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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4 节

第二百一十九章 回归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6,386 字

  地之共鸣并没有唤来弥母。

  至少穆并没有发现司辰直接降临的痕迹——否则现场也不会只有这点动静。

  在充盈着灵感的视野中,只有尚未平息震荡的红液预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许……祂的目光在某个瞬间已经扫过了这片地界,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位承载着世界的神明并没有与穆建立沟通的想法。

  “果然还是不熟吗……”

  穆皱了皱眉,尽管没能够直面弥母,但眼前那个正向他走过来的身影,在此刻显得是那样特殊。

  -是谁?

  穆努力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生活片段,印象里,他在族落中并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位长者——

  在他不会遗忘的记忆中,这也就说明了一点……这个苍老至极的长辈,先前并没有任何在外活动过的痕迹。

  穆眯了眯眼睛。

  -而且,她老到有些不像话。

  假如将年岁的迁移用火焰燃烧的过程比喻,穆也只能想到“碳灰”、“余烬”这样的描述,用来形容面前这个老人已经无可失去的生命印记。

  无论是血肉还是灵魂,对于她而言都已经是将尽且拮据的有限之物——那些几乎已经不再流动的红液,正紧贴着那副干瘪的骨架,在浑浊的器皿中以凝固的姿态缓慢流动。

  -她为什么还能活着?

  就和希文当初的感受一样,穆触碰着这道来自生命本质的震撼,尝试去理解那道黯淡到极致的灵性之火因何依旧不熄——

  不过,当看着对方接近的时候,穆也只能暂时放弃了探究的心思,再是抱着几分担忧,看着老人用平稳却也令人揪心的步伐,缓缓移动到他的前方。

  “祖母……”希文现在也顾不上什么会不会被发现,他小声的呼喊几声,手中推着那辆轮椅,紧紧跟在老人身后——他本来是想上前去搀扶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某种沉重的直觉阻止了他的行动。

  面前的一幕……在敏锐的灵感中,漫游着应该被描述成‘神圣’的意义。

  -该怎么去形容呢?——希文呆呆的想道。

  就像是一场重要到无与伦比的交接,一次描绘着所谓“未来”的授冕。

  穆也有类似的触动,他微微张开瞳仁,看着前方枯瘦的祖母缓慢的抬起头,在一片寂静里缓缓开口。

  “你是她的孩子?”她先是这样说。

  第一时间,穆并没有听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只是下个瞬间,随着祖母脸上露出从小孩子一样纯粹的笑容,她的语气终于开始变得笃定。

  “没错……你就是她的孩子。”

  -谁?

  穆一楞,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个老人口中的“她”……指的是自己原身的母亲,那位还在恩舍之前的神木主祭。

  -听说也是在任时间最短的一位祭司。

  “您认识我的母亲?”穆本能的追问道。

  面对这个将终的老人,他还很自然的带上敬称……再是发觉自己莫名有些难以克制的激动。

  思索片刻,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份膨胀的情感并不全部源于“自己”——就在这具躯壳的内部,那道沉寂至今的灵性突然开始流动,从绝望中封存至今的情感,此刻向外破开一条缝隙。

  -这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再提及的过去了。

  “妈妈……”

  穆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对原主而言无比陌生的称呼——而似笑非笑的老人,也终于在此刻向他说出一个被时间掩埋的名字。

  “芙涅雅·安·伊赛。”

  她温和的说着,“这是你母亲的姓氏与名字——在她作为祭司的时候,大家几乎不会使用这个称呼,直到今天……也许大部分人都已经把它忘记了,但幸好我还记得很清楚。”

  “母亲……”穆毫无知觉的重复着这几个简短的词汇,在短暂的恍惚之后,他涣散的瞳孔才重新聚焦起来,接着直愣愣的看向老祖母。

  “父亲从来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

  他沉声道,此时此刻,一缕来自原身的迷茫和愤怒涌入穆的心神,他努力控制着因为情绪的分裂而经历动荡的灵性,“还有我出生的过程,我能记得事情之前的童年,加上那场毁灭了我们一次的暴风雪……”

  穆失魂落魄的自语道,“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

  祖母先是几秒的无言,隔着那道浑浊黯淡的瞳膜,她平静看向对方的眼睛——此刻,穆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安,他自顾自的紧盯着地面。

  当原生的灵性开始主动上浮,加上艾伊刻意的“让位”之后,穆取回了意识的主导权……而此刻,在众人面前,自小养成的孤僻和封锁使他不愿意接受面前老人带着探究性质的目光。

  他只是对着自己喃喃着。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抚养我长大的亲人里面没有母亲——这是什么很寻常的事情吗?

