷薇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7,120 字
「回归」。
穆呆呆的沉思着。
-早已出走之子,要如何将一段奔赴极寒源头的旅程,称作“回归”呢?
他想。
是在衰亡的结局之后被焚烧成碳色的灰,与无数曾生于这片土地上的先祖一样,归入静谧……
-还是某个更加宏大的概念?
「出走与返回,抛却与归还。」
穆在心中无声默念着“回归”,再是怔怔的意识到什么。
-这样一出矛盾而冲突,填充着无数象征意义的行动,如果用神秘的视角去考虑,似乎不再是单纯的“归乡之举”了,反而像是一场被寄存着某种愿望的“仪式”……
这个时候,老人慢吞吞的声音从身旁响起来。
“回归……从外界那流淌着奶与蜜的富饶之地离开,回到生命初诞以前的荒土与雪原——失乡者们追寻着根基之地的血缘与群落,以抛弃了辉耀的姿态,归还那些属于文明的超越之物……”
祖母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位端庄的妇人,她的语气平稳而饱满,富有书卷气,像是日常聊天时候的一样,随意说着这些听起来有些古怪的话题。
“母亲是需要陪伴和安抚的,无论是人之母,亦或是‘人类之母’……她们在母性的底层逻辑,还有原初神性框架构成上都是近似的。”
这应该不是老人自己拥有的“知识”,它们显然来自外界——所以祖母来转述这部分内容的时候,无论是用词还是列句都有些生硬。
“我们这些向往外界且无比叛逆的孩子,在母亲不知道的角落,已经成长到拥有独立在外生存的能力,开始掌握连母亲都不了解的知识,开拓她认知之外的领域——最后抵达一个遥远的……即使她把臂弯张开到极限都无法将其拥回怀中的距离。”
“在那以后,来自大地的溺爱便没有了倾斜的方位……就像泛滥的乳液反而会伤害母体——那些爱与慈悲无处可去,逐渐化作冲向自己的浪潮。”老人慢条斯理的轻声道。
“而如此一来,我们这些习惯了独立的稚子,给母亲留下的记忆里便不再增添彼此之间互相依存的陪伴,那些褪色的时光在迟钝的母性面前逐渐黯淡……再随着时间的流动,被更替成愈发疏离的印象。”
“……”
听着面前祖母严肃的低语,穆感觉喉咙有点干涩,而他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嗓音在此刻掺进几分嘶哑和不安:“这些……”
干冷的风霜撕扯着他的面颊,不明源头的寒意沁入骨髓。
-他立马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大灾”的起源——
“这些都是我的妈妈,从神木那里听到的回应?”穆深吸一口气,涣散的目光出卖了他此刻膨胀的灵感,“总感觉不太妙……”
-什么叫弥母的…原初神性?
…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片刻的沉默过后,祖母突然开口道——她半眯着眼睛,浑浊的眼球里看不出情绪,只有在时光里缓慢凝固的从容与静谧。
“正常人听见这些话,反应通常不会是你这样的不安?我能听出来,你有些害怕,真是奇怪……”她说。
“不过,很抱歉。”这个时候,老人又突然笑了笑,“我可能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无视了穆看起来有些发颤的眼神,她温和的解释着。
“我是个运气很好的老太婆,或许从你的母亲还有大母的身侧……听见了一些可以被称作隐秘的东西——但我又没办法将它们全部搞清楚……真的很抱歉。”
穆呆呆听着她继续自言自语的嘀咕下去。
“我的天赋不如你的母亲,也无法和祂一样去沟通神木的本质……刚才那些话确实是芙涅雅告诉我的,可惜我只是一个记录者,能做的也只有将它们告知给能够理解这些事情的人。”
祖母在这个时候默默转过身,将自己堆积这皱纹的脸呈现在火光正中。
礼台之上是尚未完成的典礼。
闲聊一样的交谈已经持续了漫长的时间,薪堆的寿命已经抵达极限——原本能够照亮半侧夜幕的篝火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那些靠近边缘的部分甚至已经熄灭。
祖母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不过,这次却又和之前不太一样。
“不过就在刚才……我得到了大母的许可,就在这里。”
那些共振在胸腔中的低语,此刻不再是对穆一人的诉说,而是对每一个族人的宣告。
“大母说……我们可以相信你,辉光簇拥着的的异乡人,你带着光源与希望而来——如果要选择一个可能拥有的未来,那我们便跟随你。”
老人的语调依旧平静,而在篝火聚集的台下,众人都用迷茫而呆滞的目光理解着此刻正在进行的……这场突然改变了性质,变得难以转述的“交接仪式”。
“依大母的愿望,便由我来为他授冠。”
祖母眨了眨眼睛,而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的神彩瞬间黯淡了数倍,连原本尚存余裕的动作都变得像在强撑。
但她却在此刻露出一丝笑容……
-什么情况?!
