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10 节

第二百零五章 初见神秘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074 字

  从圣巢筑起开始,到基金会真正掌权之前,巢中度过了近千年的混乱时期——而面前这个已经存在了漫长岁月的血族,是巢都中现存的……少数几个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老人。

  “最开始的血族确实对鲜血有着生理意义上的刚需……只要超过一周不饮用鲜血,我们就会出现肉体与精神上的多重衰竭,再是威胁到生命。”

  阿加雷斯抱着某种目的,对着一个“外族”讲解起族落内的过往,而在巢都这个善于变动而不擅长记忆的国度中,这些已经被妥善保管的隐秘,对大部分人而言都已经成为了疑问。

  “在来到洛兰达圣巢之前,我们在【深海】中漂浮了很久……依靠着某些游荡在浅层的现世残骸生存——在那层穹顶庇护的范围之外,到处都是浑浊的赤潮,无垠的黯淡,无火的泥潭,不断流动的黑暗与沼泽……”

  他轻声道,或许是很久都没有遇到过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老人的语气中是止不住的唏嘘与感慨,“呼……那实在是段太过于绝望的时光,即使是长生而坚毅的血族,也在那段漂流生涯里险些忘却了自己曾守护的荣耀,沦为【深海历】中一支无智而混沌的嗣群——幸好,我们最后还是踏足了这片久违而珍贵的陆地……”

  “……”

  听着这些奇怪的用词,阿尔金带着恍惚歪了一下头——他短暂的有些无法理解从对方口中吐出的话,明明每一个字词都能够听懂,可组合在一起,就莫名超出了某种可理解的边界。

  “什么……海?”阿尔金迷茫的呓语着,“还有……池……?”

  -什么意思?

  ……

  他盲目的重复着那几个不明所以的词汇,空洞的瞳孔在这个瞬间失去了一秒钟的焦距——而当这个年轻人再次从某种心悸感里惊醒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触碰到的是阿加雷斯似笑非笑的目光。

  “阿尔金先生,接下去的话题,如果你不想听的话,可以现在从这里离开……”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慢条斯理——安静坐在老人膝盖上的女孩,也是很乖巧的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只是用那对绯红的眼睛,毫无知觉的望向面前手足无措的客人。

  “接下去…我想要告诉你一些更加‘晦涩’的东西——它们有的是秘密,有的是在穹顶之下不可言说的禁忌……出于对您,还有对【那位冕下】的尊敬,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知晓这一部分,哪怕是最轻微的一部分……”

  阿加雷斯没有在意倾听者的反应,他现在只是自顾自的在进行着某些或许没有必要的解释。

  “但就如我之前所说的,假如您还没做好准备,或者是没有足够的余裕来理解我即将呈出的东西,您随时可以离开——这是一个承诺,没有人会阻挡在您面前,而在走出背后的那扇大门之后,您也依然拥有米达斯氏族的……足够持续到时间尽头的友谊。”

  他看用无声的眼神静静看着这个一脸懵然的年轻人,轻笑片刻后柔声道,“那么,您的选择呢?”

  -我的选择?

  在某道突兀从胸膛向上翻涌的热流中,阿尔金浑身上下一个激灵,再是猛地握紧了那块火石。

  他只是挺了挺脊背,没有给出回音,无声且没有再多的动作。

  “很好。”——此刻的沉默就是默许。

  于是,阿加雷斯微笑着,开始用自语的口吻轻叹道,“阿尔金先生,我首先想要问您一个问题……请问,您如何看待血族的存在?”

  停顿了一下,他又随口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个问题不止局限在血族——如果您有更多的见解,我希望能听见您关于那些精灵或是半身人的,诸如此类的评价……也希望这是您最真实的想法。”

  接着,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将话题暂时抛给了对方,而阿尔金在短暂的迟疑和迷惘之后,嘴唇终于开合了两下。

  “不知道……”顺着本能从口中划出来的是这三个字,但这个年轻人很快就后悔了。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他眼中透着懊悔,又试着修补自己的发言,“你们血族,是个神秘的……在很多人眼里似乎都与‘高贵’挂钩的种族——抱歉,我现在脑子很乱,所以如果不小心冒犯到了阁下您,我先提前说声抱歉!”