  -在我小到还没有学会走路,每次睁开眼睛,出现在面前的有时是父亲,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姐姐。

  -他永远都很忙很忙,而且几乎很少在我身边,我甚至记不起来,上一次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穆说:“我不喜欢父亲。”

  这一刻,这个年轻人的瞳孔剧烈收缩着——被簇拥在人群中的感觉加剧着他的不安,他的语速越来越激烈。

  -等我稍微长大一点之后……我开始问父亲——妈妈去了哪里?

  -他总是沉默不语。

  -如果实在被我烦到不行,他会说……我是神赐的孩子——妈妈将我带临世界以后,便回归了神木的身侧……

  在一片死寂中,穆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描述着自己记忆里那个浑浊的形象——他四周扫视着,似乎是在寻找恩舍的位置,但那个永远镇定自若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像是逃避一样融化在黑暗深处……只有站在原位的摩尔迦娜,向他投来依旧平静的目光。

  -为什么?

  穆的语气僵硬无比。

  -他为什么总是不愿意说“死亡”——而总是用别的概念糊弄我——他用过“远行”、“回归”之类一大堆的借口——甚至等到我长大了,都还在使用这些拙劣的谎言……

  比起我这个儿子,他甚至更愿意相信一个外人!他把之前从未告诉过我的事情都告诉给这个外来者……

  “为什么?”

  穆的声音无比冰冷。

  “是因为我害死了妈妈?”

  他耐心的等待了几秒,但很可惜,身后的黑暗里并没有传来回应,只有老祖母沉思的目光,在他身上无声停留了很久……

  直到那双战栗的瞳孔缓缓凝实,青色的理性重新回到主导的位置。

  “抱歉,失态了。”

  穆半眯着眼睛,很快平静好濒临失控的情绪,再是重新阅读起那道突然爆发的灵性,在此刻开放给他的深层内心。

  “他其实憋了挺久,我就想让他稍微发泄一下。”——对着面前的老人,穆丝毫没有掩饰身份的意思,只是不太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很麻烦的一对父子,对吧。”

  他调侃道,“儿子这边都快长成问题儿童了,当老子的却还被当成是‘欺诈者’——啧,我最讨厌分析这样的家庭矛盾了。”

  穆双手覆在蛇杖上,苦笑着眨了眨眼睛,感慨的开口道。

  “我在想,会不会那些所谓关于死亡的欺骗,不止是说给孩子听,其实也是老爹说给自己听的……”

  “……”老祖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也许呢。”

  .

  .

  在进一步开放的记忆里,穆知道,原身没有对母亲的任何印象——甚至直到长大,那个名为父亲的存在,都没有为他补完那个属于“妈妈”的形象。

  当温热的,湿漉漉的,用力嚎哭而活力十足婴儿被抱出子宫的一刻,背后的母体并没有及时给予温暖的怀抱,只是为这个新生之子留下失温的、冰冷的,初次关于死亡的印象。

  这个孩子,他比大多生命都更早触碰死亡——这份零距离的恐惧,为他成长的过程埋下无法停泊的阴影面。

  而已经及冠的青年,因为这份对自己的怀疑,在大部分时候都显得敏感而孤僻……即使被当做继任的祭司来培养,穆也无法与自己这段不完整的生命历程和解,更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修补那道自小贯穿了心灵,并且伴随时间不断蔓延的伤疤。

  【我的诞生是错误的。】他总是在这样想。

  “大家说……母亲是因为生下我才死掉的——呵呵……我当然知道,他们的原话不会是这样的直接,但我已经成年了,我能听懂里面的意思!我知道,如果我没有在那个时候出生,妈妈肯定能熬过那场暴风雪……”

  原身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喋喋不休,穆顺手就把对面的麦闭了——对于这种从小就因为自责和负罪感,有着自毁倾向的问题儿童,他只能用沟通之外的渠道来解决问题。

  “祖母——我这样叫您可以吗?”他朝下边招了招手,本来想让希文把轮椅推上来,先让老人家好好坐着,但祖母却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还有余力。

  “当然可以。”

  她笑道,“如果我有什么东西值得炫耀,那或许也只有年龄和辈分——而且,我实在太老了,就算是自己的名字,或许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连对自己的记忆都已经淡去了吗。

  穆皱了皱眉,却是没有怀疑祖母自嘲一样的话语。

  他知道承载时光的容器会因为血肉的枯竭与灵性的衰弱而逐渐破损,但眼前这位比万类都更接近终点的老人,还是让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年龄带来经验与阅历,时间带来记录与历史——这可都是无可取代之物。”

  他柔声道,用同样静谧轻盈的语气传达对老人的尊敬,再是抓紧时间的切入正题。

  “祖母,您说您认识我的妈妈——那些关于她的事情,无论是我,还是另一个我,都很想知道更多。”

  穆认真的请求道,“可以请您告诉我们……在我老爹之前的祭司,我的母亲,那位曾终结过一次严冬的神木主祭,在二十年前做了什么吗?”

