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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节

第一百九十九章 梅菲斯特集团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5,106 字

  “大萧条……?”

  琳歪头,微微眯了眯眼睛,虽然不太明白这个词汇背后的意思,但迟钝如她也感到一阵从心底冒出的恶寒,“这听起来不太妙……”

  “在米达斯氏族内部的研究报告里,他们将其称作圣巢的第一场经济危机。”安卡夏沉声补充道,同时在身旁的光幕操作几下,把几章直观的表格调出在琳面前——“经济危机,这实在是个很难解释的词,巢都从未爆发过类似的这种……抽象领域的灾难……它比神秘的介质还要更加无形,阿加雷斯说,这会是从整个金融环节中衍生而来的动荡。”

  “之所以说它比神秘还要模糊,是因为再隐晦的池中波纹,几乎都逃不过来自高阶神秘学者的灵感,还有智库与休谟树两大奇点的追索——而这场起源于现世的震荡,我们连它可能表现出的形式,都只能依靠数据和数学模型进行分析……”

  安卡夏重重吐出一口气,朦胧的双目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

  “在上城,很多我以前的研究员同行,还有一部分民间经济学家都预测过类似的危机,他们认为价值移动的曲线是一个循环的过程——在已经被广泛滥用的赋值框架里,圣巢在照明世纪后的70年来几乎已经将这条曲线攀至顶点……他们料想‘向下’的环节会产生一场动荡,就像被托举道悬崖之上的人,会因为泡沫不再高涨而开始下坠。”

  “但是——”

  他闭了闭眼睛,把双手托在胸前,继续道,“但是……也有一部分知道更深层次真相的人,在这之前都不把这些预警当成是威胁。包括我自己。”

  “但凡触碰过神秘力量,初步了解过‘基金会’存在的那群人,他们就几乎从不把这一类的【凡间危机】当一回事。”

  安卡夏缓缓道。

  “暂且不论……在炉心的供应下几乎无限的生产力,会不会出现某种‘冲击’而导致产能崩溃的情况,即使是把一切都往最差的方向考虑——我们在巢中的各处都还拥有独立的智能工厂,数都数不清的自律协议机关……就算所有人都变成了穷光蛋,就算经济与信用上建立的秩序彻底崩塌,就算百分之百的人都在动荡里失业,难道我们还会因此饿死吗?”

  安卡夏话语中透露出浓郁的不解,“更何况,就算危机将原来的圣巢秩序推入绝境……基金会就一定会插手。而对于他们而言,整个巢都,乃至于被三大奇点所笼罩的全部现世,都可以只是帷幕中储存的备份——一旦事态陷入不可控的情况,他们甚至可以直接重启这一切……”

  老半身人的困惑不是没有道理,圣巢是超现代的魔幻造物,很多时候,从预演与数据里能总结出的经验是很有限的。

  巢都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一场无形危机……如果不是因为向自家发起提醒的是一家货真价实的巨企,他甚至都会把这当成是为了吓唬自己的恶作剧。

  -什么样的“灾难”,能从现世的层面蔓延到神秘领域,甚至直接影响到圣巢的根基?

  要知道,塑成巢都基座的事物,是【教条钦定的三重至高律法】、【三座奇点】、以及最底部的【大群】……只要来自教条的庇护依旧,只要奇点仍然伫立,只要大群的归属依然烙于人类,任何外部的威胁都无法动摇巢的根源。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接受过许多情报,差不多已经了解洛兰达圣巢结构的琳,在此刻也感同身受的点点头。

  “确实,天塌下来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基金会的个子可太高了。”

  “……”

  没有在意总管的脱线,安卡夏自顾自的露出一个苦笑,继续道,“所以,实在抱歉,目前我实在是没搞不清楚…或者说谁都不清楚它会造成多大的破坏,我怀疑连那些巨企都不知道……”

  他轻叹一声,“其实,我现在很迷茫……因为对于巢这样伟大的主体而言,所谓的‘危机’到底是什么……那实在是太过于虚无缥缈的一个概念。”

  -失业对一个下城的小职员来说是一场危机,因为他将短暂脱离生产环节……而在冷漠的下城,这也意味着他同步失去所有的资源与通道,从此只能沦为一个边缘人物。

  而一场对于公司与企业而言的危机,或许来自内部的财务漏洞,还有外部的竞争与淘汰——但这对于从巢都为范围投下的视野而言,都是渺小到可以被忽略的“小事”。

  再进一步,便到了影响范围扩及上下城的震荡——这可能会造成大范围的失业潮,导致资源分配不均,生产降速,公民幸福度降低等等矛盾,某些事件甚至会进一步影响到巨企,但这终究还是可以被正常手段解决的问题。

  最后,就是阿加雷斯口中的【大萧条】;对方将其形容成‘重塑圣巢格局”的恐怖动荡——以一家巨企的角度,他们毫无疑问已经考虑了基金会的亲自下场,但还是带着强烈的恐惧与期待,决定作出这样的预测……