穆的眼神顿时变化——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随身烙刻着“愈合”和“健康”意义的符文取下,对着前方就一发卢恩魔法甩了上去……
下一秒,穆继续皱了皱眉,他刚才突然发现,老人原本残留的生命烙印,在几秒之前变得岌岌可危——那道本来还算平稳的灵性之火,更是开始疯狂摇晃……
-不对。
就在穆呆滞的目光中,眼前那道残破器皿里闪烁着的光亮,就在他完全无法采取任何应急措施的情况下,猛的熄灭了。
-死亡在无法反应的间隙中瞬息而至——
这样短暂的突变,甚至连让穆使用枯荣之替转移生命力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会……”
而他却也来不及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而只能愣在原地,用无法理喻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幕……
此刻,因灵性之火的熄灭,本该彻底化作亡者的老祖母,却依然平静的站在原地,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她甚至看起来很高兴。
“终于等到今天了……”
就在老人干瘪的面颊上,盘旋着篝火烧尽后的灰烬——火光在上面雀跃着,跳动着。
祖母缓缓抬起一条枯瘦的小臂,她像是迫不及待的触碰死亡……而就在那扇失去了一切光彩,开始变得僵硬的瞳膜之后,穆看到了更加奇怪的变化。
像是干裂的树皮,又或许是螺旋的年轮——
一抹浑浊不反射光的黝青渐渐扩散,沿着老人的瞳孔边缘向里蔓延,直到侵占每个角落……
只是片刻后,祖母的眼球变得不再能透过光,反而像是老树的树心,内部是未打磨过的粗糙,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均匀的,仿佛自然增殖的角质。
“属于我的……迟来的死亡。”
她在寒冷里张开双臂,似作拥抱——而与树一样无机的质感,便从那贫瘠的血肉边界挤压着生长而出。
“等等……”穆本能的想要阻止这一系列看起来就不太寻常的变化——但他刚把失乐园举起来,祖母嘶哑而低沉,还正变得越来越僵硬的声音……便从她那逐渐无法活动的喉咙里发出来。
“大母就在这里……穆,看好这里,见证这里,记录这里——我注定陪伴祂,拥抱祂至终点的地方。”
在某种肃穆的直觉中,穆沉默的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看着那些属于植被的纹理与脉络攀爬上祖母的四肢,取代本就毫无血色的皮肤,最后掩盖住她灵魂的光辉。
直到老人在众人的面前……彻底变成一棵树。
-这是一棵瘦小的,几乎是蜷曲着的,生长在冻土之上——用那可怜而稀疏的几条根须,锚固着自己的树。
枝杈从她的指骨分岔,透明而干瘪的骨骼里长出黝青的叶片与纤细的枝条……树的主干与老人并不挺立的脊椎骨一样扭曲枯瘦,贫瘠的枝冠更是几乎无法遮挡任何一缕风霜。
穆看出来,这是一株榆木,而且是一棵活着的榆木。
但树的“活着”与人的终究不同……在筛遍了其中的每一道细碎的灵性波动之后,他还是无奈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真的死了,那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岁的老祖母,那个记录着恩布拉人一切过往与追忆的长辈,就这样死了。
但是为什么?
穆感到一股浓郁的不真实,面前发生的事情都正在考验他的决心——而此刻,原本寂静无声的人群里,突然有噪杂的议论声响起。
“树珀化……这是树珀化!”