  阿尔金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疯狂搏动的心脏稍稍安抚下来。

  接下去,他咽着口水道:“抱歉,我实在对你们没有太多认知——或许也是我以前很少关注你们的原因……至于那些精灵还有矮人,情况大概也差不多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区分的称呼,但大家的差别,或许也不会有两个性征之间的不同来得更大……”

  在这个时代,【大群】已经将通过认证的幻想种尽数纳入,而在巢都,类似的共存已经是一种常见的现象。

  阿尔金并不了解所谓“幻想种”与“人类”之间的本质边界,就像是他自己说的一样:毕竟即使是不同性征的两个【人类】,都拥有截然不同的习性和特质。

  而又因为巢都环境本身自带的“文化覆盖”属性,配合近代愈发趋同的价值观,就算是精灵,在他的眼中也只是耳朵长一点,好看一点,活得久一些的一类少数性征种罢了。

  “果然如此……”

  阿加雷斯莫名叹了口气,少见的在脸上露出几分嘲弄——阿尔金并不知道他在讽刺谁,但还是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接着,他就听见这个老人如同幻梦般的呓语。

  “你们所熟知的整个世界被那个意志圈禁着,被那层帷幕包裹着——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群幸运儿或者说倒霉蛋,才有资格触碰到那常识所背对的真实……”

  “……”

  不管是再怎么认真的倾听,阿尔金依然感到无比困惑,而微微抬起头的老血族,则是又抛出了一个让他反应不及的问题。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魔鬼吗?”

  在某种引力的驱使下,这个年轻人自然而然就抬起头,触碰到阿加雷斯温和而莫名让人心中发寒的目光,“我最近听闻,在外面常常有人说……那个商界新星与魔鬼做了交易,而命运与概率的眷顾就是他的收获——”

  “那是真的吗?”

  老血族用深红色的眸光注视着这个一无所知的幸运儿,“当然,我不在乎那些外人会怎么想象你的成功……我只会在乎朋友的想法:所以,阿尔金先生,您只需要将自己的心声告诉我——而您究竟能否相信……那样一位魔鬼的存在?”

  那嘶哑而苍老的声音仿佛具备某种魔力,又不含有恶意作为驱动。

  阿尔金感觉自己的大脑沉寂着,一切想法都在冻结的思维里凝固——

  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迟钝过。

  那些臃肿的血肉与思维段落,此刻都像是某种区别于本质之外的赘生物,无用而多余,而在此刻那份愈发“活跃”的“躁动”里……阿尔金感觉那被圈禁在神经元网格之外,却比那电信号的反馈更加“真实”的触感,就徘徊在自己的意识里。

  -梅菲斯特。

  他用那种隐隐约约的,“超越”了生理范围的媒介思考着。

  -魔鬼吗?

  阿尔金觉得这是个不太好的词汇,就像【劣种】一样,是个先天就携带着某种恶意的词——这个年轻人并不知道是谁起初先定义了它,就像不知道是哪个种群先定义了【因丘】与【劣化种】一样。

  人们将一切脱离自己认知的,那邪恶的超自然力量视作“魔鬼的残渣”……并且在各种文学与艺术的载体中,不断加深并使用着这个概念。

  魔鬼:一个人为给出定义的,归属给超自然的【实体起源】……

  -我相信魔鬼的存在吗?