  “要么是他们疯了,要么就是这个世界马上要疯了。”

  因为这个事件中有自家老板参与的痕迹,所以安卡夏不得不选择最“极端”的那种可能性去进行考虑,“从这些信息里,我分析出了几种发展可能……大萧条即将带来的,可能不止是经济层面的危机,而是可以同步到红池的灾害……”

  “假如是某种与人类活动已经深度融合的【性相失控】,确实可能会造成秩序的大崩塌——老板担心的可能就是这种情况,如果后续处理不好,甚至连【大群】都会受到影响。”

  -与大群扯上关系的动荡,那确实可以被称为一次重塑现世级别的危机了。

  “嘶——”

  安卡夏听到通讯的那头传来很明显的吸气声,琳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面,看着那些文件翻白眼,“要死啊……虽然不一定是老板亲自搞出来的b事,但怎么感觉,但凡跟那家伙扯上关系的事情,都会变成这么离谱的样子……”

  “现在还都只是预测罢了……”

  研发部主管对琳日常吐槽老板已经习惯了,知道对方在这种事情上边估计也帮不了什么忙,所以也是很敷衍的就准备挂断通话,“还麻烦总管您通知一下其他部分的人员,做好应对变动的准备——至于组织在上城积累的财产,我最近会亲自尝试转移,后勤那边记得做好对接……”

  “哦,还有。”

  安卡夏顿了顿道,“如果老板醒了,别忘了第一时间把这些东西给他看——他比我们都早知道情报,估计在深潜之前也做了一些准备……就这些了。”

  “收到……”把对方告知的事项全部转移到备忘录上,突发的事端也是让琳脱离摸鱼状态,开始协调整个黄金黎明抵抗可能到来的冲击,而安卡夏也急匆匆的挂断了通讯。

  风雨欲来。

  .

  .

  上城,中植第四环区。

  卡什金融街,莫斯中央银行主址。

  刚刚结束通话的安卡夏,面无表情的从接待室走出来,手中捧着一个深褐色的信封,这是在巢时代象征最高保密等级的“纸质文件”。

  门外空荡荡的并没有安保,刚才临时与琳的通讯没有做半点的遮掩——对于莫斯集团这家隐藏的疯狂巨企,安卡夏在保持尊重的同时无限度拔高戒备。

  而在对方的地盘直接call给自家总部的行为,也都是间接性展示了黄金黎明对这场危机的重视。

  在乘坐电梯回到底层的时候,等候已久的道奇总管也是微笑着迎上来,站在他身旁两步的距离轻声道,“尊贵的客人,不知道您对我们的‘诚意’是否满意?”

  “嗯…”安卡夏随口敷衍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踱步到门口。

  “阿加雷斯董事呢?”

  “荣誉董事近期事务繁忙,在氏族内部也并不活跃……”

  道奇温和的解释道,“阿加雷斯董事不久前嘱咐我,如非意外尽量不要打扰他——但如果是像您这样足够重要的客人……想必他会很乐意组织一次临时的会面。”

  “……”

  安卡夏皱了皱眉,他本身其实还没有做好再次直面那个老血族的准备——特别是在自家老板还没醒过来,双方在情报上的掌握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时候……

  “有机会吧。”

  这段时间和这些巨企人相处下来,他也已经充分掌握了所有敷衍的话术,而道奇也瞬间意识到安卡夏对这场会面暂时没有兴趣,在将其送出大门的同时停在原地,向前微微躬身,“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他目送着安卡夏坐上一辆特质牌照的商务悬浮车快速驶远,直到消失在繁华金融街的尽头……

  .

  .

  另外一边。

  车上的安卡夏有点烦躁的对着堵塞的道路鸣笛——作为上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划之一,在这里堵车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工作,他实在是不想来这个地方……

  都快给主管整成路怒症了。

  观察了一下附近的路况,最后他也是果断启用特权,越过上城交通法,直接驱车到距离地面300-500米的“特勤道”,在金融街上空呼啸而过。

  即使在这个高度,近半的巨厦依然能够与行驶在半空的车辆齐平甚至远超,而在拥堵而魔幻的上城狂飙,是现在安卡夏排解心情的方式之一。

  ——他最近有点失眠,是从开始接触莫斯集团开始的。

  自从被挂了一身的职责之后,身为至臻打工人的安卡夏已经好久没有过假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统筹管理一类的脑力工作,时间一长还是积累了不少压力。

  还好,这个骄傲的半身人隐隐有成为工作狂的天赋,至少他在这个过程里得到了以往都很难接触到的成就感,综合下来,他对自己的新岗位还是挺满意的。

  -就是最近过得有点不太顺利。

  自从了解到所谓【大萧条】的迫近之后,安卡夏就得开始依靠自己调查其中的隐藏要素——琳那边得到的“简略汇报”,都是他在检索了一大堆关键信息和重要数据之后总结出来的。

  “这个鬼地方到底怎么了……”

