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翡翠宫殿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111 字
就在来到中庭的第一个晚上,穆做了个梦。
正常而言,他是不会做梦的……攀升过的灵魂几乎不可能迷失在未受控的潜意识里,而穆之所以确认自己正处于梦中,是因为他又体验到不久前的,那种想法与思维仿佛被分割成两份的不适感。
但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穆也是很快就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迷迷糊糊中,他抬起眼眸,安静观察着周围的场景。
虽然是梦境的世界,但周围似乎没有什么太过于光怪陆离的景色,空白一片的背板中,只有极远处漂浮着一连串光辉的亮斑……时间不像是白昼,又不似在夜晚,如果硬要找个现实中的参考,应该是濒近的黎明。
而当穆试着把视角转向自己,他眯了眯眼睛,发出“哦”一声有些惊奇的轻呼——虽然没有切实的参考物,但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缩小”了一圈,整具身体中源源不断传来轻盈而飘忽的感知。
在某种预感下,他往身后瞟了一眼……不出所料的看见一对像是最高级的细纱所编制,剔透而晶莹的薄翼。
-翅膀?
穆有点好奇的扇了扇背后的翅膀——而某种冲动很快涌上心头,他试着伸出手去薅了一把身后的翅膀……结果,还真给他从边缘掰下来一片。
把这片硬质的,透明的羽翼放在手心仔细观察,思索片刻后,穆把它塞进嘴里,两口嚼碎。
-甜的。
是糖。
“嗯……”穆又掰了一片自己的翅膀糖下来,这次没急着嚼,只是慢慢舔食——而随着他怪异的举动,某种“后果”也很快展现出来,在把身后的糖块吃得差不多之后,穆非常符合“逻辑”的失去了漂浮的能力。
在没有任何立足点的梦境中,他开始向下快速坠落——随着心脏在这份“下坠感”中的收紧,穆也是瞬间就找回了属于现世的支点……随着周围诡异的光景飞速消逝,直到沦为一片破碎漆黑。
很快,他产生强烈的清醒,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醒来——而就在脱离梦境的前一秒……原本下坠的感知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诶?
穆有点困惑的睁开眼睛,他感觉到这个地方似乎在对他进行某种“挽留”,而想要留下他的对象,似乎是和引力一样常恒的事物。
而更快的,他就意识到有谁会在梦境中想要见自己,显然,这只会是一位仙灵——从糖果翅膀上,就很容易联想到是他们的风格。
而如果没猜错的话……
穆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触碰到了一层真实的地面,于是他试着迈动脚步——下个瞬间,随着某种“滤镜”的破碎,新的场景在他面前实时渲染而出……
这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五彩缤纷的宫殿,它剔透的质感似翡翠又似宝石,一层洁白的,仿佛云朵铺设而成的台阶从穆的前方一点点上浮,软绵绵的垫在他的脚底——穆踩了踩这些云朵台阶,又试着回头看了一眼……
在宫殿的背面,更多的景色就像是没来得及渲染出来的贴图一样,虚假而梦幻……穆嘴角抽了抽,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就像是突然把客人邀请来自己家的散漫主人,因为懒得收拾住所,所以把垃圾都堆在自己的房间里,再把门都关上,只留了个最外边的客厅一样——
那个即将和自己见面的未知存在,也许是个很懒散而且随便的家伙。
还没见到正主,穆的吐槽之心就已经熊熊燃烧……可也没给他进一步探索梦境的机会,周围的虚无中突然绽放一团光尘,而当那些绚烂的粒子效果结束之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纤细漆黑的长发像是铅笔芯一样披在身后,一直垂落到腰间,她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精致的容貌美丽到近乎不真实,如果硬要形容,就像是有一层二次元滤镜一样。
