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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8 节

第二百零三章 血族的宅邸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437 字

  三天后,2月25日。

  上城,第三圆环。

  【上三环】,总面积大约只有中三环的十分之一,作为远离了大部分商业与生产活动的地界,这里与整座巢都的画风都有些格格不入。

  张扬喧嚣的玻璃高塔与巨厦已经销声匿迹,除了同样呈现着耀银色的穹顶,这里比外围地带要安静上太多……

  如果从再向内部一层的第二圆环开始,更深一环的区域几乎都笼罩在迷雾里,那些已经接近圣巢核心的领域……对于大部分的上城人来说都已成为禁地。

  所以,按照常理而言,建立在第三圆环的大学城与各种派阀的总部,还有几座官方旗下的学院,就是普通人群能够接触到的极限距离——再向深处探索,需要的就不止是地位与金钱,而是真正依存神秘的背景了。

  而【米达斯氏族】的家族宅邸就坐落在这里。

  作为一家巨企的掌舵方,这些血族在圣巢中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因为除了巨企幕僚的一重身份,他们在基金会内部也伸展有根须,现在存续委员组的三十三席议员座位上,就有2位血族代表——当然,在成为存续议员之后,他们理所当然的与原来的氏族断开联系,加以区别公私。

  虽然基金会内部肯定不会允许议员与巨企之间有私通,但人人都知道,作为巢时代少数还保留着强烈氏族观念的幻想种群,血族是能够凭借‘捍卫家族荣耀’这个理由发动宣称的。

  这点即使是基金会也没办法加以太多的干涉和限制,毕竟要让这些大多信奉着【教条】,崇尚血统论与贵族传承的家伙拒绝抱团——就像是挑衅矮人的酒量,否认精灵的骄傲一样,着实是有些牵强。

  因此,传承了百年的米达斯氏族,到了照明世纪的末尾也依然繁盛……他们在这座巢中的影响力虽然不及那几个老牌幻想种,但如果算上团结——这群利益高度集中的吸血鬼,或许能够爆发出更大的力量。

  今天,米达斯氏族久违的准备迎接一个外来的客人——这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类,从面容上看大概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年轻人黑发,不算高,体外没有明显的性征,他西装革履,只身一人等在面前那座森严的宅邸之外,尽管很明显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能让人看出眼中深藏的紧张。

  .

  阿尔金第三次看向自己的腕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而他也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半个小时。

  提前一个多小时抵达,只为了凸显自己的尊重——阿尔金整理着自己的正装,把本就光洁的领子一次次重新抚平……顺便关掉从眼前冒出来的“健康监护提醒”,回想自己已经飙升到150以上的心率,他试着深呼吸。

  -冷静。

  不会有问题的。

  阿尔金眼神飘忽……

  虽然知道自己早晚会有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一日,但他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从那一夜在黄金庄园,偶遇一个神秘的陌生人开始,只是不到一个月,他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回想起这段时间,连阿尔金自己都会升起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习惯性的将手插进口袋,一块沉甸甸的金属永远都会被他贴身放在这个位置——触碰着那道熟悉的冰冷,像是握住了某种巨大的依靠,他的心情也在此刻一点点平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耳边响起来的声音打断了阿尔金的沉思,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自己的身旁。

  “道奇阁下……”

  阿尔金反应极快的喊出这个名字,然后迅速将手抽出,脸上切换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娴熟的与对方握手——而对面微胖的男人此时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转而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平缓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至少歉意听起来很真诚。

  “实在是抱歉,阿尔金阁下,刚刚才有人来通知我,说您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是我招待不周。”

  “哪里……”阿尔金慌忙反驳,虽然身份与地位已经不同往日,但他在道奇这位巨企管家面前,依然还是个商界晚辈。

  本来还想公式化的推解一番,但道奇却已经松开他的手,转而走到他的右前方——阿尔金迟疑了一秒钟,见状也很快跟了上去。

  “寒暄的时间我们就先跳过吧,请跟我来。”

  他一边领着青年向宅邸深处走去,一边在后者身侧轻声道,“那位大人的时间很珍贵,他平时很少有空闲的时候——抱歉,请走这里——啊……希望这会是一场值得被铭记的会面。”

  .