“回归的象征!大母接引的使者……竟然真的有人能够以树木的姿态死去……”
……
台下的希文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几乎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祖母……”
这个半大的孩子嗫嚅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情绪……他半合着眼睛,眼泪几乎是毫无知觉的从脸颊两侧淌落,不过却又在下个瞬间,被一声从心脏里回响的声音惊醒。
“别怕……”
那棵榆树对着他摇晃着枝条,发出沙沙的温柔响声,“我会告诉他们……希文是祖母的乖孩子,没有大人敢来教训你……”
希文猛的瞪大双眼,语气也上扬了一个调。
“祖母!”
“嗯……”带给人安定印象的回应再次响起,而此时,它的注意力重新转向穆。
“准备好了吗?”
-什么?
穆有点没反应过来,就当他还在纠结为什么缺失了灵魂的树木还能够保存生者意识的时候,随着一声呼唤在他心底响起,穆毫无知觉的向前迈出一步。
于是,他便自然而然的在面前榆树稀疏的枝冠中,用视线的边缘捕捉到一抹异色。
是祖母向他伸出了“手”。
也只是下个瞬间,一圈虹色的荆棘自那枝杈的空隙间垂落,取代了原本桂叶冠的位置,无声缠绕在他的头颅旁侧——
“祭司的授冠,用的可不是桂叶冠。”
祖母轻笑几声,“你的父亲应该告诉过你……只是可能会有点疼。”
-疼……
几乎是在树之语落下的同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当那圈荆棘之环自他额前垂落,穆便感到一股仿佛生自灵魂的撕裂以及刺痛。
荆生的红冠绕于虚幻的白冠里侧——双重的层级之间,分生的圆环如同叠戴的冠冕,又似向天空方位分出枝杈的鹿角……白与红的边缘缓缓渗出超然的神圣,只是这个瞬间,难以言喻的悲悯气质便浸润并统治万类。
“唔……”
第一时间,他没有上手去扶那顶荆棘冠,只是在一声轻呼后便恢复平静,一边忍耐着久违的疼痛,一边感受鲜红粘稠的液体从自己的眼角淌落……
环绕的荆棘自缚他的额骨,穿刺入他的器皿……而在接触到血的瞬间,这顶荆冠的色彩便更加鲜艳,也更加神圣。
在虹金的荆冠与纯白的业冕之间,不可见的流质如世界的血液,在某种律动的诱发下,将漆黑的高天分割成圣洁与纯净的同面。
纯白的光幕自他眼前浮现:
——荆冠·天之蔷薇——
类型:权威礼器
++主格:【穆·安·伊赛】
++仪式物/▓(即将升起的准则)
++神圣特质-神性·慈悲
「献祭…奉与…牺牲——众万苦难孵化荣耀,自缚自缢者为万军之主。」
——环驳荆条之人…你较何者皆为瑰丽。——
……
“这样就可以了。”在献上这节荆条之后,从榆树中传来的回响开始变得微弱……老人的声息,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一样的轻盈。
“佩荆冠者为森林王——荆棘王,如此一来,就不会有族人再会质疑你的意志……尽管做你想做的吧,只要你还记得自己许的承诺……”
-她早已无法继续发声,因为已死的灵性只可留有回响。
于是,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即使是在紧挨着心脏的方位响起,也已经无法盖过下方来自虔诚信者们的狂欢……
他们相信身化树珀的使者,真的为族落送来了一位神选的王者——一位自缚自缢的荆棘王。
所以,当穆回头轻轻扫过一眼的时候,所有族人都瞬间安静下来……
-这下是真的有神明在后边背书了……他想到。
这一次的安静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连穆自己都有人憋不住的出声轻呼。
“祖母?”