穆歪了一下脑袋。
可是与少女的甜美的容颜与身姿不同,她的穿着却是有些寒酸,是一身看起来很破旧的,已经被洗到褪色的粗麻衣,违和的是,她却又在脚下踩了一双与打扮格格不入,看起来格外奢贵的玻璃鞋……
而只是依靠公主般的面容与装束的反差,她便莫名带来一股惹人怜惜的感官。
这是一种近似于种族天赋的特质,如果换成一个凡人站在这里,能不能保持应有的体面都说不准——很可能,只是见到这位少女的第一眼,他就会想要将一切都献与对方,而换取其幸福笑容的冲动。
甚至……连穆自己都产生了这样的几分悸动——虽然不是很强烈,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但其中所蕴藏的意义让他有点感叹。
因为有着一堆常驻的心灵抗性加持,穆在常态情况就能无视任何第三阶段以下的‘精神扰动’,而只靠某种诱惑本能就能差点破开他抗性的特质……穆很快做出判断,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大概率是第四阶段的神秘生命。
-而她现在,看起来是准备迎接,显然还不是挽留自己的“正主”。
“好吧。”
穆叹了口气,他招大佬关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那位大神之前就在往自己脑子里偷偷塞小纸条,但没想到她这么心急,当晚就要面基。
-哦不对,应该说是【祂】。
穆的心情有点纳闷——毕竟人在睡觉的时候是很脆弱的,不过他也是很快调整好心情,再是朝面前这个黑发少女行了个礼。
“美丽的小姐,很高兴见到您。”
仙灵一般都喜欢往辈分小了叫的称呼,但也不能太小——像是“小姐”或是“女士”这种就差不多刚好,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少女,应该也吃这一套。
“尊敬的客人,您好。”
她的态度很好,甚至是微微躬着身——穆有点受宠若惊,毕竟除了司辰,他还没遇到过这么高级的神秘生物呢……
少女自顾自的介绍起自己:“我是女王的左翼,您可以叫我仙度瑞拉……欢迎来到【宫殿】,很抱歉,由于您的生命结构无法在梦乡的深层生存,而女王又无法离开阿卡迪亚,所以为了这次的见面,我们只好将翡翠宫殿投影到您的梦境里……请相信,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仙度瑞拉在自己耳边滔滔不绝的说着官方用语,而穆完全心不在焉,他现在在琢磨更重要的事情。
——虽然,自己平时跟司辰都恨不得称兄道弟,但那是因为关系好外加混得熟了……可关于那位锚定着仙灵起源的【初灵】,他可是连句话都没说过,最多也就算个单向笔友。
穆想了想,觉得硬要扯什么关系,那大概就只有留在自己脑子里的那封留言了。
嘿,人家还给我出了个题呢,你猜怎么着?说是让我去干掉骄阳。
-真的吗……我打骄阳?
想到那个笔友给自己留的言——穆打了个哆嗦,在正午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显然都是当谋反处置的……以灯之王冠在这重时代单独统治上灵,堪称君主的可怖影响力,那个初灵简直就是个妥妥的反贼……
念及于此,穆缩了缩脖子,顺手给纯白密续往器皿深处又塞了塞——
-什么…原来我也是反贼?
-那没事了。
想通了这层,穆一下子觉得眼前的仙灵顺眼了起来,随着仙度瑞拉领着他开始前进,周围的云梯一层一层铺出通向那翡翠宫殿的道路,他也随遇而安的跟了上去。
毕竟来都来了。
穆想道。
人家一明牌的宏伟者,现世语境里妥妥的神明一级,专门把宫殿都投影过来就为了见自己一面,这面子还是得给的。
况且……那位初灵甚至都不止是普通的宏伟,无论是从任何地方得来的情报,都表明祂在神明的群体中也是极其特殊的一位,支撑一整个独立的国度,甚至还是一个种族的创造者——除了没有对应的准则,和司辰貌似也没差什么。
“仙度瑞拉,你是哪种仙灵?”
