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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祭祀的传承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095 字

  【艾伊】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时间,即使是穆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深深眯起眼睛,看向艾伊的目光森寒到令人窒息……

  不过,只是在短暂的失态后,他又很快重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在现场的气氛里显得有点诡异。

  “很好。”

  穆轻轻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艾伊。”

  而不等艾伊喘口气,接下去的一句话就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你有个很不错的名字。”

  穆并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他逼近一步,抓住这个流浪者的衣襟——明明没有发力的迹象,却还是硬生生卡着他的脖子,将艾伊拎到几乎悬空的角度,只有脚尖能勉强碰到地面……

  “可惜我不是很喜欢。”

  他的语气平静而温和,却莫名让人感到窒息,“我稍微有点生气了。”

  “咳……咳咳——”那个自称“艾伊”的外乡人,此刻似乎拼尽全力都没办法挣脱面前青年那只没什么锻炼痕迹的纤弱手臂,他只能伸出双手,用尽全力将那只圈固着自己脖颈的指节撑开,勉强从嘴边喘出几声尖锐的抽噎。

  他可能是想要求饶,但半天都不能发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用眼神示意自己的无害——直到本来熏红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等来的却是穆用无比缓慢语调吐出的轻叹。

  他确实想在很认真的思考某些东西,以至于视线的焦距都不在艾伊身上。

  “我在想…要不要现在就先杀了你。”

  穆像是自语一样的喃喃道,平静的语气好像在考虑中午吃什么一样。

  “我是个不太喜欢麻烦的人——艾伊,你是谁的化身也好,马甲也罢,我其实都不是很关心……我只是在想,你,在这个名字的后边站着的家伙,是不是有点偷懒了?”

  他的言语古怪而混乱,在近距离观察了艾伊的器皿和红液之后……穆脑子里多出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漫画家,创作前连大纲都不写,结局直接摆烂一样:艾伊的记忆只记录了他‘是个从桑逃亡而来的流浪者’……直接把设定摔在穆这个读者面前,连半点必要的修饰都没做,更别说什么细节问题……

  这整得穆都有点不自信了,声音里掺进去几分怀疑人生。

  “你这家伙,竟然就敢像现在这样…毫无掩饰的,胆大包天出现在我面前,连最起码的包装都不愿意做——你甚至懒得给自己编一个完善一点的身份背景……什么流浪者?就连那边的小孩子和老人家,都能一眼看出你的问题……”

  穆打量着【艾伊】,眼神怪异,“但既然能说出这个名字,表示你一定认识我的本体——啧,我平时应该没那么蠢吧?至少没蠢到会相信这么一个处处诡异的家伙,凭空表演出来的无害……”

  “你是谁?”

  他沉声道,“你是在挑衅我?”

  到这个时候,尽管一方已经想要掀桌子,但眼前这个艾伊依然一副惊恐而没迷茫的样子——而在缺氧下,他外凸的眼球已经开始发白。

  看着这一幕,穆都有点被气笑了,“还是说,你有足够的信心,觉得我不会在这里先杀了你?”

  诚实说,他确实不知道这个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连带着他的目的也一无所知——但遇到一眼不对劲的乱入者,实在搞不清情况,“先莽他一波”这种战术永不过时。

  -没有引导的乱入任务谁愿意做啊……

  就在穆已经开始考虑该给这个“艾伊”埋哪的时候,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穆还是轻叹一声,先把提溜着的艾伊放下来。

  “父亲……”

  他扭过头,没有理睬从身后传来的咳嗽声,用死鱼眼瞪着面前这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虽然我还没继承您的位置,对部落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决定权……但是,您真觉得让这个家伙住进来,没问题吗?”

  “或许……有我缺少考虑的部分。”

  恩舍并没有反驳自己的质疑,这反而让穆有点措手不及——他本来以为是这个“艾伊”用某种特殊的手段操控了恩舍的心智,但现在看来,这种操控貌似已经产生了漏洞。

  和老霍顿还有希文一样,恩舍看起来也意识到不对了……他皱眉沉声道,“确实是我同意他暂时住在族落里,我看到艾伊的时候,他的状态并不好——当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告诉我,不能就这样让他死了。”

  恩舍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那个声音…在我的印象里,似乎是来自大地底部,森林深处,从那每片树根蔓延的角落里传来——我觉得那是大母在以慈爱教诲我,于是就把这个与树同鸣的流浪者带回来了……”

  -整的倒还挺邪乎。

  穆不屑的冷笑,毕竟他也能做到相似的事情——无论是用记忆覆写,还是心智诱导,穆都能让任何一个神秘度低于自己的存在,从内心层面相信任何“遭遇”,无论那份遭遇有多么离奇。

  -但如果是我自己的话……可以做到如此程度吗?一次不留下任何痕迹的【诱导】?

  或许可以,穆想着。

  但他并没有验证过类似的事情——

  以前用蛾之奇想给自己套马甲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瞒过别人,肯定不会先想着欺骗【自己】。

  神秘力量的形式和作用太多繁复,一个以自身为模板的假想敌几乎是不会存在的,他此前也没有在诱导成功之后,再略显多余的去检查“是否留痕”。

  许多念头闪现在脑海里,穆深吸一口气,“算了。”

  缓缓克制住杀意,至少在恩舍和族人们的面前,他还不愿意给这个马甲烙下什么完全背离人设的行动。

  看向瘫软在地上还在大喘气的艾伊,穆蹲下身柔声道,这是温和而令人窒息的话语,“艾伊,我说过,我已经记住你了,我记住了你的灵性……就在这具身体里的。”