  安卡夏把车载音响的声音调大,播放的不是人尽皆知的后流行时代少女乐队,而是照明世纪的老歌——类似于蓝调,掺杂着一些爵士乐元素,这都是他从小时候就开始听的歌。

  安卡夏出生在上城。

  记忆里,他的家庭即使在上城的标准中也称得上“富足”,不同于这里人们稀薄的家庭观念,至少“半身人”这个普遍保守的种群,小部分还在遵守着老旧的传统。

  虽然在环境的感染下,他的父母感情算不上浓厚,但也尽到了所有该尽的义务——对比上城新生代们复杂甚至是一团乱麻的人际关系,至少再他出生的时候,安卡夏还算有个完整的家庭。

  但后来,因为父亲的破产,生活中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财富是上城人“地位”的具象,在那片美丽而雄伟的自律穹顶之下,是被金钱与利益统治的世界。

  而失去这些东西,就等同于失去【价值】……很快,安卡夏发现自己从小的玩伴们不再亲近自己,父母也很快离婚,他不得已在距离成年还要两年的时间里,开始学着独立生活。

  父母会时不时给他寄点钱,这帮助安卡夏完成了自己的学业——他很聪明,也很有天分,在科研领域表现出自己的才能以后,他在毕业的第一年便入职了一家巨企,成为上城人眼中的成功者。

  但孤僻而抱有某种厌世情节的他,很快就成为了大家眼里的“怪人”——无论是同事还是老板都不喜欢这个永远一脸苦大仇深的半身人……至于他后来怎么失去工作,又怎么一个人流落下城,安卡夏自己都已经懒得回忆了。

  曾经,他觉得这座巢中所有人都是蠢货——所有人都在因为看不见的东西厮杀,他们的外表光鲜亮丽,内部的灵魂却是一滩浑浊的污泥——他们的眼中永远不会诞生光,只会从那辉耀的源头掠夺光。

  -全都短视而愚钝。

  安卡夏轻叹一声,解开安全带,无视了智能车管的提醒,自顾自的放低座椅,倚靠成更舒适的姿势。

  -如此无趣的世界,如果能多出现几个有意思的家伙就好了……

  极速行驶的车辆掠过周围闪烁着透明镀层的尖塔与巨厦,那些庞大而冰冷的无机物里,囚禁的是同样失温的灵性……安卡夏审视着这一幕幕,不免升起古怪的悲哀。

  -他们知道灾难即将来临了吗?

  就像囚徒,必死之囚——安卡夏无聊的下达着定义。

  一群困于淤泥中的下溺者,被沉重的心灵拖拽着锢于地表……

  所有人都徘徊在复杂而毫无意义的人际关系与金钱交换里——肉体往返于酒会与舞厅,精神在昏沉与亢奋之间切换……

  -毫无新意的叛逆物语。

  安卡夏切掉了在照明世纪很火的一首金属摇滚,人一过中年,听这种东西就会只觉得吵闹了。

  就连所谓的反抗精神……都已经成为了可以商品化的标签,被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包装再赋值。

  他忍不住想笑…

  -这地方的蠢货真是越来越多。

  悬浮车经过更多的巨厦,经过那片如海洋般荡漾着银色光泽的穹顶。

  在那流光溢彩的城市之中,安卡夏觉得耳边的音乐已经开始变得令人厌烦,他随手切换成电台模式——本来只是想换点东西听听,而随着画面从车载光幕上亮起来,他看见一些古怪的东西。

  【梅菲斯特集团股价单日增幅达到67.4%:传奇企业家阿尔金先生正在完成他不朽的商界伟业,其下属商业银行已私下与“莫斯集团”签订秘密协议,金融领域的第二位巨擘或许即将诞生!——想知道这位商圈奇才为何能够用嗅觉捕捉机遇,究竟为何能屡屡实现投资奇迹——他是否真的与魔鬼做了交易?——请锁定每周四晚的财经频道,我们邀请了专家宾临解惑……】

  一条平平无奇的广告,估计又是哪家证券商用来骗新韭菜的。

  但安卡夏在意的是里面的几个关键词。

  -【梅菲斯特集团】

  -阿尔金……

  他记得自己最近总是看到这两个名字。

  -这是近期在上城影响力极高的新兴企业,在这段时间里,短期讨论度甚至超过了整个巨企联盟的总和。

  原因在于,这家原本处于行业边缘,不温不火半死不活的小公司,仅仅用了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完成了原始体量数千倍以上的资产飞跃——即使在过去时代飙车的七十年里,都称得上一场奇迹的扩张……

  而其中最关键的一位功臣,便是被称为现代最强交易员的阿尔金……有人这样评价说:“这家伙的直觉强到简直就像是在直接操控概率一样”——而他崛起的事迹,在商圈引起了巨大震荡,人们将其评价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奇。

  安卡夏眯了眯眼睛。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