  阿尔金看着那个老血族——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化作浑浊的污潭,深邃的瞳孔里再也没有任何看清的东西,就像是一道无底的渊面。

  -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年轻人思索着,他已经越来越习惯这样迟钝又似乎更加轻盈的思考方式:明明没有视觉的参与,但就像是将原本无形而无质的事相,重新用新的感知器官解构了一遍,再重新纳入思维的领域一样。

  阿尔金享受着自己此刻的状态,仿佛沉入池中,脱离了臃肿而累赘的肺,开始用无形之腮呼吸的知觉。

  他先是感到轻松,再然后便是“压抑”。

  自己所身处的这片池滩,就像是缺乏氧气的水域——那些徘徊的身侧的无形媒介,那些本该充当氧气的颗粒,仿佛被什么东西刻意分割开一样,稀缺而远离……

  而在与阿加雷斯耐人寻味的目光对视的下个瞬间,顺着某种从心智的最深处翻涌而起的涟漪,近乎于爆发的悸动在此刻终于占据了阿尔金的心神。

  “我相信。”

  手中紧握的冰冷像是一道沁入骨髓的烙痕,让他从前一刻沸腾的“灵感”里吐出那个充盈着渴求的答案。

  这同样也是愿望。

  【啵——】

  只是在一瞬间,就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被从内部戳破了一样,阿尔金在几秒前仿佛溺水的知觉里猛地清醒过来——他狠狠呼吸着周围的氧气,不断涨收的胸腔……好像要把某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都一起吞入气管。

  “咳咳……”

  他在短短片刻就涨红了脸,再是止不住的咳嗽和喘息——而阿加雷斯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透出几分的兴致,再是更多的玩味。

  在老血族的灵性视野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复之前的“乏味”——凡人的灵魂是一团无趣的黑白,而阿尔金的灵性,此刻已经多出一丝新的色彩。

  -他觉醒了。

  “嗯……”阿加雷斯觉得这挺有意思的。

  -虽然不知道那只狐狸在安排什么东西——但这么有趣的事情……自己也应该多掺一脚才对。

  作为一个隐藏的狂徒,除了给那只思潮之兽当带路党之外,阿加雷斯的许多举动都是随性而起:他主动诱发了阿尔金对“超越现实”之物的渴求,而对方也是不负所望的完成了对灵性的启封。

  一位新生的学徒。

  老血族这样想着,本来以为会是艾伊亲自给他启明,没想到现在反而是自己插了一手……

  至于这样一来会对那个使者的剧本产生多少变化,就不在阿加雷斯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毕竟之前和艾伊聊天的时候,对方谜语人的说话方式已经让他不爽很久了……现在稍微给那只狐狸整个活,倒也是稍微缓解了自己的怨念。

  -谜语人不得好死。

  只是现在,阿加雷斯发现自己貌似摊上了一些小麻烦。

  倒不是说触犯了基金会的帷幕法——在整座巢都每天都在往外冒新学徒的的时候,阿尔金的觉醒并不是能引起他们注意的事情……麻烦的根源出在阿加雷斯自己身上。

  他作为教条的信者,亲身触犯了【教条】的律令。

  作为司持封锁与永恒崇高之理的穹之顶点,那位司辰的信奉者本该秉守血统论的先天高贵——而像是主动诱发别人觉醒为资格者,帮助他人跨越超凡的封锁之限,种种类似的行为……理论上是不被教条所允许的,容易遭受准则之力的反向污染。

  “我向您忏悔,高原之王、威权之主、不变的律法、乐园之骸、旧伊甸之翼、覆裹天穹的鹰隼——”

  他默默在胸前划着正立的十字,而此刻那朝向天花板的,微微眯起的血色瞳孔中……却只流淌着最最稀薄的情绪。

  “我为我的逾越悔恨……”老血族重重低下头。

  -但他的姿态却完全不似信徒该有的尊敬。

  而自始自终那个一直静悄悄坐在他怀中的女孩,也在这个时候悄悄往他的脸上看……

  此时此刻,阿加雷斯那本该恐慌而卑微的眼眸中,充盈着一道无比鲜艳的血色——那道目光里毫无仰望的崇拜,只有低垂且锋利的叛伐。

  似一柄逆位的,无声指向君王颈间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