又是许久的沉默,并没有更多的声音传来——面前的榆树是冰冷而无机的死物,就连寄存于此的最后回响也近乎归于沉寂……它嗫嚅着什么,却也无法将其传递到族人的耳中。
“伊格德拉西尔的烙印在她灵魂里生根了。”
一片死寂中,穆的脑海里响起咕咕的声音。
它不如往日平淡,是这位主管着死亡的神明……略微带上些许波动的低语,“我本来还以为,她会更倾向我的这一边呢……明明冬的烙印如此深刻。”
-比起白鸽,最后还是选择了神木吗。
他仰了仰脖子,看向面前不算挺拔,更称不上枝繁叶茂的枯瘦榆树,有些走神的思索着。
-不过也对……
既然是【回归】……那自然要归还那些隶属后世文明的超越之物,回到最原始的起点——就像是生命返回卵壳,胚胎归入子宫。
穆想自己已经搞明白了很多东西……
为了陪伴那道母性,已经长大的稚子选择收紧四肢,重新回到原初那份蜷缩在羊水中的姿态,重新演绎人类创造论其一的木生说……
-这便是【回归】的大仪式——穆的母亲为榆树的子民,还有那些生衍在外界的文明之火留下的遗物。
【以将至而未至的未来为权重,重新为人与神系上神圣的锁链,将神明的母性一面唤醒,再将那份即将失控的溺爱……永远锚定在这片极北的土地上。】
“死者会去往哪里?”
穆心不在焉的轻声问道,他移开目光,再是幽幽看向脚下漆黑的大地,还有那些排列在视野尽头,蔓延到无穷远方的雪峰与群峦。
“通常,他们会来到我的国度。”
咕咕柔声说着,“恐惧死亡之人,拒绝遗忘之人——所有的……所有因饥渴而死者、因疾病而死者、因衰老而死者……每个人都一样,一样待到生命终结之日,被我接引去往那骨白色的领域,化作我记忆中的珀石……”
“死亡指向的终点往往都是同一的,除非死者的执念强烈到能够主动选择一个停留的深度——就像你面前这个,老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忘掉的人一样。”
咕咕:“她停留在大地中了——在这极北的冻土里,像一颗树一样蔓延枝条,生衍根系……”
“或许会直到冰雪消融,直到严冬离去,又或许直到这片大地都随着末日崩塌,连神明都在黄昏里死去的时刻——树才会离开脚下的土壤,离开流淌在群山系络中的水脉,离开那道深埋大地下的伟大灵性……”
“只是陪伴吗……”穆轻声沉吟道,再是毫无由来的感慨,只在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倒也足够了。”
他轻轻将手掌覆在面前粗糙的树皮上——枯瘦的榆木无声演绎着无机物的冰冷和沉默……那道在大地怀中抵达终点的生命,此时已经化作只有错觉才能触碰到的丝缕余温。
不知道什么时候,遍体淡白的小姑娘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旁——咕咕看着面前这颗枯朽的树木,平静温和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往那棵属于先民的圣橡木。
学着穆的样子,小鸽子也将手掌轻轻覆在树的树皮上——静静感受着那些无形之物的缓慢流动。
即将入眠的老者将声息浸入世界的脉络……而当它低垂的枝条缓缓扫过穆的头顶,某些柔软而细微之物,便悠悠在他耳边响起,似乎在邀请这个孤独的异乡人,共同聆听着那股虚幻而遥远,似与大地合奏的绵长呼吸。
-只有拥抱着孩子,这位母亲的溺爱才不至于淹没自己。
穆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咕咕——小家伙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真好……”她轻声呢喃着。
“……”穆静静盯着眼神黯淡的咕咕……虽然是司辰,但小鸽子在他眼里归根结底也只是个缺乏关爱的孩子——
她可能是想妈妈了。
于是穆认真琢磨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你其实也可以管我喊妈妈的,我倒是不介意……”
还没等他说完,咕咕下一秒就一个头槌往他肚子上撞了过来,然后被他顺手捉住,还趁机轻轻抱了她一下——
小鸽子眼睛肉眼可见的红了。
