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禁忌-Ω04·该隐的罪印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323 字
阿加雷斯问道,追忆的声音像是呓语一般缓和。而阿尔金思索一番,很快记忆起几小时前的那个片段。
“关于早期的血族。”他认真的答道,“你对我提到,血族是最后一支融入圣巢大群的幻想种,并且经历了一段艰难的过程。”
“对……就是这里。”
阿加雷斯双手合掌摊平在胸前,笑着点了点头,“那就从这里继续——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在这个似乎与双方完全没有关联的话题上,他开始娓娓道起……
“这个时代的真名叫做「蒙昧历」——当然也被更方便的统称为巢时代……而在其之前,在正午之后,这个世界还经历过一个时代。”
阿加雷斯:“那个时代名为深海……而血族,就是从深海的历法中诞生的。”
“深海历的世界复现了介壳历的一部分特征,它同样浑浊而黑暗——曾彻底坠落过一次的现世,破碎成无光而分割的孤岛与残骸,散落在无垠的海面下……”
“而为了在这片溶解着恶意的池沼生存下去,我们几乎抛却了一切:关于文明和秩序,关于理性与智慧,啧,我们险些就将它们与氏族的荣耀一起,全部遗忘在无垠的深海之下……”
阿加雷斯的语气渐渐低垂下去,直到变得愈发沉重,在这股气质的感染中,连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阿尔金,都莫名开始屏气凝神……
血族的古老者继续轻声道,“在刚刚接触这片现世的时候,我们和巢中原住民的见面并不是一场值得回忆的往事——”
“你应该已经知道大群的概念,那是一个用近似的意识思考的无形枢纽……而更详细的东西便是:形成大群的前置条件是趋近成熟的文明,必须有足够体量的群体在同一个世界观生活,并且可以在彼此互通有无的价值观框架里思考——只有这样,思潮的流动才会汇聚形成一个成型的内核,这便是大群的诞生。”
“而在深海中漂流了如此漫长的时光,远离了万类的血族早就不适应与外族的共存——我们甚至连自己族落内部的大群都即将分崩离析:一部分抛弃了种族荣光的血族改变了最底层的灵性结构,它们的本质被红池的原初思潮扭曲,化作那痴愚而无智集合中的一道子集。”
现存在深度2-3区间,那些游弋于池中的混沌生命体,某种意义上就是那些已死却未死的种族意识,在赤潮的冲刷下只保留了原始执念,已经彻底畸化的“淘汰大群”。
因为它们形体浑浊,并且永远不可能再回归纯净的辉光,所以这些注定溺死在深海中的失败者,也被称为「海嗣」——而它们原本的形态,都是历史进程里毁灭或是被污染的嗣族。
“血族差一点点就沦为了一支海嗣……如果不是及时抓住了圣巢的救命稻草。”
阿加雷斯轻叹道。
“在趴住久违的陆地之后,漫长的流离失所终于告一段落,但在试图归化或是同化原住民的过程里,我们进行的并不顺利——因为那时候的双方有着一个最根源的冲突,那便是食谱。”
闻言,阿尔金点了点头,他早就在各种创作里见到过关于血族以吸食血液为生的典故,而结合神秘领域互通流动的思潮,此类创作的依据或许并不只是“传闻”。
“我们最早确实离不开血液……”
像是看出面前之人的沉思,阿加雷斯笑了笑,“当然,在后来融入大群的过程里,这种情况已经改变了——为了减少他们帷幕的负担,基金会也帮我们圆过设定:在大众的认识中,血族不再需要吸血的原因,貌似是因为技术已经可以实现人造血的量产?”
阿尔金点了点头,他之前一直听到的说法也是类似的,这也是之所以人们普遍对血族没什么敌意的因素。
“狗屁。”
阿加雷斯毫无犹豫的否定了这个说法,他苦笑两声,“如果血族吸食血液只是为了填补生理上的饥饿,就像你们人类需要摄入足够的蛋白质糖类氨基酸什么的一样……如果真的是那样,血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代替不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血族生理结构特殊,只能通过吸血去补充身体里前缺乏的营养素吗?——就依靠血里边那些小分子有机物?