  很快,随着路程的逐渐深入,当占地面积巨大的花园在他身旁略过,小径的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建筑出现在阿尔金面前:

  这是一片由类似“城堡”组成的巨型宅邸,优雅而华贵的风格体现在每个具备设计感的拐角,疯嚣的棱角是被运用极多的元素,而那些结构复杂的钟楼,则在宅邸的四角静静伫立着,无声中登临属于美学的极致。

  -这是坐落在巢都中的,一座哥特风格庭院。

  一向如此,只要稍微了解一些这个幻想种就能知晓,血族的审美总是倾向类似的气质,阿尔金好奇的看向四周,发现就连最普通的围墙上都雕刻着一圈神秘的纹理,浮夸而不浮躁——其中显露着某种“重量”,仿佛是来自时间与传承的底蕴。

  “米达斯是个古老的氏族,也是一个流淌着高贵血脉的名字——即便是再可怕的动荡也磨灭不了我们的传承,而我深深以此为傲。”

  道奇轻声说着一些关于此地的细则,一边领着阿尔金跨过花园尽头的一道铜门,很快就抵达了宅邸的范围。

  眼前,复古的金属栅栏门上排列着一行漆黑的鹰像……这似乎是米达斯氏族的某种象征,就连大门处的雕花都印刻着鹰的图腾——此程中,同行的两人并没有碰到什么路人,到处都安安静静的……甚至无声到诡异的程度。

  “没有人在这里吗?”在这样近乎肃穆的氛围里,阿尔金感觉心脏像被掐住一样,在某种窒息感里又一次将手伸进口袋,轻轻抚摸那个冰冷的金属片。

  “小辈们都在外界闯荡,而年迈的长老们不喜嘈杂,选择在远离喧嚣的角落生衍——安静是血族的美德,保持平静会让你体内血液的流动愈发优雅……如果不是因为大家对我们的印象普遍不太好,否则这或许会是很值得宣扬的传统,如果精心包装一下,甚至可以发展成很好的养生方式……”

  察觉到身旁之人的不安,道奇也是很自然的开了个玩笑,轻声安慰他,“放轻松,阿尔金阁下,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您无需紧张。”

  “好的……”

  阿尔金轻轻点头,悄咪咪的咽了口唾沫,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在巨型水晶灯下,他跟随在道奇身后,踩着脚底柔软的深红地毯,一步一步沿着旋转楼梯螺旋向上,迈向这座宅邸的更深处……

  .

  .

  临近东面的一座钟楼之顶。

  将客人带来这里之后,道奇只是简单说了一声就悄悄消失,剩下阿尔金一个人站在门前,咽了口唾沫,他悄无声息的踏入其中。

  -与想象中阴森可怖的气质不同。

  阿尔金四处观望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绕开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摆件,径直走向那张长桌前——在离开了昏暗的走廊之后,位于宅邸顶部的这个房间,意外的采光很好……直直拉开着的窗帘,让大量辉光从屋外透进来……

  看起来明亮的空间,让年轻人之前忐忑的心情缓解不少……而地毯尽头,那个静静坐在桌前,全身暴露在光芒下,正在擦拭镜片的高大老者,就是这场会面的另一位主角。

  阿加雷斯并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指了指自己身前……下个瞬间,那道挺拔身影之后悄无声息冒出来一个娇小的轮廓——

  在阿尔金呆滞的目光中,一个看起来大概八九岁左右,皮肤白皙,黑发血瞳,穿着哥特式长裙的小姑娘就从那张高背椅的后面小跑出来,开始推动摆放在一旁的椅子,试着把它移动到客人落座的位置……

  “请坐……阿尔金先生是吗?”