为了转移话题,穆又把视线转移到前方漆黑的群峦——他想到即将拉开伟业的骄阳,想到从下方图谋现世的毒龙和孳物,想到不知道在哪的飞蛾,想到脚下这片濒临崩塌的时代。
而负责承载一切灾难与动荡的“世界之母”,却还陷于自身失控的神性。
“弥母还能坚持多久呢?”他轻语着。
咕咕额头使劲磕他的胸口,随口模糊的低语两声,“不知道。”
“……”穆陷入沉思。
来自大地的母性会因迟钝止步……但那些容纳着智慧的,那些名为文明的稚嫩存在——它们就像是火焰,与木相性不合的火——是需要永远进食,永远将落在身后的自然视作养料,才可以延续自身的事物。
背对严寒出走、背对贫瘠出走、背对野蛮出走、背对原始与蒙昧出走——用智慧的力量开拓认知的边境,再是去往那无人曾去往过的疆域之外。
-贪婪的“稚子”与其共生之物,是绝对不会停下的……而生命最根源的力量,便在于这份绝不停滞,如真理般稳固的运行之中。
这是无论多么顽固的母亲,都不可能剥夺的本能……
“本能啊…”穆感慨着。
-就像是蛾的趋光——火的蔓延。
因为生命生于树木,所以他们便会学着植物一样生长与绽放,但其又远比树木敏锐。
所谓“生”的根源,“心”搏动的理由——在最早的时候,或许可以理解成远离危险、趋利避害、适应环境……
不过再到后来,拥有智慧的人们诞生了企图控制自然的傲慢、以及对辉耀与荣光的憧憬与追求……其中的种种超越之举,理所应当成为这些名为“人类”的贪婪之子的本质之一。
穆在原地呆站了很久。
不知不觉,这场漫长的交谈已经随着一方的“回归”告一段落,而眼下的典礼……也随着台下篝火群的熄灭,即将落下帷幕。
-凡拥物质者绝无永恒,凡燃烧之物应有尽头。
“所以,心脏搏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所谓的存续。”他说。
在耳边凛冽的寒风里,穆笑了起来。
“搏动只是为了搏动罢了。”他说。
-个体的寿命与时间从来不是存续的单一标准——就像是合奏可以用后继者的旋律承接而下,传承也可以是一种“不息”。
-这或许才是名为“心”的支柱所支撑之物。
下个瞬间,一道光幕从他视角的边缘亮起来。
「无形之物诞于认知,你对“心”之准则的理解复现了这条已经坍塌支柱的余烬——凡曾存在,皆有烙痕。」
「自秘识中,你收集到失落的影响:“树心的残奏”——备注:此物品可以当做心之碎片使用。」
“……”
扫视了一遍这条提示,穆笑了笑,依然哑然无声——之后,而在心之碎片的帮助下,他找到了存于树中的最后一条留言。
就在他的面前,脱离着植被的群落,看起来显得孤零零的榆树在弥漫无垠的寒风中摇曳,从那枯瘦却也长青的枝冠中衍生出的,是低垂到地面的嘱托。
“祂的溺爱是扭曲的,非人的,但也是最纯粹的……与冬的丰与严同一,无人应当仇恨母亲。”
这也是来自长辈的祝福。
“像我们早该在那场严冬中沉眠的老家伙……就来陪伴这位怕寂寞的大母吧,至于你们,年轻的,不甘蒙昧的灵魂……去实现一切存于你们想象里的光辉与荣耀——无论死者、无论生者……我们都与你们同在。”
在这之后,沉寂的灵性如火中的遗骨散落,与那树的根须一起浸入沉默的大地,从此寂静无声。
再下个瞬间-冰冷刺骨的细雪像是飘飞的灰烬,扑打到穆的脸上——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真冷啊。
“嗯……”咕咕也跟着缩了缩脖子,鸽血色的瞳仁却依旧毫无波动的看向遥远的高天,“真冷。”
穆闻言把冰冰凉凉的手掌贴到小鸽子的后脖颈里,下一秒又很没有悬念的挨了一击头槌。
-接下去,漫长而无垠的安定便降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随着咕咕一声微不可闻的“伊格德拉西尔”,下一刻,与风雪一同到来的,是一道宏大到难以理解的意志,还有一声来自大地的低语——它于浑浊的夜幕里荡漾,掺杂着无穷的溺爱与慈悲,又很快被淹没在温长的冬日中。
“照顾好他们。”
“……”
“嗯。”回应许久之后才响起,穆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就如未来漫无止境的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