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奇·迹】

　　权杖有近人高，仅仅是比穆要矮一小节，它是皎洁的白色——从杖的底部开始，是一对紧紧缠绕着彼此的双蛇。

　　蛇的质感似鲜艳的血髓凝固成的晶石，自衔首尾，互相交叠着构成其螺旋向上的杖身，粗俗的姿态似作交媾的野兽，明明野蛮，却又在任何理喻中呈现着毫无道理的圣洁。

　　此时此刻，当这柄权杖从虚无浮现，缓缓落在穆的手心——无形的影响便如光的初拥，温柔的笼罩着一切……血一样的色彩从那杖的顶端升起，缓缓凝固成一颗无暇的红珠。

　　“从那次显圣以来，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把它拿出来……”穆感叹着，轻轻抚摸着手中如肌肤般温润的杖身，那光滑似鳞片的奇异材质，似乎有着与人体相似的温度，除此之外，与那蛇衔呈现着共同频率的，还有蕴藏在其中缓慢而平稳的脉搏与呼吸。

　　这支权杖是活着的——因它是持有者活着的心灵，是具现化的灵性。

　　而关于它的描述，也在穆的眼前浮现：

　　Authority·override-Perfect·EGO

　　——【复乐园】——

　　++类型：精神之器·第一阶段

　　++主格：【艾伊】

　　++武器/仪式物·权杖

　　++进阶方式·趋补完备之乐园（0）：作为精神之器，它拥有自我进化的可能……（祂说：在回去乐园的路上，让我理解那世界的悲伤，分别归还那七次伤口，七次苦痛，七重圆满。）

　　++常驻特质I·无缺：除去被自己拒绝，你的精神再不磨损，再不褪色。（神秘度抗性阶位恒定+1——豁免来源低于第三阶段的所有精神类型伤害与心智干涉。）

　　++常驻特质II·光之播种-已绑定特质·光照说：由你为源头流出的知识，被视作一种【福音】——福音为悲悯之种，你为倾听你教诲之人的灵魂里播种善意。（祂说：你们要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

　　++常驻特质III·拔擢：聆听福音者，颂你仁慈者可得拔擢——你当前拥有一名“使徒位”（0/1），他共享你的光辉，他转述你光辉的名。（祂说：你们只说起我的名字，那不端的人便要害怕。）

　　++常驻特质IV·磐石上的圣所（已绑定势力·黄金黎明）：在势力范围内，你众门徒的信仰视作你力量的延伸。（祂说：在这磐石上，你们要建立我的教会——即使是恶魔的力量也战胜不了它。）

　　++神圣特质·初级神性-已绑定特质·业血之祭：给那光之父的爱与血，等量视作你储存的秘质与影响……当血从蛇杖里流出，你的神秘阶位恒定判别+1。

　　——天上的大门闭合，美丽的花园沉没在深海，永恒的乐园已是废墟——

　　我自废墟而来。

　　我满怀留恋，我从未满足于此只是驻足。

　　在一切美的归还我们之前，在末日前的审判未降临之前——

　　-我是放逐之期唯一的守望者。

　　-我等那乐园大门的重开！

　　【我须完成七次的回归，赎还，补完。】

　　【我是七次理解世界，又被世界拒绝七次之人。】

　　直到迎来那最后的清算……

　　——【复乐园】——

　　……与神备的词条一起呈出的大段文字，像是某种晦涩的诗篇，又仿佛某种祷告。

　　——啊……

　　穆抚摸着这柄温暖的权杖，没理由的感叹着……尽管是他自己的东西，但这华丽到浮夸的面板，还是让他按捺不住躁动的心。

　　-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拿出来用了！

　　艾伊可不是能闲的下来的家伙——此前，自从觉醒了精神之器之后，他也不是没私下偷偷拿出来玩过……但是这玩意每次出场时候动静都大的不行，那股比大范围精神控制还要离谱的恐怖影响，已经让琳训过他好几次了。

　　毕竟不是谁都想看到，大早上刚起床，一大堆信徒找着味道就梦游过来，乌泱泱的跪在灰庭周围。

　　所以这也是穆第一次正式使用自己的EGO……不说手痒肯定是假的，他早看罗南那把大火剑眼馋的都要流口水了。

　　当然，虽然内心起伏巨大，但此刻的穆外表上还是波斓不起——在握着这柄权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挂了一层“圣洁”滤镜，就连最普通的微笑在别人眼里，都有一副悲天悯人的神圣气质。

