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米斯特汀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455 字
撕裂的疼痛凝固在手心,虹金色的枝节沾染着狰狞而鲜艳的血渍,好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穆的大脑一片空白——而当他试图从树丛间找到这节槲寄生的来源……那疯狂战栗着的瞳仁,最后却锁定在自己的袖口。
藤条是从这里蔓延来的。
“……”
他缓缓扯开自己的衣袖,然后浑身一颤。
-就在手腕处,金虹的枝与流动的血交汇在一起,生长着疯嚣的美丽和残酷——
槲寄生的那仿佛干瘪的茎,此刻就扎根在穆的手腕上,植物粗糙的纤维与柔软的血肉溶解在一起,形成一道并不狰狞的光滑伤疤,金枝连接着他的脉搏,又仿佛取代着彼此血液的流动……与宿主心脏的跳动渐渐同频,于无处不在的的寒风中微微摇曳。
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穆感觉自己的四肢有些发僵……他没有去止血,只是静静看着那仿佛具有魔性的树枝,汲取着自己的红液快速生长。
直到宿主的血液似乎凝结坚冰,僵硬的手指末端失去了活动的能力,皮肤像是死去一样的惨白——它依然用温柔而甜腻的针刺感,从那干瘪的血管里汲取汁液。
-这节让人着迷的金枝,是从我的身体里长出来的。
穆毫无知觉的想道,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
自始自终,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恶意,也没有产生任何源于死亡的威胁感——一些都是那么的安静和无害……只因为这节不惹注意的小巧枝节,它的任何动作都是悄然无声的,在穆真正发现它的异常之前,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注入了麻痹的毒液,没有任何抵抗的变成了网中的猎物。
穆深吸一口气,他试着和往常一样,用灵性命令这件明显已经“失控”的礼器——但出乎预料的是,就在穆表达出‘拒绝’倾向的瞬间,槲寄生便立刻停止了一切活动,乖巧的蜷缩到一旁。
-它竟然还会听话?
看着金枝不再汲取自己的血液生长,穆歪了一下头,试着将它从面前的橡树的树冠中扯落——可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槲寄生并没有和刚才一样遵照他的命令,而是传回一阵细微的灵性波动……仿佛是想与穆建立交流。
它的智性似乎提升了,和之前的‘自动应答’不同,穆现在已经能从那些波纹里,发现一部分具备复杂意义的表述……虽然稚嫩,但那或许是某种情感的雏形。
他大略的理解了一下其中的意思……貌似是槲寄生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就像是大人强行把小孩子口中的糖果取走一样。
而此刻,稍微冷静下来一些的穆,终于开始思考自己不久前的“异常”——他不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会这么差,只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就会产生如此沉重的恐惧……
-话说,那真的是【恐惧】吗?
穆皱了皱眉。
-即使是一件礼器成长时的失控,照理说也不会让他如此“失态”才对。
“我害怕的是什么?”
穆回忆着刚才那份几乎要将器皿淹没的“情绪”——如果硬要形容,这似乎是某种超越了生理视角的触动:它无比的原始,甚至在大脑理解“恐惧”这个概念之前就已经存在。
就像是……新生婴儿的哭闹难道是因为恐惧吗?或许不会,恐惧是很复杂的情绪,是后天才会建立起的感情——稚童的不安与其说是感到恐惧,倒不如说是一种刻入生物本能,触发始于生理机能的“膝跳反应”。
-对了。
穆很快想到,自己刚才的异常应该叫作“应激”……而在他细致的回忆下,穆也是终于意识到那短暂的瞬间发生了什么。
【因看见了“槲寄生”缠绕“树”的一幕,自己的灵性出现了应激症状。】
“见鬼……”
穆眯了眯眼睛,感觉有点头疼——他不理解为什么【树被寄生】这个场景,会触发他如此原始的生理机制……甚至与到现在,灵魂还在尚未平息的痉挛症状里不断抽搐。
这是从原身那里继承而来的?还是说,他还有一些猜测……比方说这样的【应激】,它的根源也许都不存在于‘生理的躯壳上’,而是某种铭刻在灵性上的烙印……跟随古老之物的承载延续至今。
穆没有答案。
于是他转了个身,背靠圣橡坐下,好让背部有个支撑,以此缓解不断上涌的反胃感……至于那节像是做错了坏事,在一旁不安摇曳的金枝,也被他很严肃的召了回来。
生气的大人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的槲寄生,此刻似乎也有几分泄气的将主体从后边的树中抽了回来——它的生长速度是如此之快,只是穆移开注意力的几秒钟,本不起眼的金枝竟然已经快将整棵巨树缠绕起来……