穆有点好奇的看着这个与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的少女……比起他此前见过的,明显跳脱的妖精和换生灵,仙度瑞拉和他们的差别不是一点点。
-简而言之,就是看起来很像个正常人。
“我是镜中仙女。”仙度瑞拉认真的答道,很显然,这应该是个很官方的命名。
“仙灵们大多都不会从事宫殿中的事务,因为他们不喜欢被重复的任务约束,尤其是梦魇与妖精这样的精灵类……所以,大部分在宫殿中做事的种群,除了像我这样习惯在秩序环境里生活的镜仙女,也就只有人类转变而成的妖怪了……”
她对着穆笑了笑,“看起来您对仙灵种的了解很深。”
“倒也不算吧……”
穆有点不太好意思,他觉得自己除了刻板印象,还有随口就能扯出来的“妖精笑话”之外,对这个奇异的种族也没更多了解了——更何况他少数认识的仙灵里,除了那几个死掉的换仙灵,也就还剩一个“异类”多莫。
甚至,关于“镜仙女”,反而是原身“穆”来得印象更深一点——恩布拉人内部就流传过“湖中仙子”一类的逸事,当然,其中的大部分都沾点不太好深入说的黄腔……而对于那些缺乏生活乐趣的猎人而言,他们也只能期待像是此类美妙的邂逅了。
“那确实就是我们。”
仙度瑞拉依然是特别严肃的回答——而穆在愣了两秒后才猛的反应过来,在幻梦的领域,思维这种驱动行动的介质,竟然是可以被直接看见的。
-我草!
穆直接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对脚下这个地方诞生了前所未有的抵触。
声明!梦乡绝对不适合任何人类生存!
一边努力试着把思维隐藏起来,穆一边失神的听着仙度瑞拉在旁边认真解释,“镜中仙女是从万灵欲望的泥潭诞生的灵体生命……而在幻梦中的欲念里,占比最大的一部分就是‘色欲’——因此大部分仙女放纵而无拘,她们渴望一切炙热而真实的触碰与情感,也因此,镜仙女会以各种方式诱惑人类,并不断创造‘奇遇’与‘邂逅’……”
“所以,在现世传唱的类似事件,什么《湖中仙子》,《洞潭奇遇》,《卡在镜子里的少女》……百分之三十的背后真的存在仙女活动的痕迹。”
-总感觉其中貌似混进去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你呢?”
很明显,穆还是没忍住对一个新物种的探究之心,虽然他已经及时的想要“撤回一条信息”,但在这之前仙度瑞拉已经开口了。
“我觉得那很无聊。”
她笑了笑,并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情绪,反倒好像是遇见某种倾诉的对象一样,对着穆这个树洞就很突然的开始吐槽,“我的那些同胞,或许就是因为太过痴迷糜烂的欲望,在梦乡建立的漫长时光,连再一位能够分担女王压力的第四阶梯都没出现……”
她撇了撇嘴,露出实质的不屑和鄙视,“所谓的情爱,实在是无聊透顶。”
-沃日,性冷淡。
穆的眼神瞬间肃然起敬,他知道对于仙灵这种先天的神秘生命而言,对抗自己诞于灵性的本能是多么夸张的事迹,简直就像魅魔圣骑士一样。
眼前的家伙,是个强者!
在这样很生草的交流里,穆也是终于跟着仙度瑞拉走到了云朵台阶的尽头——现在,这座宫殿的全貌已经无法再被窥尽,那宝石色的楼宇和墙体已经蔓延到梦境的彼岸,伴随无处不在的光尘彰显着梦幻般的雄伟与美丽。
“女王在里边等您。”
仙度瑞拉在带穆跨过最初的几道水晶台阶之后,便停下脚步不再向前,接着,她很体贴的告诉了穆一些需要知道的前提。
“女王不喜欢别人叫她陛下或者女王——她已经在梦中孤独了太久太久,她喜欢朋友,如果是贵客您,以我个人的愿望,我希望您能称呼女王的名字,媞坦妮娅。”
“……我明白了。”
抱着某种怪异的心情,穆深吸一口气,在类似糖果的甜腻空气中,大步迈入宫殿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