  “……”

  祖母第一时间是突兀的沉默,而在略作思考后,她抬头看向群峦深处的距离,“芙涅雅,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孩子吗?

  穆察觉到祖母的用词,随即意识到……这个老人的记忆早已出现了巨大的空洞与断层,对于常人而言连续的时间,对她而言或许是如同梦境般的虚幻。

  老祖母的回忆是从一个很早的时间开始的——穆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重要的节点,但某种自灵魂里上浮的悸动感,让他此刻选择耐性的倾听。

  “她很敏锐,也比每个人都更有天赋……这是肯定的,每个神木主祭都是族落里最出色,同一时间绝不可能有第二位的人选。”

  “天赋?”穆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天赋。”祖母顺着他的口吻强调了一遍,又进一步解释道。

  “通常,我们指的‘成为祭司’的天赋,不仅仅是对卢恩符文,还有超凡力量的掌握程度……力量或许很重要,但绝对有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可以更合理的支撑起一个族落的根基。”

  这里她用的是“我们”——很明显,极致的衰老并没有让这个老人的灵感变得迟钝,从弥母的嘱托还有对方的反应里,她早已察觉到此时“穆”的部分本质。

  而对于这个得到了大母注视的外乡人,她也没有了隐瞒的想法。

  “我本来以为你的父亲会告诉你这些……”祖母睁着浑浊的眼睛,淡淡看了他一眼,“但看起来,你终究不是他的孩子。”

  “诶……”

  穆眨了眨眼睛,没有多说什么,而老人则是自顾自的继续道。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恩布拉人的起源,但我想要告诉你:作为生自雪原,诞于群峦的子民——我们从血脉的源头,便已经习惯并适应了拮据而残酷的自然……”

  “无论是信仰、神话,还是传说,任何崇拜都需要能够生根的土壤——在卢恩历之前,信仰的缘由可以来自威胁我们生命的野兽、毫无容错的环境……而在经历了辉耀前夕,拥有了开拓的力量之后,来自外部的压力收缩,原始的崇拜就会逐渐褪色,这是注定的进程。”

  “……”

  仔细听完这段话,穆哆嗦着眨了眨眼睛。

  -怎么越听越怪了……他腹诽道。

  老人口中关于信仰的描述,简直不像是一个恩布拉人能够接触到的“认识论”——它跳出了这片冻土的边际,抵达文明的边缘,或许放在桑也算是新潮的论说。

  而祖母平稳的声音也平铺直叙的继续响起。

  “祭司,森林王,稚子……无论哪一个象征,对于我们而言都有着无可取代的意义——而在真实的传承过程中,衡量‘天赋’最高的权重,其实在于智慧。”

  -智慧。

  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智慧并非单一的品质,就像主持信仰者必须先真正理解信仰,甚至解剖信仰……神木的主祭,与大家想象中的绝对虔诚的印象相反……ta必须是整个族落中唯一可以拒绝崇拜之人,是能在关键时刻背弃教义,甚至引导族群脱离教义之人。”

  祖母用最平和的语气,轻声吐露着这些只在祭司的继承者之间传递的隐秘。

  “族人当然可以将一切寄存于信仰的庇护之下……无论是濒临崩溃的心灵,即将破灭的希望,还是摇摇欲熄的生命……”

  她肃声道,“但比所有人都接近神明的祭司却不行——你应该能明白里边的理由。”

  “……”

  穆张了张嘴,他之前没想到所谓的“天赋”竟然指的是这种东西。

  “真是不可思议……但又这么合理。”在沉默许久后,他才重新沉声道,“我本以为以树木的胞胎自称的恩布拉人,对神木会更加虔诚才对。”

  “虔诚和清醒并不冲突。”祖母笑道,“每一位祭司,无论在继任之前还是之后,始终都是虔诚的信者——虽然其中的一些环节不再绝对的纯粹,但我相信,即使选择背弃教义,依然没有恩布拉人会背离大母。”

  说到这里,她又突然有些走神,也许是想起了那些被记载在宗卷之上,更加古老而原始的记录,“不过……在更早的时候,当然不是这样的。”

  -更早吗?