  在诡异的沉默中,是阿加雷斯先一步开口打破寂静,他将手中的单片镜佩戴回鼻梁上,然后轻轻合了合掌。

  随着一声让阿尔金吓了一跳的异响,一只遍体漆黑,羽毛如镀了一层金属般鲜艳的乌鸦从一旁的鹰兽摆件上展翅而来,飞落在这个老者的肩头,然后歪着脑袋,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位不安的客人。

  “……”

  种种怪异的开幕,让阿尔金莫名的心里发毛——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交流,但那自开始便笼罩在对方身上神秘面纱,在无形中给予了这个年轻人巨大的压力。

  “抱歉,这里只有我们,所以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自己……”

  枯白色头发的老者好像完全没有在意客人的反应,他将双手轻轻覆在桌面上,声音听起来并不似气质上的苍老,如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富有亲和力,“阿加雷斯·该隐·米达斯,当然,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或许别的身份会让你更熟悉一些——在外面,他们喜欢称呼我莫斯集团的荣誉董事,至于在这里,我则是米达斯氏族的长者。”

  他露出自然而平静的微笑,面对对方那双剧烈收缩的瞳孔,用缓和的语气柔声道,“当然,阿尔金先生您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可以,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拘谨……我的朋友。”

  闻言,阿尔金赶紧把嘴边的“阁下”暂时先咽了回去——此程出发前,他可没想到自己要见的是这番地位的角色,预先排练的心理准备,在一位荣誉董事与氏族长老的面前,很快就被冲击的七零八落。

  “阿加雷斯……先生,很荣幸见到您。”

  他稍微有点腿软,战战兢兢的准备落座,却发现给自己搬椅子的那个小姑娘还在和地板的摩擦角力——这个房间里的家具都是高品质的实木,以这个女孩的单薄身板,布置好这番场面着实不太容易……

  她现在几乎是用自己的重量在推着椅子走,所以原本光滑的木制地面都已经出现了刮痕——阿尔金见状赶紧上前帮忙,忙活了好一会才正经的坐到那位主人面前。

  “格蕾。”

  阿加雷斯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展露出别的什么态度,只是在阿尔金坐定之后,轻声喊着这个女孩的名字,用启发的口吻告诉她,“客人在这里,接下来要做什么?”

  “哦。”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女孩,在被提醒之后才慢了一拍的反应过来——她扭头看向阿尔金,在年轻人的无措中,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腰。

  -貌似是因为身高只能够到对方的腰。

  “先生,你想喝点什么吗?”格蕾很正经的开口道,她的声音不算轻,就算阿尔金不低头也能很清晰的听清楚。

  “随意…普通的茶就可以。”

  年轻人有点不太自然的回应道,他有点没理解现在的局面——但很快更抽象的事情就发生了。

  小姑娘原地低下头,把阿尔金脚边的那扇柜门一把打开,本来以为这张长桌自带的装饰物,但里面很明显的透出来一股冷气。

  下一秒,格蕾就从这个隐藏设计的小冰箱里取了一瓶塑料包装的饮料出来,认认真真,还特地踮着脚把它放到阿尔金面前——“先生。”

  -是市面上很常见的红茶风味饮料,还是冰镇的。

  阿尔金:“……”

  他面无表情的抬头,正好捕捉到阿加雷斯抽动的嘴角,使劲把脑子里划过的那阵酸麻感镇压下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努力严肃起来。

  “哎……”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大概有半分钟,最后还是老血族先摇了摇头,转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抱歉,格蕾并不是有意的,她只是稍微有些冒失,也不太擅长招待客人……见谅。”

  “没事……”阿尔金深深呼出一口气,原本有点失衡蜷缩的心态端回来一点……此时此刻,周围原本令人窒息的气氛在无声中缓和了许多。

  发生了这样的小插曲,让这个年轻人的压力稍稍减轻,至少现在能试着进行正常交流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切换回以前谈业务时候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在自己还能流畅说话的时候,抢先切入正题。

  “阿加雷斯先生,我对贵方集团已经仰慕已久,能有这样一次机会,让我能够坐在氏族的面前……是我的幸运。”

  他深吸一口气:“只是不知道您今天邀请我来这里……是想要谈论什么?”

  在第一巡对话结束的瞬间,阿尔金只感觉自己的心跳暂停了一拍——而在那只乌鸦始终刺眼目光的注视下,还有阿加雷斯一如既往温和平静的笑意里,他感到口干舌燥。

  只有留在桌面之下的手,把口袋中的那抹冰冷,抓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