“事实绝非如此……”
阿加雷斯露出齿间两对锋利的獠牙,冷哼一声。
“关于自己种群的起源,连同我在内的所有血族都没办法回忆起那一幕:因为那段文明史已经被我们遗忘于深海历的潮汐中,这中间的断层实在是太过巨大,所以我们只能通过自己的生命结构,去尝试还原关于血族本质的真相。”
“而我们所知道的就是:当初为了归化圣巢的大群,我们做出了一场集体的切割——将那些不知继承于哪位先祖,需要智慧生命的鲜血来填补灵性饥渴的本能,从整个嗣族的根部彻底截断。”
最早的血族,如果以生命形式区分,与现在站在阿尔金面前的老者甚至已经不能算作一个同物种。
“原始血族对血的依存是镶嵌于根源的基座,这是由我们的祖先所锚定的——定义是区别于风土水火四大元素中的第五元素。”
血是构成人体内所有实体中最亲近灵性的流质:甚至说它本就有无形的一面:血本就是活力与生命源泉,是最广为人知也是最得到广泛应用的神秘亲和介质。
无论是万灵素还是哲人石,所参考的都是有关血流动时候,在光中各个角度扩散的色泽和耀度……无论是绯红还是瑰红,无论是炼金术中的红化终步,所涉及的色彩都可以被形容成血色。
“因为红池就是血的色彩,所以同样将血色视为自身本质的血族,其实最初应该算是一种元素生物,或者说以太生命……”阿加雷斯感慨道。
对于这样的生命形式,以血肉作为界限的实体结构反倒只能算是架设于现世一侧的投影,而非其本初的形体——
所以血族吸血,不是在喝那些大分子蛋白质,而是纯粹在填补灵体在现世活动的消耗。
因此,能够“饱腹”的鲜血必须来自拥有高等智慧的生命,至少其灵性必须完整:也因此,像是通过饲养低智动物来囤积血液,对于早期血族的需求而言也是不现实的。
阿加雷斯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很明显,我们这样位于食物链最上游,对整个群体的生存观念产生动摇的种族是不被接受的——而那时候我们自己的大群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为了能保住种族文明的延续,血族只好切除那份归属灵性的本质,通过一场大仪式的方式……”
这样说着,他在阿尔金面前平放自己的手。
在原本枯萎而惨败的手背上,通过了某道意志的许可,原本被神秘力量掩藏着的无形之物,缓慢的显出其形状。
这是一个怪异的图案,是被雕刻在血肉……以及灵魂深处的一道烙印:它是深红色的,比血的颜色要更深上七倍,近似于黑,却又透着灵动的鲜艳——它像是已经干瘪,枯萎的,向七个方向扩散出纹理的花瓣,又像重叠在一起的碎鳞。
阿尔金看着它,沉寂的灵感像是被填入深渊,在死一样的沉默里,没有任何东西从他的心中升起,像是彻底卡死的进程一样。
他的心智短暂被翻涌而起的“超限之物”所携带的引力击沉了。
因为在此刻,理解这枚烙印所需求的灵感,远远超越了一个学徒,甚至是一个资深学者的极限——毕竟,这是一场针对一整个种族的残留,是一场大仪式留下的果实:它是整个血族根基处的刻痕。
如果是艾伊在这里,他或许能从基金会的深度智库里,从那记录着「禁忌」的名录中……扒出一点点关于它的信息。
——「Ω4-该隐的罪印」——
++类型:嗣族类模因污染(无实体)
条目(关键词):锁芯、光照放逐、逆·秩序、超越、七倍宽恕——展开.(权限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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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诞生,必先摧毁旧骸。”
阿加雷斯面无表情地念诵着,在他的默许下,原本一直在充当管家,已经递了好几遍茶水的格蕾,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停下动作,然后静悄悄的走到阿尔金跟前,再是轻盈的爬上他的膝盖。
“我们曾毁灭集群的荣光,我们曾拒绝大群的恸哭——我们遭放逐而成为那亚伯之子,于是,我们被烙上原初的罪印,此乃弑兄之罪……”
-血族是有罪的族,他们更变了自身的生命形式,修改了信仰与本能,他们是背弃并杀害了初代「大群·亚伯」的该隐,是选择寄予他族的嗣。
“我们遭受放逐,辉光不再照耀我们:因为我们已是该隐,而非最初的亚伯——但我们却被囚禁成祂的子嗣,死去的大群用烙印封锁我们的出路,断绝我们受光照的途径,截断那回归的道路。”
阿加雷斯继续呵颂着——
“我们要再诞,必先摧毁那旧骸。”
-使者所赠的恩眷,只是让辉光重新看向他们,但罪印依然顽固,那么封锁便依然坚固。
“我们必是要回到那光里的……”
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血族从来不是避光之族——先天的神秘生命,又怎么可能不憧憬辉光?又怎么可能不渴望从那完备的光源中得到回归与补完?