　　就比如现在……

　　穆抽空瞥了眼兜里抬起脑袋，正愣愣看向自己的多莫——妖精少女此刻的神态很难形容，虽然一副失魂落魄，呆呆傻傻的样子，但那双好看的栗色眼睛又在自己的面前微微发光。

　　“嘿嘿，穆…好亮…和辉光一样……”多莫发出梦呓的一样的低语，嘴里不断发出喝醉酒一样“嘿嘿”的轻笑声。

　　而穆也只好讪讪的笑了笑。

　　妖精是极端亲光的生命，而在穆此刻的神圣气质感染下，小家伙应该一时半活是清醒不过来了。

　　而接下来……

　　穆把那根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权杖横放在面前，再是将似作审判的目光向下方的大地投落——当复乐园出现的第一个瞬间，那只【孶的残渣】便出现的新的变化。

　　它看起来……甚至比身为妖精的多莫还要兴奋，仿佛是要榨干自己全部活性的一样，将本来已经蜷缩回主体的菌丝又重新放了出来，卷土重来的架势，甚至比之前的形态更加疯狂。

　　“怎么突然急眼了……”

　　穆皱了皱眉。

　　即使漫天降下的光瀑仍未停止攻击，但在孶突如其来的反击下，短时间内，遮天蔽日的菌须甚至将下方的所有权又一次篡夺回来，本已经被照亮大半的冻土又一次被无孔不入的狰狞菌层，覆盖成恶心的墨绿色——几乎只是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大半片的湖泊，加上以穆为中心的一片圆形土地，都仿佛变成一块巨大的伞盖。

　　-它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

　　湿漉漉的菌毯已经彻底失控，它感染着平时最讨厌的石头与水，还有土层深处的坚冰——极尽癫狂的姿态，似要将这片大地所有的养分全部榨干，再是伸出那巨硕的，由无数毛发与丝线凝结而成的“触须”，逆伐着伸向悬浮在空中的那道光影。

　　“那倒是正好了……”

　　面对身下蔓延而来的不可名状之物，穆已经能看见被吞纳在那肿胀主体里的无数碎渣，那是不成形状的的一团糜状物质，里边包裹着几块难以消化的巨石作为‘枢纽’，看起来就像是被菌丝带动起来的巨型结团，湿哒哒的令人作呕。

　　被包在菌体里的东西，不管它们之前都是什么……纤维或是无机物也好，生命也罢，现在都已经是被‘菌’这个庞大国王所操控的肢体……秽物和恶意在菌的载体里溶解为一团，像是不断增殖的手脚，还有看不出形状的畸形器官，嵌套的姿态仿佛永无止境，这头无数胡乱拼凑而出的孶体，朝着穆张开恶毒的口舌——似乎想只靠着盲目的生长，就像把所有光吞噬干净，

　　恶意近在咫尺，穆却懒得后退，因为身后忠诚的械翼已经重新调集起全盛的火力——复乐园的加成，让本就恐怖的当量甚至有更进一步的态势。

　　如倒悬海面般的流光，将那坨朝自己伸过来的东西瞬间炸碎——虽然那团翻滚着的肿块，也是在几秒钟内就重新凝固出实体，继续满怀敌意的前行，但它们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疯狂的菌与仍有余裕的光，以后者的从容作为僵持的前提——翻滚的菌丝海洋被死死阻挡在光潮的边缘，最前端的肢节不断被粉碎毁灭，却始终触碰不到那个光辉的影子。

　　穆甚至有心思扇动背后的翅膀往前挪了两步，顺便摁了摁妖精少女的脑袋，把痴女模样的多莫塞回口袋，以免她看到孶的主体。

　　“恶心死了。”

　　他这样宣告道，再是悠悠吐槽，“这个丑模样，对青少年的成长和心理健康影响很大啊……”

　　一边吐出不着边际的轻语，穆一边缓缓扬起手中的蛇杖。

　　“还是给你404了吧。”

　　菌这种东西，即使是疯狂的发泄也同样很安静，穆只能听见耳边不断有软塌塌的湿件从那团秽物的主体上被扫除，再掉落到地面的恶心声响。

　　而在这样诡异的“安静”里，一抹晦涩的震荡，于无声和无形中共同迸发，仿佛有无数细微泡沫在耳边炸开。再是缓缓凝结成某种可以被理解的东西——

　　【影响】

　　.