那些虹金色的枝条覆盖在树干上,又在茂密的树冠间来回穿插,而现在它们都在忙着回收——当这些植物全部缩入到穆的手中,再是温和的缠绕起他的手臂……此刻那般吮吸血液的残忍模样,似乎只是一场幻觉。
穆幽幽的看向它,新的光幕冒了出来。
「你的礼器·环生的槲寄生,已完成第一次补完——新形体已添加,新起源已锚定,槲寄生已向你揭示它的真名:
礼器:「▓▓·米斯特汀」
++类型:未知——(它是什么?只是一节树枝?还是一件凶器?又或许是…一场预告。)
词条未揭露(须进一步补全)。
++特质:等待血之充盈——(树的汁水满足不了它,你的血也同样满足不了它,米斯特汀仍感到饥渴……)
——它拒绝了你,因你未折断命运——
“……”
穆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已经把面板看全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槲寄生还是那节绕缠在自己手指上的小指环的时候,效果都比现在的它看起来要华丽得多。
“怎么看起来反而还退化了……”
穆嘴角抽了抽,完成了一次补完的槲寄生……哦不对,现在应该叫米斯特汀,这玩意原本还有着“心锚”一类特别实用的功能,现在连原词条都看不见了。
虽然穆到后来也不太能用上这件礼器的效果,但就像是游戏初期一件效果不错的甜点装备,在过了一个阶段性任务之后,突然就变成了白板任务道具……这让穆有点不太高兴。
所以他使劲戳了戳手边的米斯特汀,想到灵性中不止一次看到的什么“折断命运”,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伸出手,准备把这节虹金色的枝条掐断。
似乎意识到穆要做什么,米斯特汀瞬间就缩回了他手腕处的皮肤底下,只在原地留了一块干瘪而枯萎的苍白疤痕——穆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皮肤,除了刚才失血产生的生理性后遗症,貌似也没有别的什么危害。
“靠,明明喝我的血没用……你还砸吧砸吧嘴硬是快给我撮贫血了——你到底把主人当成是什么东西了,自产自销的饮料机吗?”
穆恨得牙有点痒痒,但毕竟米斯特汀是跟了自己这么久的礼器,再加上它新出现的智性反应,搞得跟自己拉扯大的熊孩子一样,所以也没什么办法。
“连喝我的血都没用,你到底想喝谁的血啊……我最讨厌这种什么提示都没有的任务了,总不会要让我满世界找吧。”
随手捞过身侧的一块残机,放嘴里嘎巴嘎巴嚼了回血,穆叹了口气,有点摆烂的暂停了思考——几分钟前突然爆发的信息量太多,让他现在有点过载。
-金枝。
无声的,穆又默念了一遍这个词,他觉得自己之前的理解是没有问题的:【“人”已经折下的金枝】是抽象无形之物,但金枝之愿一定还有着另外的呈现方式——那节【未被折断的金枝】,一定有着某种投影在物质层面上的实体。
而【槲寄生】,显然是完全符合关于【金枝】描述的植物,穆抚摸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到现在还留存着虚幻的刺痛感,当槲寄生与血的色彩混合在一起的时候,穆可以笃定,它当时一定是金色的。
-所以,【槲寄生】便理应是【金枝】的另一重形态与意义——也完全可以是先民在林中看见的那抹金色。
那么另一个问题就诞生了。
穆思考着。
-为什么看到【树被寄生】的一幕,会触发本能的应激?——他拍了拍“穆”,而原身对此表现出的态度仍然茫然,在询问后,“穆”表示自己之前二十载的人生,并没有真正目睹过这样的场景。
这就很有意思了,至少他之前所猜测的“灵性警报”的观点有了线索,就像动物天生畏惧火焰一样,传承至今的人类也有着类似的警报机制——他们会像畏火的兽一样害怕被寄生的树,这给了穆很多灵感。
他本来以为,【寄生】发生的节点是神木坍塌之前,但现在看起来,也许……弥母被寄生的时间段,可能比想象中的要更早。
甚至……这份烙印在灵性最深层的痕迹,可以追溯到先民的时代——也只有这些人类的祖先,才能将某种生理反应,通过传承化为灵性的绊绳。
-但这仍需要验证。
看着面前的圣橡,穆陷入沉思,他看了一眼身后自始自终静静站在原地的咕咕,叹了口气。
-灵感只是诱发剂,猜测还是需要实验来证实,只不过现在站在这里的几个人,除了“穆”,剩下的俩要么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外来者,要么就是和人类连近亲都不算的鸽子——很显然,有效样本数量太少,导致艾伊还无法确定,会对“缠于树中的槲寄生”产生应激反应的人群,究竟是偶然还是普遍。
还有……
寄生了神木的坏家伙……就是那团孶物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前面的猜想全部成立,那么那只双位一体的【毒龙】里,到底谁才是更早出现的一方呢?