  穆无言揣测着祖母的想法……

  这里的更早,或许就需要追溯到先民历的时期了——或许也只有在那样源头的时代,人与神、造物与造主之间,才会有如此纯净而无暇的感情。

  “这和我的母亲有什么关系。”不过很快,穆就收回有些杂乱的思绪,重新将话题拾回正轨。

  祖母想了想,却是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轻叹一声后幽幽道,“虽然你的父亲没有向你讲述过关于她的事情,但你或多或少也应该在族人口中听说过……从你母亲才正式起源的,属于伊赛氏的神圣。”

  -确实如此。

  穆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在族中一直有着特殊的地位——其中有一部分是来自“现任祭司之子”身份的加持,而另一部分则是来自那场严冬之后。

  【在深远的末日之前,伟大的生母将神树的血脉带临这个世界——当稚子的哭声从寒冷中响起,冰河解冻,风雪停滞,残酷冬日的统治被来自母性的溺爱与慈悲终结。】

  -新的生命降临于一场末日的终点——二十年前的那个漫长冬天,在穆出生的一刻迎来解冻。

  祖母指了指穆,“这份先天的神圣是你的母亲赐予你的,以她的生命为代价。”

  “可惜,另一个我似乎不太相信这部分……”

  穆闻言只是自嘲式的笑了笑,“他甚至因此恨上了自己,真是个不懂事的混小子。”

  “那你呢?”

  简短的三个字让穆心头一颤,再是猛地抬起头。

  迎接他的是祖母慈祥的微笑。

  她重复了一遍,“你相信这个传言吗——

  你,穆,其实是神木之子。”

  “……”

  -神木之子。

  穆稍微有点走神。

  一般而言,喜欢自称‘神之子’的家伙,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扯皮的神棍。

  “就连恩布拉人平时还自什么大地的子嗣,树木的胞弟呢……”

  穆看着远处的群山,漫不经心的应道——对于理解“司辰”概念的他而言,所谓的神子未免也是个太抽象的身份。

  这个时候,祖母的眼神突然掺入几分严厉,似乎在考虑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而穆也是有意无意继续侃侃道。

  “在神明难以接触的境界里,神圣的赐予和剥夺早就是属于人与人的环节——假如是母亲选择让我成为‘神子’,那么我就会去接受这份赠与。”

  他笑了笑,“毕竟,这是死去的亲人为你留下的遗物——就像是天生带有的责任一样,假如是我……我想自己不会拒绝它。”

  这一秒,祖母的黯淡的目光中带上几分真实的欣慰。

  “如果是你这样的家伙……真的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或许不该有的希望。”

  她自语般的喃喃道,“难怪你的父亲会选择在这个关头相信你……或许也不仅仅是出于绝望中的直觉。”

  -就像是悬于众生头顶的光源一样,自然而然的让人对其升起信任和依赖。

  下个瞬间,祖母毫无征兆的笑起来,像是在此刻真正下定了决心。

  “你知道……大家为什么要回来这里吗?离开富饶的丘陵和平原,返回这片隔绝常世,拮据而荒芜的极北群峦。”她缓缓开口道,留下一个穆早已深思过的问题。

  “因为母亲的遗愿?”——穆歪了一下头随口答道,他之前就在原身的记忆里看到过相关的片段,在吐槽这点的时候甚至还受到过对方的反驳。

  “我知道这里是恩布拉人的起源之地……先民的文明就是从群山深处出现的。”

  他摇了摇头,有些犹豫道,“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想要在这个时候回来祖地——如果即将到来的是一场严冬,那么这里就会是最早迎接挑战的土地。”

  “残酷的寒冷会瞬间击溃尚未做好准备的族人,我们没有对抗的余裕,没有逃离的空间,更没有再来一次的容错。”

  穆看起来很困惑,这确实是他一直都没想明白的问题。

  作为拯救过整个族落的领袖,遗言却将族人带去绝境——寒灾来了还在往北边的高原跑,就像因为怕冷所以去北极过冬一样。

  -感觉是急着去送团灭。

  不过,刚才倾听了神木嘱托的祖母,显然对芙涅雅有着另外的认识。

  “她是先民历之后,唯一一个再次成功沟通了大母的祭司,她知道太多的秘密。”

  老人温和的笑着,脸上的皱纹堆叠,“而这位直面过万物之母的祭司告诉我们……这将会是一场【回归】的旅程。”

  -【回归】。

  穆像是被噎了一下,然后开始反复咀嚼这个格外特别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