“或许你可以帮助我们……”
阿加雷斯轻叹一声,然后静静看着格蕾的动作,女孩已经攀上阿尔金的脖颈,在老血族的默许中张开嘴——用那两颗比虎牙长点有限的小獠牙,轻轻咬在他的脖子处。
阿尔金依然在灵感过载的状态中昏迷,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个瞬间,一道模糊但又似乎同源的七划印记,无声浮现在他的手背上,又在下一秒钟缓缓淡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的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不知道哪个节点已经悄悄等候在门外的道奇,这才这个时候推门而入——阿加雷斯朝他点了点头。
“从我开始讨论血族起源之后的那些话,就别让他想起来了。”
“明白。”
后者心领神会的原地分裂变成一团蝙蝠,托着阿尔金便消失在宅邸的深处。
“啧……”
塔楼又一次陷入寂静,阿加雷斯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倚向身后的高背椅……
在这之后,完成了任务的格蕾也已经自己转了回来,而老者也是很温和的将小姑娘抱上膝盖,有些心不在焉的开口。
“格蕾。”他问。
“你说我们做的对吗?”
哥特裙的女孩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又飞快的从另一边跳下阿加雷斯的大腿,然后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砸了下来——
“轰!”
飞扬的灰尘和血雾中,阿加雷斯面无表情的从倒塌的椅子边缘挤了出来——因为失神加上没有防护,他本就干瘪的肋骨很明显又塌陷下去一截……而在几个深呼吸后,又缓缓重组如初。
“看来要倒霉一阵时间了……”
老血族叹了口气,幸好自己格外强调了这是一场投资,并且着重说明了“交易”的性质,外加没有针对客人的恶意……这才让奇点的反击来得比之前几次都温和很多,最起码没到致死的程度。
可能还是因为付出筹码和期望收获的不对等,让业冕觉得阿尔金被坑了。
-看来还得做一些补偿……
阿加雷斯一边思考着,一边缓慢踱步到塔楼的坐地窗前,重新把那块厚重的幕帘拉开——窗外的景色已经入夜,第三圆环的夜晚并不和在卡什商业街一样的嘈闹,至少米达斯宅邸周围都安安静静的。
“舞台的预备幕布也该揭晓了……”
他感受着那迫近的浪潮,在愈发疯嚣的笑意里眯起眼睛——
突破封锁的可能就包含在这一幕中,即使是罪印所连接的枷锁,都将在动荡中崩解……
就在阿加雷斯沉浸在那高昂的情绪之时,毫无征兆的,他的灵感里突然升起一抹异样的直觉。
掌背上的印记浮现了那么一瞬间,这个变化也被他捕捉到了。
-那份心悸感源自下方。
阿加雷斯皱了皱眉。
“下城吗……不对。”
比那还要更靠近下方。
“底巢……”
此刻联想到底巢,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莫德雷德。”
-那家伙竟然还活着?
阿加雷斯皱了皱眉,罕见的察觉到一丝新的变数。
罪印是圈禁于种族概念之上的引力,无法被地域的分割抵挡,而去到底巢的血族,记忆里只有莫德雷德一个。
就是之前和艾伊聊天时候谈起过,那个曾经满脑子都在研究怎么复苏弥母的家伙……
阿加雷斯眯起眼睛。
“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