-搞不懂。
穆最后还是放弃了考虑这些明显超出了能力极限的问题,他看向面前的圣橡——有点困惑的歪了歪头,看起来,自己刚才的行动并没有让事况出现什么更进一步的发展……
他本以为自己能从树上摘下那节先民们留在这里的【神的金枝】,赢取他们为后代留下的机会,重新成为回应大母的【稚子】……结果,他最后却只从那里扯下来一大段槲寄生,追根溯源还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
这些槲寄生倒确实符合【金枝】的特征,但不管是它出现的形式,还是后续的发展,都不符合穆的预期——面前的圣橡已经没了动静,此前那份低垂的母爱仿佛成为一瞬的幻觉,即使穆再想去拥抱其树干,也触碰不到更多溢出的溺爱。
“成为森林王的机会……失败了吗?”
穆并没有觉得太沮丧,毕竟就算真的完成了先民保存在这里的仪式,成为了那个所谓的【稚子】,似乎也无法对局面造成什么颠覆的影响,毕竟神木坍塌的终局,怎么想都无法因为【稚子】的出现而更变。
穆来到这里,其实只是想试着能不能与那位“大母”说说话……
就像是在案发现场使用“死者交谈”,就可以让死者自己发表被害感言一样——这肯定会是特别有效的一次交流。
只可惜,那位大母不知道是因为状态问题,还是之前所说的……因祂的身躯太过于宏伟,以致于无法关注到渺小之物的声音。以往,也只有勾起母亲对孩子的溺爱之欲,才可唤得其回应。
成为稚子,是穆为数不多能够正常接触到神木的办法,只可惜这次尝试似乎是失败了。
“总感觉我辜负了那些先民的期望啊……”
穆感慨着看向身后的咕咕——小姑娘已经好久都没说话,似乎是等待着这次探索的结束。
此刻听见穆的话,她脸上露出很认真的思考神情,很快,穆看到她轻轻笑了一下,缓和的开口道,“不会的。”
这是确信的语气,不似是在宽抚,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不会更变的事实。
“他们不会责怪后辈,无论发生什么。”
咕咕说,“孩子会犯错,他们是需要好好照顾,悉心教育的成员——先民会对后代抱有期待,仅此而已,而无论你们以后变成什么样的人,愿望总是没有‘好坏’之分的。”
“可以当成是你在安慰我吗?”
穆笑着转过身,背对高耸的橡木,吐出一口带着炙热暖意的呼吸——他看着面前的白雾瞬间被寒风吹散,身后缓缓传来树摇晃枝叶的“沙沙”声。
“回去吧。”
他迈开脚步。
身后,淡白色的小姑娘最后深深注视了一眼那摇曳着的巨树,暗红的瞳孔里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无声里,她踮了踮脚,变成一只白鸽,落回穆的肩头。
遗迹重新陷入沉寂,凝固成苍白大地上一滩安静的雪……冻结在漫无边际的群山之中。
和昨天一样,与去年一样。
与数千年来的每一秒钟都一样。
……
病惹
炎症引起的发烧,第四天了还有症状,低烧一直没退,今天挂水,再请天假,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