  “既然你喜欢表演,我就看看你能演多久…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才会撕掉这身无趣的皮囊,扯下属于别人的名字……不要想着耍小聪明,我会一直看你,一旦你表现出什么‘威胁’,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最后,他用戏谑的语气这样道,“记得收起你作为玩家的优越感,我知道你不是NPC,但我也不是——我很喜欢自己在这个地方的‘族人’,尽管他们或许只是舞台上一部分已经溶解的回忆……但为了他们,我甚至可以放弃掉一些任务。”

  穆用只有“外来者”才能理解的言语轻声道:“希望你不要逼我放弃全收集,来处理你这个不知道是支线还是主线的乱入角色……”

  “……”

  艾伊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他继续用茫然的眼神看着自己,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但穆总觉得,他好像是在笑——是熟悉的,那种带着纯粹愉悦的笑……就好像是在欣赏什么特别有趣的戏码一样。

  穆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一种将包括自己生命在内的一切,都视作一场玩闹的傲慢——眼前之物……让他不自觉的心中发寒。

  -这家伙就像一只狐狸,而且是比之前的自己更恶劣,也更加危险的狐狸。

  在与艾伊对视了几秒之后,越来越强烈的心悸感逼迫穆收回目光,他半眯着眼睛,转过身去之后便几步走远,没有再回头看对方。

  真熟悉……他想到。

  -那份渗入骨髓的,从一切介质里向外渗透的“无害感”,以及娴熟的“示弱”技巧——都让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同样披着马甲,却更擅长表演与欺骗,以及更加无所顾虑的「艾伊」。

  “呵……”

  身边加入了一个不稳定元素,对于任何人而言都高兴不起来——穆静静跟在恩舍背后,回到不远处架着的火堆旁……

  老霍顿正投来有些担忧的目光,毕竟情绪一向稳定的穆,突然表现出这样赤裸的敌意与杀意……是很少见的。

  老猎人的直觉能够看出刚才场面的剑拔弩张,如果恩舍及时没有赶过去,或许那个叫艾伊的家伙真的会被活活掐死在那里。

  “你认识那个人吗?”

  出声的是恩舍,他同样也察觉到穆的不对劲,不然也不会赶过去劝阻。

  ——原本,在穆“儿子”与“可能的救世主”双重身份的加持上,恩舍已经摆脱了对艾伊的记忆美化滤镜,本能的想要支持穆的决定,但最后,还是由穆自己选择放过了这个诡异的外乡人。

  不过,恩舍还是对穆的异常行为表现出一些困惑,而那个金发的青年像这样作出解释:

  “不认识。”他干脆道,顺便补充了一句。

  “无论是你的儿子,还是我……都不认识。”

  恩舍肉眼可见的梗塞了一下,难得的表现出一个父亲的不安——直到现在,他才又一次意识到操控着这具身体的存在已经是那个外来者,而不是‘穆’。

  而穆也察觉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就像是原本选择沉浸式代入的玩家突然脱离了原本的视角,表现出几分罕有的焦躁。

  他努力调整着语气,把声音里还残留的压迫感去掉,变回那个众人所熟悉的【穆】。

  熟练的在脸上挂起自然的微笑,穆换成轻松的语气,“不用担心,那个家伙只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就惹不出什么麻烦。”

  他随口转移开话题,“比起这个,昨晚我拜托老爹你做的事情搞定了吗?”

  恩舍点点头,“现在还没什么人知道‘信差出没’的事情——你们狩猎队里的那些队员,昨晚庆典的时候我已经找过来一起解释过了……至少大家暂时都还能安下心来工作。”

  “那就好。”

  穆伸了个懒腰,“信差的源头,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解决了,从雾之国跑过来的脏东西,我也已经处理好……”

  -等等。

  穆的声音在下个瞬间突兀的停下了,恩舍也在同一时刻错愕的回过头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就被对方无所谓的摆摆手忽悠了回去。

  “没什么。”

  他脸色不变的继续侃侃道,“反正就是,关于信差的威胁,大家暂时是不用太担心——那些已经被感染的野兽,我之前自己清理了一些,大的差不多死绝了,剩下的最多也就是野兔一类的小型动物,只要不被那些小崽子们逮住随手烤了,就没什么危险……”

  “以前也有人吃过被污染的肉,但有圣化的树汁在,也就拉两天肚子的小毛病,不会出事的。”恩舍轻声道,然后开始向穆陈述自己昨晚的行程,关于他在哪些区域设置的树卫防线。

  而穆只是一边听,一边心不在焉的嗯嗯几声,他有更重要的东西要思考……

  这是穆几分钟前刚刚发现的。

  -我搓的史莱姆,不见了。

  哦,学名不叫史莱姆——那坨不成型的盐水球,应该叫【荷姆克鲁斯】,照理说创造者与造物之间理应存在的永久灵性联系,现在已经彻底断开了……

  他没办法共享那团水球的感官,也没办法听见它的回音——就连之前设置的“看管雾之国通道”的任务,也已经无人执行。

  -不是…什么鬼?

  我那么大一坨史莱姆呢?这玩意也能丢?

  穆觉得有点头疼,新一天的开始就不太顺利,很多事情都没有往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这些变化让这幕舞台变得有点古怪起来。

  甚至还有更加让人头大的突发事件。

  “穆,冬之节前夕,你来接替我的职责吧。”就在这样几步路途中,恩舍就像是聊家常一样,说出让穆措手不及的话。

  “我已经通知了大家,在严冬来临之前,就由你来继承【神木主祭】。”

  在穆呆滞的眼神里,这个中年男人无比随意道,“就如你之前所说,你是为了拯救我们而来……而既然你是大母选中的救世主,你便比我更有资格成为祂的祭司。”

  他说:“继承仪式的时间,就放在九天之后。”

  -那是雾月之末,霜月之初。

  穆眨眨眼睛。

  也是入冬的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