　　-在神秘术体系中，不管是‘秘术’还是‘仪式法术’……都有一部分术式严格限制了使用者的攀升阶段——那便是“扭曲法术”，也可以叫“现象法术”。

　　这类术式，是必须有【影响】作为介质来参与的术式，而影响这种事物，作为一种即刻的“震荡”，是无法长期储存的——所以它通常只能即搓即用，对施法者的等级有着硬性要求。

　　穆现在处于第一阶段，攀升阶梯是神秘力量最大的阻隔，所以就算他开的挂再大，也是无法在不经过“外物”的帮助下，独立产出【影响】的。

　　所以好的外力以及装备也是很必要的，就比如纯白密续，就比如灰质。

　　还比如现在他手里正捏着的复乐园。

　　而在有影响参与的神秘术中，除了在效果上的提升，往往都有着一些特质——其中之一，便是其可以用于对‘现象’或是“记录”的演绎。

　　此类高强度干预现世的法术，除了高危标识之外，还被冠以另一个称呼。

　　【奇迹】

　　这是不需要遵循“法术三定理”，某种意义上甚至颠覆了现代神秘体系的力量——奇迹之所以为奇迹，便是其不需要落地的原理，也不需要遵循现有的规则，甚至不需要基于想象的锚点……

　　它只需要一个“实现”的结果。

　　穆回忆着之前所恶补的神秘术总纲……

　　就和他在回击小白时候所说的一样，虽然对宏观领域知识学得不算通透，但关于这些能够派的上用场的实用学科，他掌握的进度一直都还不错。

　　现在就到了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候。

　　“你确实是更强大的一方……不管是体量还是层次，你的存在都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此刻，穆对话的目标已经不再是眼前这一小团‘肢节’——不知是狂妄还是自信，他的目光穿透那菌的深核，不知死活的窥探那深埋于神木之根的‘雾之国’。

　　“但你从来不是什么猎人。”他笑道，明明是审判，又莫名显得像是温柔的抚慰——即使是对恶心的菌，即使是对那背对光的虚相者。

　　穆宽恕着祂，就像宽恕着罪者。

　　“哪有如此蠢笨的猎人呢？”

　　而在那几乎剔透的夜幕之下，暖意更浓，困意更甚——因仁慈更低垂……

　　-我或许无法理解‘爱’的形态，但如果它有一个固定的色彩……我希望那是如秋末落日一样的鲜红，和那最甜美的心脏里流出的甘血同一，我希望爱和那仍存于红液里的余温……一样的温暖。

　　悄无声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滴鲜红的血，从那蛇杖的尖，从那蛇牙的尖里一并冒出来，化作一颗滚圆的珠子，悬在半空，里边流动着柔软而如秋意困乏的辉光。

　　无暇的血珠，像是被帘子遮住的一轮太阳，一枚鲜红的太阳。

　　“你不应捕食光，所以你要受罚。”穆宣告道。

　　下个瞬间，血珠落下。

　　【奇迹·新星璀璨之夜】

　　此前，艾伊曾在远郊举起那业与血之祭，而现在，积攒至今的，这些已化作那力量的溶质，没有任何留恋和犹豫的，尽数没入这一枚滴落之血中。

　　而当波纹从那几乎不可见的，小到会让人无视的血珠中沉下的时刻，一场恐怖的震荡爆发了。

　　在万千光炮下仍能挣扎的菌团，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凝固在原地……那些混沌的扭曲，背光的恶意，似乎是在用粗俗的智性理解那空中降下之物，但它很快就没机会了。

　　只是接触的一瞬间，那“庞大”体量与“渺小”的冲击后，最终的结局确实几乎疯嚣的反差，那些覆盖了整片山口的菌群，在那一滴几乎看不清的血珠面前，连毁灭的过程都没有——就像是日出时候遍布草叶的露水，在几秒钟内便蒸发成一团腥臭的绿雾，再是连绿雾都被溶解成纯粹的水汽。

　　而自那血沉下之地。

　　——湖水温顺的分开——

　　新星落入那无光的深处，顺着那通道没入虚无，顺着那无形的通道，如追溯死敌的猎人般，落入那布满了死亡、污秽与剧毒的国度，化作一次普照的道理。

　　穆似乎看见了那一幕：

　　永暗之地，菌群遍布之地，群蛇与龙伏行之地，雾之国，此刻应该升起了一轮血色的太阳——而那感染着万物的孳物，在那光的照耀下蜷缩哀嚎。

　　-爽！

　　他抹了把汗，随便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辉光快递，记得签收。”